“不……不知……只知那为首者……法术极为高强……”
王治站起身来,烦躁地踱着步子:“不管这个臭道士从哪来,必须尽快解决!刘横天虽然不知道你我的真实身份,但若严刑拷打,保不齐会吐露些蛛丝马迹……”
“还有你!”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全永林,“你这副鬼样子,迟早是个祸害!赶紧想办法治好,不然……我就让你彻底闭嘴!”
全永林吓得咳嗽几声,冷汗直流:“老爷饶命!属下……属下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忽然,密室门被轻轻扣响。
管家在门外禀告:“老爷,大门外来了一个游方道姑,自称善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擅长化解邪祟反噬之症。”
王治和全永林同时一惊。
“道姑?”王治眼神中寒芒一闪,“来得好快!莫非是冲我们来的?”
全永林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道:“老爷……还是不见为上,小心有诈!”
王治沉吟片刻,露出一抹冷笑:“不见的话,岂不是显得我们心虚?她就算再厉害,我王治也不是吃素的!”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请她到花厅等候,我稍候就去。”
“另外,让影卫们在暗中布置好,随时准备应战!”
王家的花厅应,奢华富庶,令人咋舌。
李令曦一袭素白道袍,头发被高高竖起,仅插了一根桃木簪。她静静地站在花厅中央,气质沉静清冷,仿若空谷幽兰。
雪芽并未跟随,而是依照计划在门外策应。
王治走到花厅入口,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孔,拱手迎上来:“仙姑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不知仙姑如何称呼,仙乡何处啊?”
李令曦略一还礼,回道:“在下李令曦,云游之人,途径贵宝地,听闻府上有邪祟缠身,阴气郁结,特来一看。”
王治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一瞬,堆上笑意:“仙姑说笑,鄙府一向平安,何来的邪祟?想必是无聊之人胡乱说的,不足为信。”
李令曦的目光扫过花厅一角,那里的架子上摆放着几件古玩。平常人从外表上是看不出端倪的,可李令曦一眼就看出了这些来历不明的物件上的血煞之气。
她淡淡道:“宅运如舟,载重而行。若所承载的非善,便会舟覆人亡。”
“今观此宅,虽金玉其外,然根基却有黑气缠绕,似乎是有旧日的血债未偿还,导致怨灵不散,已反噬到主人及亲近之人身上。”
“恐怕,王老爷接下来会有官司缠身,牢狱之灾。”
王治的笑脸不可控地抽搐了一下,勉强扯起嘴角:“仙姑可真会开玩笑,王某经商起家,向来以诚信为本,又怎会惹上什么血债官司呢?”
“是吗?”李令曦眼神清冷,直视王治,“三年前,豫西蝗灾,饿殍遍野。朝廷十万两救济银,于鹰嘴沟被劫,押运官兵全军覆没,参军石腾死不瞑目。”
“豫西三县,无数灾民因无钱购粮,竟至易子而食,死者无数。”
“这笔沾着无数冤魂的血债,王老爷可曾记得?!”
王治震惊地后退几步,脸色瞬间大变,眼中现出了杀意。
“你……你到底是谁?!”
花厅外的阴影处,十几道凌厉的杀气锁定了李令曦。
李令曦恍若味觉,掀起眼皮毫不在意地道:“在下不过是一修行之人,为枉死之人讨回公道罢了。”
“王治,你于赵定勉、全永林勾结,以邪术掉包官银,陷害忠良,致灾民惨死,丧尽天良,罪无可恕!”
“今日,因果到头,你们该还债了!”
“给我拿下她!”王治朝厅外喊道。
霎时间,四名黑衣影卫以极快的速度闯入花厅,手中武器寒光闪烁,直击李令曦要害。
这四人武功不弱,且配合默契,身法比寻常人家护卫要厉害许多。
李令曦并未移动,左手迅速掐诀:“乾坤无极,风雷敕令!定!”
一道无形气墙出现,四名影卫撞上气墙,如同陷入了泥沼,动作停滞了下来。
李令曦右手幻化出灵力剑,金光流转,四人手中的兵器瞬间断裂,人也被震飞出去,倒地不起。
王治大惊失色,转身就要逃走。
李令曦轻轻一踏,拦在他面前,指尖金光点向他的眉心。
“看着我的眼睛!”
王治顿觉自己神魂震颤,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陷入混沌之中。
三年前的景象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户部银库,他与赵定勉和全永林密谋,赵定勉负责调度,以“便于运输”为理由,暗中将真银换成假银。全永林则以邪法遮蔽清点官吏的感知,瞒天过海。
押运途中,他假装染病,滞留驿站,实则为避开现场,并暗中派人通知早已被他们买通的马匪刘横天,告知劫银地点与时间。
案发之后,他上报文书,撇清自身关系,并利用朝中靠山的运作,不仅无罪,反而因“受惊”得到抚慰,调任到宣州油水丰厚的职位。
真银被三人瓜分,他得了其中的大头,用这些银子,他四处行贿、拉拢、经商,迅速累积起惊人的财富。
近日,他得知桐坪村事发,派死士前去灭口刘横天,失败,又欲除掉累赘全永林……
记忆片段一波波席卷而来,毫无隐瞒,铁证如山。
“啊——!”
王治惨叫一声,神魂受创,瘫倒在地,涕泪横流。
“饶命啊……仙姑饶命!我……我也是被逼的啊!都是赵定勉和全永林出的主意,我只是从犯啊!”
李令曦收回法术,冷冷道:“还敢妄图撇清关系!”
“你贪污赈灾款,陷害同僚,致使数万名灾民饿死,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万死难赎其罪!”
她不再理会王治,目光锁定密室方向:“全永林,难道还要本座亲自请你出来吗?”
全永林在密室中感应到外面的变故,吓得要死,挣扎着爬起来,准备从密道逃走。
然而他刚推开密室的暗门,一道剑光闪烁,已抵在他喉咙。
原来,雪芽早已潜入府中,守株待兔。
“大人不是让你出去吗,还想逃走?!”
全永林面如死灰,只得束手就擒。
李令曦走出花厅,对闻讯赶来的王家仆役及被惊动的四邻高声道:
“王治乃三年前豫西劫银案的幕后真凶,罪证确凿,本座已将其制服,即刻移交官府法办!”
众人一片哗然。
消息很快传遍了宣州城。
此时,玄素真人带领周县令的下属赶到现场,出示了证据,控制住现场。
宣州府长官见人赃并获,民情汹涌,不敢延误,即刻将王治、全永林收监,并紧急奏报朝廷,捉拿户部主事赵定勉,以及那位庇护王治的户部侍郎。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桩牵扯朝野、害死无数人性命的大案,终于真相大白。
一个多月后,京师刑部判决下达:
主犯王治、赵定勉、原户部侍郎贪污赈灾款,勾结匪类,陷害忠良,罪大恶极,判凌迟处死,抄没家产,充入国库。
从犯全永林,助纣为虐,施展邪术,判斩立决。
马匪刘横天及其同伙,虽被利用,但劫杀官兵,杀人纵火,罪不容赦,判斩立决。
豫西的灾民得以抚恤,石腾等殉职官兵追封抚恤,沉冤得雪。
桐坪村,王家废墟前。
朝廷拨下银两,为王忠一家重修了坟墓,立碑纪念。
李秋生得到了官府的澄清和抚恤,恢复了青白。
他跪在坟前,烧着纸钱:“王老伯,顺子哥,秀兰嫂子……害你们的恶人,终于遭报应了,你们安息吧……”
周县令因破案有功,受到朝廷嘉奖,不日将有所升迁。
临行前,他对李令曦感激涕零,一路相送。
官道上,李令曦和雪芽骑着马慢行。
雪芽道:“大人,此案虽已告破,但想到那些枉死的灾民,心中还是很沉重……”
李令曦看向远方起伏的山峦:“世间罪恶,如野草烧不尽。贪欲嗔痴,蒙蔽人心,酿成无数惨剧。”
“我辈修行,不可能铲除天下所有恶事,但求路见不平,行一处便照亮一处的黑暗,如此,便不负道心。”
夕阳下,二人的身影被拉得很远,一直连接到未知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三月的一个晴天, 日头刚刚偏西,山里的风就带了凉意。
风从林子深处钻出,路两旁挤在一起的大树枝叶交错, 无数叶子上下翻动, 与风戏舞。偶尔有乌鸦从头顶掠过, “呱”地叫一声, 打破林间的寂静。
李令曦二人沿着官道走了整整一日, 眼前除了山还是山。这路越走越偏, 两边全是比人还高的荒草,风一吹就簌簌地响,平静中蕴藏着不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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