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定勉……王治……全永林……”


    李令曦手指划过这几个名字。


    其中,督银官王治在案发后上报的文书中称,他因途中染疾,暂留前一驿站休养,未能随队同行,故而幸免于难。


    而赵定勉和全永林,则无特殊情况记载。


    “周大人,你可知这三个人的近况?”李令曦问道。


    周县令思索片刻,回道:“下官依稀记得,那王治后来似乎升迁了,调往了南方富庶之地为官。赵定勉……好像仍在户部任职。至于那全师爷……卷宗未提及后续,下官也不太清楚。”


    李令曦眸光微凝,王治“恰巧”因病未随队前行,躲过一劫,事后反而还升迁了?


    这其中要说没有猫腻,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她再次施展回溯之术,以假银为引,以卷宗气息为辅,试图窥知三年前官银封装时的场景。


    然而,由于时光久远,气息微弱,景象模糊不清,难以分辨。


    就在她欲加大法力时,怀中那枚水灵赠予的鳞片忽然发出微光,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息,注入铜镜中。


    顿时,镜中的景象清晰了许多。


    只见一个身穿户部六品官服的中年男子,正与旁边一个八字胡须、师爷打扮的人在角落低声交谈,神色鬼鬼祟祟。


    更让她注意的是,那师爷打扮的男子,手中似乎捏着一个特殊的法诀。


    法术?


    李令曦心中一凛,原来这全师爷竟是修行中人。


    虽道行不算高,但用来遮蔽普通人耳目,施展一些障眼法,也足够了。


    景象变换,来到了押运途中,夜间队伍宿在驿馆。


    一个穿着督银官服饰,面色白皙的男子,悄悄将一封信交给一名下属,低声嘱咐:“速送至……大人……”


    那属下随即悄然离去,景象到此消散。


    李令曦收回法术,脸色有些凝重。


    虽然未能窥知全貌,但根据景象可以推断出,赵定勉、全永林和王治三人极有可能互相勾结,利用自身职权,再加上法术手段的辅助,在出发前就掉了包。


    真银早已被他们秘密转移,而他们之所以能瞒天过海,恐怕背后还有更高层的保护伞。


    王治事后升迁,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一招瞒天过海之计。”李令曦冷声道,“真银早已落入贪官囊中,却让一帮马匪背了黑锅,还害死了那么多官兵,苦了无数绝望的灾民,简直是罪该万死!”


    周县令听得心惊肉跳,手脚发凉。此案若揭穿,必将引发朝堂震荡。


    就在这时,有人前来传信:“大人,果然不出您所料,县衙大牢有动静,有黑衣人欲毒杀刘横天和张韬,已被雪芽姑娘擒下,但……他服毒自尽了。”


    李令曦眼中寒光一闪:“灭口的人来了,周大人,立刻回县衙,加强戒备!”


    几人即刻动身,赶往县衙。


    县衙的死牢中,一具黑衣人的尸体躺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面色青紫。


    刘横天和张韬吓得锁在牢房墙角,浑身直抖。


    雪芽持剑而立,神色肃然。


    “可查出此人的来历?”李令曦问。


    雪芽摇头:“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用的毒药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江湖常见,无法追踪。但看其身手不弱,应该是专业的死士。”


    李令曦走到刘横天面前,问道:“你也看到了,有人要杀你灭口。不想死的话就老实回答,三年前劫银前后,可有什么异常情况?接触过什么人?”


    刘横天早已没了那股狠厉劲,哆哆嗦嗦地回忆着。


    “……好像……好像在劫银之前,有人偷偷给我们传过信……说……说了押运路线和时间……”


    李令曦心中了然,这是内部有人给马匪通风报信。


    “传信者是谁?”她继续逼问。


    “不……不知道……信是塞到我们山寨门缝里的,没看见人……”刘横天茫然摇头。


    线索似乎又断了。


    李令曦沉吟片刻,对周县令道:“周大人,立刻发布海捕文书,通缉原豫州府钱粮师爷全永林,此人是本案的关键人物。”


    “同时,加送密报送至朝廷,弹劾户部主事赵定勉,以及原督银官王治,他们涉嫌勾结妖人,盗换官银,陷害忠良。”


    “下官遵命!”


    周县令此刻已是唯李令曦马首是瞻。


    就在周县令准备连夜写奏折时,一名衙役匆匆来报:


    “大人,门外有一老道求见,自称是清风观的玄素真人,说有要事相告,事关三年前旧案!”


    清风观玄素?


    李令曦心中一动,清风观乃正道名门,玄素真人她也有所耳闻。


    “快请!”


    片刻后,一位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的老道步入堂内。


    见到李令曦,老道拱手抱拳道:“可是国师李令曦大人?贫道玄素,听闻国师查案,特来相助。”


    李令曦还礼:“原来是玄素道长,道长来得正好,此事正需援手。”


    玄素真人叹息一声:“贫道云游至此,偶然听闻旧案重提,又察觉到此处有邪法气息的残留,故前来探查。”


    “不瞒大人,那豫州府的师爷全永林,贫道恰巧知晓他的根底。”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玄素继续道:“全永林, 本是一落魄书生,屡试不第,后偶然得到一本邪道残卷, 修了些控心障眼的邪术, 便以此投机钻营, 混入豫州府为吏。”


    “此人心术不正, 贪财好利, 三年前案发后不久, 便突然辞去师爷一职,不知所踪。”


    “不知所踪……”周县令有些失望。


    玄素却微微一笑:“然贫道近日在一处地方,感应到了与其同源的邪气波动。”


    “何处?”周县令急忙问。


    “宣州,王家大宅。”玄素不紧不慢地道,“正是那升迁至宣州,成为豪富的原督银官王治府上。全永林,极有可能改头换面, 投靠了旧主王治。”


    众人豁然开朗,是了!王治与人合谋盗取巨款,岂能独吞?


    全永林作为具体的执行者, 必会分一杯羹, 而王治为了堵住他的嘴,将他藏匿于自家庇护之下,最为安全。


    “宣州王家……”周县令倒吸一口凉气, “那王治在宣州可是手眼通天, 与京城多位高官有旧交情啊……”


    李令曦目光坚定:“任他手眼通天, 罪恶终难掩盖!”


    她决然下令:“周大人,你立刻按计划密奏朝廷,并派给我一些人手, 前去暗中监视宣州王家,但不可打草惊蛇。”


    “国师欲往何处?”玄素真人问。


    李令曦看向东方,清澈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浓黑夜幕。


    “去亲自会一会那位因病得福、官运亨通的王治大人。或许,他的‘病’,需要本座好好诊治一番!”


    宣州城,山清水秀,低调繁华。


    城东的大街上,高门大院鳞次栉比,其中最为气派的便是新近崛起的豪富王治的府邸。


    朱门铜钉,石狮威严,仆从如云,车马不绝,彰显着主人的富贵与权势。


    然而,在这富丽堂皇的宅院深处,却氤氲着一股格格不入的阴邪之气。


    内宅的一间密室里,充斥着浓郁的药味。


    原豫州府的钱粮师爷全永林,如今化名为全贵,成了王治的心腹账房。


    此刻的他,正痛苦地蜷缩在锦榻上,面色灰白,气息紊乱,周身隐隐散发着阴邪法力的波动。


    时而强盛,时而溃散,显然是修行出了岔子,遭到了反噬。


    “呃……啊!”全永林发出痛苦压抑的呻吟,眼中除了害怕,还有悔恨。


    三年前,他依仗那点微末的法术,配合王治与赵定勉掉包官银。事后虽分得了两万两白银,但却因施展超出自身能力的法术,伤及根本。


    如今旧疾频发,可谓是生不如死,只能依靠王治提供的珍贵药材勉强续命。


    王治坐在一旁的金丝楠木椅上,面色阴沉。


    他已年近五旬,然养尊处优,面色红润,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此刻他的眼神里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焦躁和戾气。


    近日,他安插在官场的眼线传来密报,元宁县县令周正谦竟然秘密上报朝廷,重提三年前的豫西救济银案,信中直接指出官银被掉包,并且弹劾了他和赵定勉。


    虽无实证,但已引起了朝廷的注意。


    “废物!”


    王治低声咒骂,不知是骂全永林,还是骂办事不利的手下,“桐坪村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刘横天那几个蠢货怎么会失手,还惊动了修道之人?!”


    全永林费力地喘息着,勉强回道:“老爷息……息怒……据探子报……是两个女道士……其中一个很厉害……破了属下的‘心魔引’,擒了刘横天,还识破了假银……”


    “女道士?”王治眼中闪过狠厉,“可知她们的来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