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坪村, 位于连绵的青山之间,村中有溪水潺潺流过,林间树木葱郁。虽低处偏僻, 但民风淳朴, 安宁祥和。
这日黄昏, 几个村民吃完晚饭, 正在村口的大树下闲话家常, 忽见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沿着颠簸的山路向村子驶来, 停在了村口。
车上下来两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面容粗犷,锐利的眼神中带有一丝掩藏着的戾气。他身上的衣服虽样式普通,但料子却是不俗。
他身后跟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眼神四处打探,看着像是随从。
精瘦男人踮起脚跟前边的汉子说了几句, 两人的目光看向村民们。
那汉子脸上挂着一丝笑意,朝大树底下走来。
“老乡,跟你们打听个事。”他嗓音洪亮, 带点外地口音, “咱们这村子里,谁家地界儿有那种背山面水、藏风聚气的好地方?最好是清静些,少人打扰的。”
村民王大壮嗑着南瓜子, 打量来人:“好地方啊, 咱这山沟沟里, 好山好水可多了去嘞。不知道你是要干什么嘞?”
汉子叹了一口气,面露悲戚之色:“在下名为刘横,祖籍在邻省。家父前些日子过世了, 他老人家临终的遗愿,就是想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安息之地。”
“我四处寻访,打听到咱们桐坪村的后山有一处‘玉带环腰’的宝穴,风水极佳,因此特来相求。若能成全,刘某定不会于银钱上亏待,还望老乡帮忙指个方向。”
“后山……玉带环腰……”王大壮吐出瓜子壳,琢磨着,“那地方……好像在王忠他们家新盖的房子那一片吧?”
众人的目光投向斜后方,几百米远的地方有一栋新盖的青砖瓦房。
那是王忠王老汉家,他儿子王顺和儿媳妇陈秀兰常年在城中务工,省吃俭用,前年才攒够一笔钱,在自家老宅基地上起了这栋新房子。
王忠平日里独自一人守在家里,在房前屋后种点菜,养点鸡,过得倒也自在。
“王老汉家啊……”村民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那地方确实是好风水,背靠青山,前临小溪,视野开阔。
刘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换上一副恳切的表情:“原来是王老伯家。不知老乡们可否带刘某引见一下?在下谨遵父愿,有劳了。”
王大壮是个热心肠,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豪爽迈开步伐:“小事儿,你们跟我来吧。”
王忠正在院中喂鸡,见王大壮带了两个生面孔走进自家,有些诧异。听刘横说明来意后,他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这房子是俺儿子儿媳妇的血汗钱盖的,俺还指望着这屋养老送终嘞,咋能卖呢?再说了,你这……这埋人的事情,不吉利……不吉利!”
刘横早有准备,他使了个眼色,精瘦男子张韬立马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五锭白花花的银元宝。
刘横言辞恳切:“王老伯,刘某知道此事确实有些唐突。然为人子者,孝道为大。这是定金五十两银子,若您肯割爱,事成之后另有一百五十两银子奉上,足足市价的五倍!”
二百两银子!
对于桐坪村的村民来说,这无异于是一笔天文数字。桐坪村这小山村,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最多也不过三五两。
这笔钱,够他们全家用几十年了。
周围跟来看热闹的人顿时议论起来,眼里全是羡慕和震惊。
王忠也愣住了,他看着那从未见过的银元宝,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儿子儿媳在城里做工,辛苦一年只能攒下五六两,这钱……不光是村里,已经够他们家在城里买个小宅子,安稳度日了。
见王忠明显犹豫了,刘横趁热打铁:“老伯,您想想看,您儿子儿媳在外奔波劳累,您独自守在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一家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何苦呢?”
“拿了这笔钱,去城里和儿孙团聚,享享清福,岂不美哉?”
王忠内心左右摇摆,剧烈挣扎。
卖祖宅,尤其是新宅,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可这笔巨款,的的确确能改变一家人的生活……
他最终艰难地摇了摇头:“这……这事太大,我得等儿子他们回来再商量商量。”
刘横眼底掠过一丝不耐烦,面上依旧维持和气:“应当的,应当的。刘某这些天就在村中暂住,若是您有主意了,随时来找我。”
他留下定金,告辞离去。
消息顿时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全村。人人都在议论,说王忠家走了大运。
有人羡慕,也有人嫉妒。
几天后,王顺和陈秀兰收到父亲让人稍的口信,匆匆从城里赶了回来。听完父亲的叙述,又看到那沉甸甸的银子,两人也是又惊又喜。
陈秀兰是个心思活络的,她眼珠一转,拉着王顺到里屋,悄声商量道:“当家的,那外乡人出手这么阔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说明了啥?”
王顺憨憨地抓了一下脑袋:“说明啥?”
陈秀兰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你傻呀,说明咱这块地对他特别重要!”
“二百两银子?我看呐,咱们得多找他要点,就要这个数!”
她伸出四个手指头,得意的晃了晃。
“四、四百两?”王顺吓了一大跳。
“四百?想得美嘞!”陈秀兰压低声音,又伸出另只手。“翻个番,八百两!少一个子儿,咱都不卖!”
“你想啊,咱这可是新房,这宅基,这地段,这风水,就值这个价!他要是真孝顺,就不会舍不得这钱!”
王顺虽觉得有些狮子大开口,犹豫不决,但架不住媳妇的一顿忽悠,加上对金钱的渴望,最终也同意了。
次日,刘横听说王顺夫妇回来,又登门拜访,王顺和陈秀兰出来接待。
秀兰巧舌如簧,先是哭诉一家人攒钱盖房的不易,又说老人念旧,不愿离乡,最后才吞吞吐吐开出价码。
“刘老板,您是贵人,您看……八百两如何?这真是我们的底线了……”
“八百两?”刘横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和不耐,但很快又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很是为难的样子:“王兄弟,王娘子,这……这价钱实在是太高了。赵某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为了父亲遗愿才……可眼下虽有心尽孝,却是囊中羞涩,要不,再商量商量?”
陈秀兰却咬死不肯松口。
刘横阴沉着脸离开了王家院子。
回到暂住的村东头废弃院落,刘横屏退旁人,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油灯下,脸色沉如黑铁,眼中暴戾与杀意涌现。
“八百两……贪得无厌的蠢货!”
他咬着牙低声咒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孝子。
刘横是化名,他原名刘横天,诨号“霸横天”,曾是横行一时的马匪头子。
三年前,他带领手下劫杀了一队押送朝廷救济银的官员,将劫来的十万两雪花银埋藏于一处偏僻山村的山脚下。
为躲避风头,他们逃到了千里之外。
如今眼见风声渐渐平息,刘横带领心腹手下张韬偷偷回到村庄,却发现当年埋银子的地方,竟然矗立着一座新起的砖房。
那王忠家新房的地下,正埋着他当年拼命得来的巨大财富。
假托“风水宝地葬父”买下地基,暗中挖银,本来是最为稳妥的方法,可谁知这王家人竟如此贪心,坐地起价。
八百两!
他岂能甘心将到手的财富拱手让给别人?
更何况,时间拖得越久,风险就越大。
一个残忍的念头在刘横的心里浮现。
“既然你们不知好歹,自己不留退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刘横眼中凶光毕露,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张韬!”
“大哥,有何吩咐?”那精瘦的随从应声进来。
“去,把先生请来。你再去仔细摸摸王家人的底细和村里的情况。”
“计划……要变了。”刘横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窗外,夜色浓重,风声呼啸。
桐坪村的日子看似又恢复了平静。
王家人守着五十两银元宝,做着进城享福的美梦,浑然不知即将到来的是什么。
刘横并未离开村子,反而以“等待家人送钱”为理由,在村东头那间破落院子里住了下来。
他出手大方,时不时地请村民喝酒吃肉,很快便与村里的人混了个脸熟,尤其与每日上山砍柴的樵夫李秋生交往肾密。
李秋生家境贫寒,靠打柴维持生计,为人老实憨厚,几杯酒下肚,便把心中对王家的羡慕和些许不平衡倒了个干净。
这日,刘横请的“风水先生”到了。
是个干瘦的老头,三角眼,山羊胡,手持罗盘,眯着眼四处打量,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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