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却较为谨慎,低声道:“大人,案情重大,牵扯朝廷钦犯及巨额官银,是否先上报州府……”
“案情明朗,证据确凿,怎么能延误?若是让恶贼余孽知晓,闻风而动,恐生变故,即刻出发!”
周县令难得果断,亲自带队,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往桐坪村。
与此同时,桐坪村废墟处。
李令曦静坐调息,灵觉却笼罩四周,以防万一。
约摸一个多时辰后,村外传来一片嘈杂和马蹄的声响。
周县令带领大批衙役赶到现场。
村民们被惊动,纷纷前来看热闹,议论不止。
待看到真真切切的十万两白银,以及被制住的刘张二人,周县令心中再无疑虑。
他恭敬地上前拱手:“多谢国师大人出手相助,擒获元凶,揭破悬案,下官周正谦代表朝廷,感激不尽!”
李令曦淡淡道:“县令不必多礼。除魔卫道,乃吾本分。人犯和赃银在此,请大人查验。”
衙役们上前,确认银箱官印,又清点了数目,与卷宗的记载全部吻合。
周县令当即下令,将刘张二人锁拿,押回县衙,派重兵看守赃银,并命人仔细清理了现场,搜寻更多证据。
李令曦将风水先生使用邪术之事告知,周县令又派人前往风水先生住处搜查,果然发现了邪法器物和与刘横天往来的信件,罪证确凿。
案情至此,似乎已经大白。
周县令雷厉风行,就近在村中祠堂设下公堂,就地审讯此案。
桐坪村能走动的村民都来围观了,将祠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得知真相,众人无不哗然。
原以为樵夫李秋生是凶手,骂声不绝,此刻才知冤枉了好人。
此刻方知晓那热情大方的外乡人刘老爷才是真正的凶手,而且此人还是劫杀官兵的巨匪,更是后怕不已。
刘横天神魂受损,语无伦次。
张韬在无法抵赖的证据面前,渐渐崩溃,再加上李令曦的威压,最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供认了三年前和今天犯下的所有罪行。
“如此恶贼,天理不容!”
周县令掷下签令,“将二犯收押,上报刑部,秋后问斩!赃银悉数封存,上报朝廷!”
衙役们响亮应声,村民也拍手称快。
李秋生跪地痛哭,叩谢青天大老爷,叩谢李令曦救命之恩。
眼看案件即将圆满了结,但李令曦心中隐隐有丝疑虑,觉得此事或许还有蹊跷。
三年前的劫银案,计划周密,行动狠辣,撤退迅速,处理干净,不像寻常马匪所为。
且那批官银,数额巨大,刘横天团伙逃匿三年,竟未动用分毫……他们如何能忍耐三年?
李令曦蹙着眉,走到那批银箱前,再次仔细探查。
灵觉扫过,银锭沉重,官印清晰,似乎并无问题。
然而,当李令曦深入感知银锭内部时,却察觉到了异样。
她取出第二层的一枚银锭,指尖灵力注入,仔细辨析,片刻后,脸色微变。
“周大人,且慢。”她忽然开口。
周县令一愣:“国师还有何指教?”
李令曦举起手中的银锭,目光锐利,声音清越:“这些银子,恐怕并非真银。”
“什么?!”
满堂皆惊,周县令更是愕然,急切地站起了身:“国师何出此言?这官印清晰,成色十足,怎么会……”
李令曦指尖灵力凝聚,清喝一声:“破妄显真!”
一道金光注入银锭,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枚“银锭”的表面竟然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浮起一层光华。
紧接着,银白光华迅速褪去,露出里面灰暗粗糙的质地——原来这竟是一块铅芯镀银的假银元宝。
“这……这怎么可能!?”
周县令再也坐不住,猛地冲下堂来,夺过那枚银锭,翻来覆去地查看,脸色瞬间发白。
李令曦如法炮制,又连续查验了其他几个银箱中的银锭,结果无一例外。
整整十几箱“官银”,竟然全都是铅芯镀银的假货,唯有罪上面一层铺了少许真银元宝作为掩饰。
“假的……全都是假的……”周县令扑到银箱前,双腿发软,不可置信地发问:“那……那真正的十万两救济银,到底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全场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都被这惊天的反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令曦目光冰冷,看向跪在地上的刘横天,一道清心咒打入其灵台。
刘横天浑身一颤, 眼神恢复了正常。
“刘横天, 真正的官银在何处?”李令曦厉声喝问。
刘横天一脸茫然, 看着地上的假银, 又抬头看看李令曦和周县令, 似乎懵了。
他跪爬到银箱前, 一把抓起假银锭,仔细一看,像是被雷劈了,绝望地吼叫着:
“不——!这不可能!怎么会是假的呢?!”
“我们明明……明明抢的是真银啊!埋下去的也是真银……怎么就成假的了?!”
“是谁?是那个王八羔子偷换了老子的银子?!啊——!”
他疯魔了一般,狠狠捶打着假银锭,彻底崩溃了。
原来,刘横天团伙当年拼死劫来的, 根本就是一批早已被掉包的假银。
他们埋藏假银,逃亡三年,最终为这批假银杀了王家三口, 自己也落入法网。
而真正的十万两雪花银, 早在三年前,或者在出发前,或许在押韵途中, 就已经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掉了包。
刘横天他们, 不过是幕后黑手推出来吸引视线, 承担罪名的替死鬼。
好一招偷天换日、李代桃僵!
如此深沉的心机,如此狠毒的手段,背后之人简直丧尽天良。
“三年前押运官银的, 除了石腾参军,还有何人经手?”
李令曦沉声问周正谦。
周县令此刻已是汗流浃背,这桩案子背后牵扯之深,已远超他的想象。
他额上渗出了冷汗,声音发颤:“卷宗上记载,押运队伍除了石参军及官兵外,还有户部委派的一名督银官……还有……还有豫州府一名协助清点的钱粮师爷……”
幕后黑手,很有可能隐藏其中,甚至更加位高权重。
李令曦默然。
她明白,此事已经不是一个县衙的力量所能及的,其背后很可能牵扯朝堂势力。
刘横天等人确认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也只是这盘大棋中的棋子罢了。
周县令求助地看向李令曦:“国师,此事非同小可……下官……下官该如何是好?”
李令曦面色沉静,对周县令道:“周大人,事已至此,唯有彻查到底。立刻将刘张二人单独关押,加派人手严加看管,绝不容有失!”
“此案牵扯甚广,同时需速将案情密报传送州府及刑部,请求钦差介入调查。在此期间,封锁消息,对外宣称起获真银,凶犯已抓捕归案,以免打草惊蛇。”
“我也会手书密信一封,陈清此案相关事项,届时随密报一起,直接交给刑部尚书沈钧大人。他与我有交情,知道该如何做。”
周县令连连点头,心知此事事关自身前程乃至性命,丝毫不敢怠慢。
“是!是!下官立刻照做!”
衙役们按照县令的吩咐,立刻行动起来,刘张二人被押往县衙死牢,刘横天仍在兀自嘶喊着。
看着失魂落魄、鬼哭狼嚎的刘横天,李令曦心中并无多少快意,依旧有些沉甸甸的。
贪婪让人疯狂,而幕后那只无形的大手,更是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中。
李令曦暗中吩咐雪芽跟随押解队伍,以免有人灭口。
接着,她又对周县令道:“大人,请即可调取三年前豫西救济银案的全部卷宗副本,尤其是涉及官银的清点、封装、押运人员名单及流程的记录,我要仔细查阅。”
“下官这就去办!”
周县令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回县衙取相关资料。
等待期间,李令曦再次仔细勘察那些假银锭。
她发现,这些铅芯镀银的假元宝,做工甚是粗糙,银层很薄,稍加磨损就会露馅,不像出自专业人士之手,倒像是仓促之间大量仿制的。
而若要在出发前就掉包,如此巨大的数量,也绝非一两人能够完成,且需经过多个环节,必然会留下痕迹。
“户部……督银官……豫州府钱粮师爷……”
李令曦默念着这几个关键人物,能够接触并大规模调换官银的,必是内部人员,且职权不低。
傍晚时分,卷宗送到,李令曦和周县令在祠堂偏室细细翻阅。
卷宗上记载:三年前,豫西三县遭遇蝗灾,朝廷拨发救济银十万两,由户部清吏司主事赵定勉负责协调清点封装,派督银官王治随行押运,豫州府户曹参军石腾率兵护卫押送,豫州府钱粮师爷全永林协助核对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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