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老五这对双胞胎抱在一起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只会说“娘别害我”。
张大发还站着,但能听见他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女人们早就吓瘫了,王氏直接晕了过去,老四老五媳妇抱头缩在墙角。
只有李令曦依旧镇定,她摸黑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灵堂一角,也照亮了众人惨白的脸。
她对着灵床方向,声音沉稳:“老太太,你有何未了的心愿,可以慢慢说来。”
黑暗中,又传来一声叹息。
这次更清晰了,就在耳边。紧接着,供桌上的香炉“咚”地一声自动挪动了三寸。炉里的香灰再次涌出,在桌上铺开,缓缓形成新的字迹:
镯子
扳指
真相
六个字,比刚才更加清晰。
一见那几个字,张大发顿时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脸色微变。
李令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张老大,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张大发眼神躲闪。
“没什么?”李令曦走到他面前,火光映着她锐利如刀的眼睛,“老太太临死前,你来过老屋,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就是来送米……”张大发还想狡辩。
“送米需要动老太太的镯子吗?”李令曦追问,“还是说,你来不是为了送米,是为了别的东西?”
张大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还夹杂着狗叫。
“里面怎么回事?灯怎么灭了?”
“张家兄弟?张秀?你们在里面吗?”
是村里的邻居们被刚才的动静惊动了。
老五跌跌撞撞冲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救命!救命啊!闹鬼了!”
门外黑压压站了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提着灯笼火把将院子照得通明。为首的是里正张老头,还有几个族老。
“怎么回事?”张老头皱着眉,看着灵堂里乱糟糟的景象,“守灵就守灵,大半夜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里正!里正您可来了!”老五抓住张老头的手,语无伦次,“我娘……我娘回来了!她显灵了!您快看看!”
张老头是见过世面的,但听到这话也心里发毛。他举着灯笼走进灵堂,第一眼就看见了供桌上香灰写的字。
“这……”他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其他村民也挤进来看, 顿时炸开了锅。
“真是张老太太显灵了!”
“冷饿痛……造孽啊,老太太生前遭了多大罪……”
“镯子扳指?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肯定是老太太有东西被拿了, 不甘心呗!”
村民们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 看向张家兄弟的眼神很复杂, 有鄙夷, 有好奇, 有幸灾乐祸。
张老头咳嗽一声,看向李令曦:“这位道长是……”
“贫道李令曦,路过此地,见张家有丧事,特来吊唁守灵。”李令曦行了个礼。
张老头点点头,又看向张大发:“大发,你是长子, 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张大发额头上全是冷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张秀擦干眼泪,站出来:“里正叔, 我娘……我娘死得冤枉。”
她把刚才发生的事, 还有娘生前受的苦,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村民们听得唏嘘不已,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太太, 直接抹起了眼泪。
“贞娴嫂子多好的人啊……”一个白发老妪颤声道, “年轻时候, 谁家有事她都帮忙,纳鞋底,缝衣服, 带孩子……怎么老了老了,落得这个下场……”
“还不是养了一群白眼狼!”另一个老妇人啐了一口,“我早就说过,张家这几个儿子,没一个好东西!”
“可不是吗?老大在镇上做生意,穿绸缎,养小妾,亲娘饿得皮包骨头都不管!”
“老二更不是东西,听说还动手打过老太太!”
“老三看着老实,其实最窝囊,什么都听他媳妇的!”
“老四老五?哼,一对赌鬼,把老太太的棺材本都输光了!”
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张家兄弟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有些事连张秀都不知道,比如老四老五偷了老太太藏在枕头里的碎银子去赌钱,比如老三媳妇把老太太过冬的棉被换成了破絮……
张家兄弟被说得抬不起头,几个媳妇更是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张老头听不下去了,重重一跺脚:“够了!都少说两句!死者为大,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老太太入土为安!”
他看向李令曦:“道长,依你看,这事该怎么办?”
李令曦沉吟片刻:“老太太显灵,必是有冤屈未雪。依贫道看,当务之急是查清两件事:第一,老太太到底是怎么死的;第二,镯子和扳指的下落。”
“怎么查?”张老头问。
“贫道自有办法。”李令曦说,“只是需要些时间,也需要各位的配合。”
她目光扫过张家兄弟,又扫过围观的村民。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挤出一个人来,是村里的更夫孙老头。
“我……我可能知道点什么……”孙老头犹豫着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他他。
孙老头回忆道:“老太太死的前一天夜里,我打更路过老屋,听见里面有争吵声。”
“争吵?”李令曦追问,“谁和谁吵?”
“听不清……就听见老太太在哭,说‘那是你爹留的念想,不能卖’。然后有个男的声音很凶,说‘死老头子留个破扳指有什么用,不如换了钱实在’。老太太就说‘你要卖扳指,除非我死’,然后……”
“然后我就听见‘咚’的一声,像是人摔倒的声音,接着就没动静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你是说……老太太可能不是自杀?”张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孙老头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听见这些。后来我敲了门问里面有事没,老太太说没事,让我走,然后我就走了……”
“那个男人的声音你听得出是谁吗?”李令曦问。
孙老头迟疑了,眼睛在张家兄弟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张大发身上,又迅速移开。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大发!”张老头厉声道,“你给我说实话!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来过!”
张大发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我……我……”
“大哥!”老四忽然叫起来,“是你!真的是你!你为了那个扳指,把娘逼死了!”
“我没有!”张大发嘶吼,“我只是……只是想看看扳指!没想逼死娘!”
“看扳指需要半夜来?需要跟娘吵?”老二也红了眼,“大哥,平时你装得最孝顺,原来最狠的就是你!”
兄弟几个又吵了起来,这次还动了手。老二一拳打在张大发脸上,张大发还手,老四老五也加入战团。灵堂里顿时乱成一团,桌椅被撞倒,供品撒了一地。
“都给我住手!”张老头气得胡子直抖,“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上前,好不容易才把张家兄弟拉开。几个人都挂了彩,张大发鼻子流血,老二眼角青了一块,老四的袖子被撕破了。
李令曦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却明镜似的。她走到孙老头面前低声问:“孙老伯,你听见争吵,大概是几更天?”
“三更天左右。”孙老头很肯定,“我打完三更的梆子,路过这里听到的。”
三更天,也就是子时。那时候夜深人静,确实容易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老太太死的时候,是吊着的。”李令曦思忖道,“如果是争吵后一时冲动上吊,倒也说得通。但如果是被人害死,伪装成上吊……”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带上了惊恐。如果真是谋杀,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报官吧,让衙门来查。”
“对,报官!”
张大发听到这话,腿直打颤:“别……别报官!娘是自杀的!真是自杀的!”
“你心虚什么?”老四媳妇尖声道,“要是心里没鬼,怕什么报官?”
“就是!”老五媳妇帮腔,“让官老爷来查,看看到底是谁害死了娘!”
这两个媳妇刚才还吓得半死,现在见事情有可能牵扯到谋杀,反而来了精神,要是能扳倒张大发,家产就能多分一份。
人性之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李令曦看着这一家人互相撕咬,心里只觉得悲凉。老太太若泉下有知,看到儿女们为了利益如此丑陋,该是何等伤心。
她走到灵床前,对着白布轻声说:“老太太,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养大的儿女。”
话音刚落,白布忽然无风自动,从床尾开始,一点点向上卷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