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村子的后山处转悠了半天,最后在王忠家的新房前驻足良久,摇头叹息,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围观的村民听见:


    “可惜,可惜啊……此地本是‘玉带环腰’,聚财纳福的上好格局。然新屋坐向有偏,犯了‘白虎探头’,煞气直冲啊!”


    “久居此处,恐怕会有血光之灾,家宅不宁啊……”


    村民们闻言,窃窃私语,看向王家人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王忠听得心里直打鼓,王顺和陈秀兰也有些忐忑不安。刘横则在一旁唉声叹气,显得忧心忡忡又无可奈何。


    又过了几天,刘横似乎放弃了买王家地的念头,开始物色其他地方,但总都不满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他时常找李秋生喝酒聊天, 言谈间流露出对王家的不满,又暗示那房子若是哪天出了意外,他或许能低价买下那块地皮。


    李秋生只当是他是喝醉酒的胡话, 并未放在心上。


    这天, 李秋生照例上山砍了一大捆柴火, 先给王忠家送去。因为王家的住处离山脚最近, 且陈秀兰为显阔气, 给的柴钱比别家多两文。


    送完柴出来, 日头已经偏西。


    李秋生擦了擦头上的汗,挑起扁担准备回家。


    正在这时,迎面却撞见了刘横身边的随从张韬。


    张韬行色匆匆,一脸焦急地拉住李秋生:“李哥,总算找到你了!快,跟我来!”


    “咋了这是?”李秋生莫名其妙。


    “我家老爷前两天丢了个钱袋子,里面有十几两银子, 还有一块祖传玉佩,刚听人说你在这附近捡到了,老爷急坏了, 那玉佩可是老太爷留下的念想!”


    张韬语气急促。


    李秋生一愣, 连忙摆手:“没有啊,我什么也没捡到!听谁胡说八道哩?”


    张韬却不管不顾,硬拉着他往刘横的院子走去:“有没有, 去了说清楚就好了!老爷正备了好酒好菜, 要感谢拾金不昧的人呢, 就算不是你,去了一起喝杯酒也无妨嘛!”


    李秋生半推半就,被拉进了刘横的院子。


    在路上, 张韬以极隐蔽的方式把一块玉佩放进了李秋生的口袋。


    待二人进了院子,果然已经摆好了几样香喷喷的肉菜和一壶好酒。


    刘横热情地迎上来,李秋生糊里糊涂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玉佩,怀疑自己是真捡到了,顺手就放起来了。


    刘横拉着李秋生的手,连说了好几声道谢的话,又拉着他喝酒,感谢他平日的关照。


    李秋生平日就有些馋酒,无奈家贫,总也喝不过瘾。见有如此丰盛佳肴,又闻那酒香扑鼻,馋虫大动,推辞了几下就坐下了。


    席间,刘横和张韬轮番劝酒,言语奉承,李秋生很快就喝得晕晕乎乎,头脑发热,只觉得刘横真是个热情豪爽的大好人。


    可是他却不知,那酒中,早已下了迷魂散和致幻的药物。


    天色渐渐黑透,李秋生已醉的不省人事,趴在桌上鼾声大作。


    刘横脸上的热情和笑容瞬间褪去,换上冰冷的杀意。


    “动手。”


    张韬麻利地开始行动。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靠近王忠家。


    王家的新房孤零零地坐落在村西头,和其他村民的住处还有一段距离。


    黑影熟练地将迷香吹入卧房内,然后又在房子四周泼洒上火油,最后扔进一小块点燃了的布条。


    “轰!”


    火势迅速蔓延,很快,吞噬了整个砖房。


    接着,黑影将昏迷的李秋生背到了王家院外的一棵大树下,拿出一个火折子和一小罐火油塞入他怀里,临走时又将其弄成半醒半醉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张韬施展轻功,迅速离开现场。


    李秋生在睡梦中感觉到一股热流源源不断袭来,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顿时被吓醒了!


    只见眼前火光冲天,王家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


    火舌肆虐,熊熊燃烧的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啊!”


    李秋生吓得魂儿都快没了,他跌跌撞撞爬起来,想进去救人,却发现自己手脚发软。


    就在他行动间,怀中的火折子和火油罐掉落下来。


    李秋生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这两样东西,脑海中一片混乱。


    昨夜喝酒的片段、刘横那些话语中的暗示、风水先生“血光之灾”的断言……纷纷涌进他的脑海里。


    加上药物的致幻作用,一个难以置信的可怕念头不受控制地产生了——


    “是俺……是俺放的火?!”


    “俺喝多了,干了啥糊涂事啊?!”


    恐惧和罪恶感击垮了这个老实的樵夫。


    他眼前不知怎么的,竟然想象出了自己醉醺醺地拿着火折子,倒下火油,点燃了王家的房子的画面。


    王忠、王顺、陈秀兰……他们都被他害死了!


    “啊——!”


    李秋生仰天大喊,抱着自己的头四处逃窜,像疯了一般,踉踉跄跄逃出了火海,向自己家跑去。


    不远处的阴影里,刘横和张韬冷眼看着这一切。


    风水先生从后面走出来,低声道:“迷魂香配合心魔引,他已深信是自己纵火。再加上平日对王家的那点不平衡被放大,足够他自我了断了。”


    刘横满意地点头:“做得不错。明日一早,你去‘发现’现场,引导村民认为是李秋生酒后失德,纵火行凶。”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才被村民发现扑灭,但为时已晚。


    王家一家三口人,皆葬身火海,房屋化为灰烬,现场只剩下火油的味道和几个凌乱的脚印。


    “造孽啊,好端端的,怎么会起这么大的火?”


    “唉!王老汉一家……都没跑出来啊!”


    村民摇头叹息,为王家的遭遇唏嘘不已。


    李秋生在家中惊慌不安地待了半夜,听见外面的动静,缩手缩脚地出了家门。


    就见村里人都围在王家的废墟前议论不止。


    他颤颤巍巍地挪过去,正好这时刘横请的那位风水先生路过,摇着头故作高深地对人们说道:


    “唉,冤孽啊!此地煞气反噬,必寻宿主。看来是有人心念不纯,与煞气共鸣,无意中引动了这场灾劫啊……劫数,都是劫数啊!”


    这句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击溃了李秋生的心理防线。


    “是我……是我害死了王老汉一家……是我放的火……”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猛地转身,疯了一般跌跌撞撞向村外跑去,嘴里反复喊着:


    “我有罪!我害了人……是我放的火!”


    村民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一时竟无人阻拦。


    而刘横则适时出现,表现得痛心疾首,说愿意出钱安葬王家三人,并“出于仁义”,买下这块已被烧成了焦土的宅基。


    此时的村外,李秋生正失魂落魄地走在山道上,他的脑海中混沌一片,耳边充斥着熊熊火焰的噼啪声、王家人死前的惨叫声,以及风水师的那句“心念不纯,引动灾劫”……


    他一路狂奔,脸上被树枝刮出了血痕也浑然不觉,只是凭着本能,朝着镇子方向而去。


    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要去自首,要去认罪,要用自己的命来偿还这“无心之失”造成的罪孽。


    正当李秋生神志模糊,浑身力竭之时,前方的岔道上,缓缓走来两人。


    正是途经此地的李令曦和雪芽。


    雪芽眼尖,看见了踉跄奔来、形似疯癫的李秋生,指着问道:“大人,您看那个人,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李令曦看过去,眸光一凝,立刻看出此人眉心黑气笼罩,印堂发黑,乃是惊惧过度,心神崩溃的征兆,而且还有被邪术暗示的迹象。


    “拦住他。”李令曦轻声道。


    雪芽立刻上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快要倒地的李秋生。


    “这位大哥,你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李秋生抬起涣散的双眼,看到两位陌生的姑娘,尤其是身着素色道袍、气质脱俗的李令曦,不知为何心里仿佛有了一丝依靠,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哭喊:


    “姑娘,大师,我有罪!我杀了人!”


    “我放火烧死了王老汉一家,我不是人!我要去自首,让我去偿命吧!”


    雪芽大惊失色:“你杀了人?”


    李令曦上前一步,沉静清冷的声音安抚着李秋生崩溃的神魂。


    “不要惊慌,慢慢说来,抬头看着我。”


    李秋生下意识抬起头,对上李令曦那清澈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的眼睛,内心的狂乱似乎退散了些。


    他的思绪慢慢平复,断断续续地将昨夜的经历道来:


    “我昨夜去刘横老爷那喝了酒,当时心想着要是王家的房子没了就好了,结果……结果今天凌晨一醒来,就看见王家真的着了火被烧没了……风水先生说是我心念引动了煞气……是我害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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