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布卷到胸口位置时停住了,露出了张老太枯瘦的手,还有手腕上那只银镯子。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只镯子竟然自己动了!
它缓缓旋转,接口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自动打开,从张老太手腕上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惊呆了。
镯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张大发脚边。
张大发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撞在墙上。
李令曦弯腰捡起镯子,举起来面向众人:“这镯子最近被人强行打开过,看划痕应该就是前几天的事。”
她看向张大发:“张老大,老太太死前那晚,你除了要看扳指,是不是还想要这只镯子?”
张大发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替你说吧。”李令曦缓缓道,“你听说老太太有一对值钱的镯子,还有爹留下的玉扳指,就动了心思。那晚你来找老太太,逼她交出东西。老太太不肯,你们发生争执。你推了她,她摔倒,可能撞到了头,也可能……”
她顿了顿,看着张大发越来越惨白的脸:“也可能你一气之下,做了更可怕的事。然后为了掩盖,你把现场布置成上吊自杀的样子。”
“不!不是这样!”张大发嘶吼,“我只是推了她一下!她自己想不开上吊的!跟我没关系!”
这话等于承认了争吵和推搡。
村民们哗然。
“还真是他逼死了亲娘!”
“畜生!简直是畜生!”
“报官!必须报官!”
赵老头脸色铁青:“张大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大发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喃喃道:“我只是想要扳指……娘不给……我推了她……可我走的时候她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他忽然抓住李令曦的衣角哀求道:“道长!道长你相信我!我真没杀娘!我走的时候她还哭着呢!她说……她说‘你要扳指,等我死了吧’……我没想到她会真的……”
他说不下去了,伏地痛哭,但那哭声里有多少是悔恨,又有多少是害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令曦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同情。也许他确实没有亲手把绳子套在娘脖子上,但他的贪婪、冷漠、逼迫,就是杀人的刀。
“扳指呢?你拿到了吗?”她问。
张大发摇头:“娘藏起来了……我怎么也找不到……”
“所以老太太到死都没把扳指给你,那是她最后的坚持,是对丈夫的念想,也是对你这个不孝子的惩罚。”
她转向赵老头和村民们:“事情已经清楚了。张大发虽未直接杀人,但逼迫亲母,致其自尽,按律也该严惩。至于其他几个儿子,苛待母亲,也有罪责。”
赵老头点点头,对几个后生说:“去,把张大发捆了,明天一早送官。其他几个先看起来,等官府发落。”
几个年轻人上前,用麻绳把张大发捆了个结实。张大发没有反抗,只是呆呆地跪着,眼神空洞。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也都被看起来,集中在院子里由村民看着。
女人们哭哭啼啼,但没人同情她们。
张秀走到李令曦面前,深深一礼:“多谢道长,为我娘讨回公道。”
“公道还未完全讨回。”李令曦扶起她,“老太太的冤屈是昭雪了,但还有些事没完。”
“什么事?”
“扳指的下落,还有老太太真正的死因。”
张秀一愣:“道长不是说……”
“我只是说了张大发知道的部分。”李令曦看向灵床,“但真相,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她走到灵床前,伸手摸了摸张老太的脖颈。
那道勒痕很深,边缘整齐,确实是上吊造成的。但细看之下,她发现勒痕周围有些细微的淤青,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人用手掐过。
如果是上吊,绳子勒出的痕迹应该是倾斜向上的。但张老太脖子上的痕迹,有一部分是水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李令曦心里一沉。
也许, 张大发说的是真话——他走的时候,老太太的确还活着,但之后可能还有别人来过。
而这个人, 可能才是真正的凶手。
就在这时, 院外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是女人的声音, 凄厉刺耳。
所有人都冲了出去。
只见老四媳妇瘫坐在院门口, 手指着远处, 浑身发抖:“鬼……鬼啊……”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村道尽头隐约有个佝偻的身影,正慢慢往前走。那身影很熟悉,花白头发,灰布衣衫,步履蹒跚。
正是张老太!
“娘……”老三失声叫道。
那身影停了一下,缓缓回过头来。那张脸枯瘦苍白,眼睛空洞, 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然后,那身影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汗毛倒竖。
李令曦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转身对雪芽说:“看好这里,我去追!”
说完, 她抓起桃木剑, 纵身跃出院子, 朝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去。
夜风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李令曦心里清楚,那绝不是张老太的魂魄, 魂魄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显形。
她追出张家院子时,那个佝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村道尽头。
夜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沙土,打在脸上生疼。她提着一盏从村民手里接过的灯笼,橘黄的光在风中摇曳不定,勉强照亮前方丈许的路。
李令曦的脚步很快,一路小跑。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颤动,指向西北方向——那是村子后山的方向。
后山是乱葬岗,村里穷人家买不起坟地,死了人大多草草埋在那里。张老太原本也该埋在那儿,只是现在棺材还没下葬。
追出约莫半里地,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边通往田间,右边通往一片小树林,树林后面就是后山。李令曦停下脚步,仔细辨认地上的痕迹。
泥土路上有新鲜的脚印,很浅,不大,确实像是老太太的。
李令曦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脚印旁的泥土,有股淡淡的腥气,像香灰混合着某种东西腐烂的气味。
她站起身,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边的小路。
树林很密,灯笼的光在这里显得更加微弱,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李令曦握紧了桃木剑,左手捏了个辟邪诀,口中默念净心咒。寻常妖邪不敢近她的身,但这林子夜间的阴气确实重得反常。
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到了林间一片空地。
空地荒草丛生,散落着几座孤坟,坟头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用歪歪扭扭的木牌刻着名字。这里就是张家村的乱葬岗。
而在空地的正中央,赫然站着那个佝偻的身影!
李令曦停下脚步,灯笼举高,光终于照清了那“人”的模样。
看起来确实是张老太,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了个髻,插着那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子。身上穿着那身灰布衫,肘部和膝盖处打着补丁。她背对着李令曦,一动不动地站着,面对着其中一座坟。
但李令曦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那身影太“实”了,真正的魂魄应该是半透明的,在夜里会有淡淡的荧光。可眼前这个,在灯笼光下投出清晰的影子,衣摆甚至随着夜风轻轻飘动。
而且,空气里没有阴魂该有的寒气,反而有股活人的气味。
“你是谁?”李令曦沉声问。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那张脸和灵床上张老太的遗容一模一样。
但李令曦看得更清楚:那“脸”的边缘,有些不自然的褶皱。
“装神弄鬼。”她冷笑,右手一扬,一张驱邪符激射而出。
黄符在空中燃起金色火焰,直扑那身影面门。那身影似乎吃了一惊,急忙侧身躲避,动作竟出奇地灵活,完全不像个七旬老妪。
符火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点燃了鬓角几缕花白的头发。那身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是女人的声音,但绝不是张老太那种苍老的嗓音。
“现形吧。”李令曦持剑上前。
那身影见暴露了,也不再伪装,一把扯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三十来岁女人的脸,眉眼清秀,但眼神里透着股狠厉。
李令曦不认识她,但看穿着打扮应该是村里人。
“你是何人?为何假扮张老太太?”李令曦剑尖指向她。
女人没回答,反而问:“你就是那个多管闲事的女道士?”
“是又如何?”
“劝你少管闲事。”女人冷笑,“张老太是自己上吊死的,跟别人没关系。你非要刨根问底,小心惹祸上身。”
“这话该我对你说。”李令曦一步步逼近,“假扮死者,惊扰亡灵,扰乱阴阳,你就不怕遭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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