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应?”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世道,好人没好报,坏人才活得久。你看张老太,辛苦一辈子养了一群白眼狼,最后落个什么下场?我这是帮她出口恶气!”
“帮她?”李令曦挑眉,“怎么帮?假扮她吓人?”
“吓死那些不孝子最好!”女人咬牙切齿,“尤其是张大发那个畜生!逼死亲娘,该千刀万剐!”
听这口气,她和张大发有仇?
李令曦正要再问,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赵老头带着几个村民追来了,手里都举着火把。
“道长!找到了吗?”赵老头气喘吁吁地问。
等他看清空地上的情景,愣住了:“这……这是……”
“有人假扮张老太太。”李令曦简短地说,“此人应该和张家有旧怨。”
赵老头举着火把走近,仔细打量那女人,忽然惊呼:“春杏?怎么是你!”
春杏?李令曦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旁边一个村民小声提醒:“道长,春杏是张大发的……呃,是他原来的媳妇。”
李令曦想起来了。白天听村民闲聊时提过,张大发原来有个发妻,姓刘名春杏。后来张大发在镇上做生意发了点小财,就休了糟糠之妻,娶了现在的王氏。春杏被休后回了娘家,没多久娘家父母相继病故,她就一个人过,在村里名声不太好,有人说她疯疯癫癫的。
“春杏,你搞什么鬼!”赵老头呵斥道,“大半夜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春杏仰头大笑,笑声凄厉:“我吓唬谁?我吓唬那群畜生!里正你评评理,张大发那王八蛋,当年我嫁给他时他家穷得叮当响,是我起早贪黑伺候公婆,帮他照顾四个弟弟妹妹。后来他爹死了,是我陪着他守灵,是我帮着他操办丧事!可他是怎么对我的?有钱了就休妻娶小老婆!我爹娘被他气得一病不起,先后走了……这仇,我难道不该报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在火光中闪着光。
村民们沉默了,春杏说的这些,村里老一辈人都知道。当年那事,确实是张大发不厚道。
“可……可你也不该假扮张老太啊。”一个老妇人小声说,“死者为大,这是对老太太不敬。”
“我不敬?”春杏擦掉眼泪,眼神变得狠厉,“张老太就敬了吗?她明明知道儿子不是东西,可还是偏心!当年张大发要休我,她一句话不说!我跪下来求她,她说‘男人三妻四妾正常,你要识大体’。识大体?我呸!现在好了,报应来了,她被自己最疼的儿子逼死了!活该!”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毒,连李令曦都皱起了眉。
但春杏还没说完:“我今晚扮成她的样子,就是要让全村人都看看,她养的好儿子是怎么逼死她的!我还要让张大发那畜生夜夜做噩梦,梦见她娘来找他索命!”
原来如此,李令曦明白了,春杏假扮张老太,不是为了帮老太太申冤,是为了报复张大发。她要在全村人面前坐实张大发逼死亲娘的罪名,让他在村里永远抬不起头。
“那你知不知道,张老太可能不是自杀?”李令曦缓缓道。
春杏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除了张大发,可能还有别人想她死。”李令曦盯着她的眼睛,“比如……某个对她怀恨在心的人。”
春杏脸色变了变:“你怀疑我?”
“我只是说出一种可能。”李令曦说,“你恨张大发,也恨张老太,今晚你假扮她是为了报复。那前天晚上,你有没有去过老屋?”
“我没有!”春杏尖声道,“我再恨她也不会杀人!那是要偿命的!”
李令曦继续问:“那你知不知道,张老太死的那晚,除了张大发还有谁去过老屋?”
春杏沉默了,她眼神闪烁,似乎是知道什么又不敢说。
张老头沉声道:“春杏,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出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春杏咬着嘴唇,许久才低声说:“我……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有人从老屋后窗翻出来。”春杏的声音更低了,“那天晚上,我心里憋闷睡不着,就在村里乱走,走到张家老屋附近时,看见一个人影从后窗翻出来,慌慌张张地跑了。”
“什么时候?”李令曦追问。
“大概……四更天左右。”春杏回忆道。
四更天,比孙老头听见争吵晚了一个多时辰,那就是张大发离开之后!
“那人长什么样?”张老头急切地问。
春兴摇头:“天太黑,看不清,但看身形……像是个女人。”
女人?
众人都愣住了。
李令曦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女人的脸:王氏,老四媳妇,老五媳妇,老三媳妇……
“你为什么早不说?”张老头质问。
春杏低下头:“我怕说出来,那人会报复我。而且……而且我当时以为那是张大发派去偷东西的人,说了也没用。”
“现在肯说了?”李令曦问。
“现在……”春杏苦笑,“现在事情闹大了,不说也不行了。而且我也想通了,冤有头债有主,我不该把怨气撒在死人身上。”
李令曦点点头,对赵老头说:“里正,先把春杏带回去吧。事情还没完,我们得回老屋仔细查查。”
一行人回到张家老屋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但村子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张家院子里灯火通明,村民们都聚在那里,议论纷纷。张家兄弟被看管在角落,个个垂头丧气。
看见李令曦他们回来,还带着春杏,人群又骚动起来。
“春杏?她怎么……”
“听说她假扮张老太!”
“这女人疯了不成?”
李令曦没理会这些议论,径直走进灵堂,灵堂里还保持着之前混乱不堪的样子。
她走到灵床前,仔细检查那只手。手腕上的勒痕很深,但正如她之前发现的,周围有些不规则的淤青。她轻轻掰开张老太的手指,发现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东西——是血痂,还有几根细小的、黑色的纤维。
“雪芽,取镊子和白布来。”李令曦吩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雪芽很快拿来工具。李令曦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张老太指甲缝里取出那些东西, 放在白布上。血痂已经干了,黑色的纤维像某种衣服的布料。
“老太太死前抓挠过什么东西。”李令曦分析道,“可能是上吊时痛苦挣扎, 抓到了绳子或自己的衣服, 也可能是抓到了害她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后窗, 后窗的窗纸破了个小洞, 足够一只手伸进来拨开插销。窗台上有模糊的脚印, 能分辨出是女人的绣花鞋。
“有人从这里进出过。”李令曦指着窗台, “时间不会太久,脚印还没被风吹散。”
张老头凑过来看,脸色凝重:“还真是,春杏没撒谎。”
“可这能说明什么?”一个村民问,“谁知道凶手穿什么衣服?”
李令曦没回答,而是走到院子里,目光在几个女人身上扫过。
王氏穿着青缎袄裙, 料子好,但颜色对不上。老四媳妇穿的是蓝布衫,老三媳妇是灰布, 老五媳妇是花布……
都不对。
“昨晚各位来守灵时, 穿的都是这身衣服吗?”李令曦问她们。
女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我……我换了。”老四媳妇小声说,“昨晚那身沾了香灰, 回家换了。”
“我也是。”老五媳妇说。
王氏没说话, 但脸色有些不自然。
李令曦走到她面前:“你昨晚穿的是什么?”
王氏眼神躲闪:“就……就是这身啊。”
“不对吧。”李令曦盯着她, “昨晚你进来时,我注意到你披着件黑色斗篷。后来守灵时脱了,放在哪儿了?”
王氏脸色煞白:“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忘在家里了……”
“是忘了, 还是烧了?”李令曦步步紧逼。
“你什么意思!”王氏声音尖利起来,“怀疑我?我有什么理由害老太太?她死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李令曦冷笑,“好处可多了,老太太活着,你们夫妻就得养老,虽然给得不多,但总归是一笔开销。老太太死了,这笔开销就省了。而且老太太手里可能还有值钱的东西,比如那个玉扳指。死了,东西自然归儿子,也就是归你丈夫,最后不还是归你?”
“你胡说!我没有!”王氏激动起来,“我昨晚一直在家,家里的丫鬟可以作证!”
“丫鬟是你家的人,当然帮你说话。”李令曦不为所动,“而且从镇上来张家村,骑马只要两刻钟,你有足够的时间往返。”
她逼进一步,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从老太太指甲里取出的纤维,和你昨晚那件黑色斗篷的料子,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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