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须咬了咬牙,看了看身边的姐姐:“我姐姐呢?”


    灰姑愣住了。


    “我害了人,我认,可我姐姐没害过人,她还救过人。国师,您能不能……帮她一把?”


    灰姑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她没想到弟弟到这时候还惦记着她。


    李令曦看着赤须,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你姐姐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灰姑:“这里面是三粒丹药,是我师门秘传的‘化形丹’。你回去后每月初一服一粒,连服三月,三个月后你就能化成人形了。”


    灰姑愣住了,捧着那布袋,手都在发抖。她修行了两百年,做梦都想化成人形,可从不敢奢望。如今,这愿望竟要成真了?


    “这……这实在太贵重了……”她喃喃道。


    “你救人的功德,值这个价。”她又看向毛源,“还有,你家供的香火,也有功劳。”


    毛源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赤须看着姐姐手里的布袋,眼里闪过一丝羡慕,可很快又黯淡下去。它知道自己没资格羡慕,那些罪孽得用一辈子来还。


    “国师,”它跪了下来,“我愿意散掉一半修为,只求您……以后多照看我姐姐。她太傻了,容易被人骗。”


    灰姑眼泪落下来:“赤须……”


    “姐,别说了。”赤须抬起头,冲她笑了笑。那笑容在鼠脸上有些滑稽,可灰姑知道,那是真心的。


    李令曦点点头:“你放心。”


    她从怀里取出一道符,贴在赤须额头上。符纸泛起金光,赤须浑身一颤,一股股黑气从它体内涌出,在空中盘旋,最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夜风里。


    与此同时,赤须的身形开始缩小,皮毛的颜色也从暗红变成灰褐,最后缩成了一只普通大小的老鼠,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


    一百五十年修为,散了一半。


    灰姑扑过去,把弟弟抱在怀里。它已经不会说话了,只是用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看着姐姐,眼里有一丝释然。


    “我送你回去。”灰姑哭着说,“回咱们小时候住的那个洞。”


    赤须眨了眨眼,像是在点头。


    李令曦看着这一幕,轻声说:“它在鼠母岭上还有五十年阳寿。五十年后,投胎转世,重新做人,这是它赎罪的代价。”


    灰姑点点头,抱着弟弟慢慢走出山洞。


    毛源有些担心想跟上去,李令曦拦住他:“让她去吧,她们姐弟俩需要单独待一会儿。”


    山洞里只剩下李令曦师徒和毛源,雪芽看着那些坛罐木牌:“大人,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烧了。那些怨气已经被我超度,剩下的都是死物。烧干净,一了百了。”


    毛源帮着把那些坛罐搬到洞外,堆成一堆。李令曦点燃一张符纸扔进堆里,火苗“呼”地窜起,越烧越旺,把那些害人的东西全吞进火舌里。


    火光映红了半座山。毛源看着那堆火,想起狗剩的鼠面咒:“国师大人,狗剩的咒怎么办?能解吗?”


    李令曦点点头:“等赤须缓过来,取它一滴血就行,那咒是它下的,只有它能解。”


    “那就好。”毛源松了口气。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想着这一夜发生的事,那只嚎啕大哭的老鼠精,抱着弟弟离开的灰姑,还有自己家神龛里那个小小的牌位……


    “国师大人,您说,这世间的事真的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李令曦看着那堆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赤须用一百五十年修为赎罪,灰姑用两百年善行换化形,这不就是善恶有报吗?”


    毛源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可那些被害死的人,他们呢?”


    “他们的确被害死了,这已无法改变,可他们的后人会因为赤须散出的生机,活得更好,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补偿。”


    毛源琢磨着她的话,似懂非懂。


    眼见那堆东西烧得差不多了,雪芽打了个哈欠:“大人,今晚咱们住哪儿啊?”


    李令曦看了看天色,东方天色已微白。


    “先回松岗坞,还有事没做完呢。”


    天亮的时候,李令曦师徒回到了松岗坞。


    村子已经醒了,炊烟从人家的屋顶升起,在晨光里袅袅飘散。


    可松岗坞的人看见李令曦师徒,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敬畏,昨晚上那一幕他们都看见了。那穿红袍子的老鼠精,那个站在院门口跟它对峙的年轻女子,还有后来山上冲天的火光。可没人敢上前搭话,只是远远看着,交头接耳。


    毛源倒是不在意这些,他大步流星往家走,心里惦记着壮壮和周燕。一进院子壮壮就扑了过来:“爹!你回来了!国师姨姨呢?坏老鼠抓住了吗?”


    毛源抱起儿子往身后指了指,壮壮看见李令曦,眼睛一亮,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国师姨姨,你真厉害!”


    李令曦弯腰摸摸他的头:“壮壮,我问你,那个狗剩他住在哪儿?”


    壮壮指了指村西头:“在那边,李婶婶家。”


    “带我去。”


    李寡妇家是村里最破的房子,三间土坯房塌了一间,院子里堆着几根柴火,几只鸡在地上刨食。李寡妇正坐在门槛上抹眼泪,看见有人来慌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毛源?这是……”


    毛源赶紧介绍:“李大姐,这位是国师李大人,专门来救狗剩的。”


    李寡妇一愣,随即扑通跪下:“国师大人!求您救救我儿子!我就这一个孩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李令曦扶起她:“起来说话,狗剩在哪儿?”


    李寡妇领着他们进了屋,狗剩躺在炕上,蜷缩成一团,时不时抽搐一下。


    他的脸已经彻底变了形,嘴巴往前凸着,嘴唇裂开,露出两颗又长又尖的牙齿,鼻子缩了进去,只剩下两个小小的鼻孔,眼睛变得又圆又小,泛着幽幽的光。


    看见有人进来,他“吱”地叫了一声,慌忙往炕角缩了缩,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恐惧。


    李寡妇哭道:“他昨晚上又变厉害了,连我都不认得了……”


    李令曦走到炕边,蹲下身看着狗剩的眼睛。狗剩和她对视了一瞬,忽然浑身发抖,“吱吱”叫着,像是在求饶。


    “别怕。”李令曦轻声说,“我是来救你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滴暗红色的血,那是临走时灰姑从赤须身上取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滴,盛在小瓷瓶里。


    她让李寡妇端来一碗清水,把那滴血到进去。血在水中散开,化作丝丝缕缕的红色,很快把整碗水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李令曦端起碗,递到狗剩嘴边:“把这个喝下去就好了。”


    狗剩盯着那碗水,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那股血腥味让他本能地想逃,可冥冥中又有种力量在召唤他。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然后一仰脖,把整碗水喝了下去。


    屋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盯着狗剩的脸。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狗蛋忽然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脸,在炕上打起滚来。李寡妇吓得要扑上去,被李令曦拦住。


    “别动,这是在变回来。”


    狗蛋的惨叫声越来越响,那声音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嚎。他脸上的肌肉开始蠕动,凸出的嘴巴慢慢缩了回去,尖牙一颗颗脱落,眼睛也渐渐恢复了人的形状。


    又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狗蛋终于安静下来,躺在炕上一动不动。


    李寡妇激动地扑过去,抱住儿子:“狗剩!狗剩!”


    狗剩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她,好半晌才认出人来:“娘?”


    李寡妇抱着儿子,放声大哭。


    李令曦悄悄退了出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洒满院落,几只鸡在地上刨食,平常安宁。


    雪芽跟出来问:“大人,狗剩这下是彻底好了吗?”


    “好了,养些日子就能恢复如初。”


    毛源在一旁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国师大人,您……您真是活神仙。”


    李令曦笑了笑:“什么活神仙,不过是个赶路的罢了。”


    处理完狗剩的事,李令曦师徒又在松岗坞待了一天。这一天里,村里人络绎不绝地来毛源家,说是来谢恩,其实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国师长什么样。李令曦倒也不烦,谁来都客客气气地应对,有问必答。


    有人问:“国师大人,那老鼠精还会来吗?”


    李令曦说:“不会了,该走的都走了,该留的会留。”


    有人问:“那毛源家供的仓神,还供不供?”


    李令曦看了毛源一眼,说:“那是他们家的缘分,供不供由他们自己。”


    毛源在旁边连连点头:“供,当然供!那可是我们家的恩人!”


    傍晚时分,李令曦让雪芽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离开。周燕听说她们要走,急得团团转,非要留她们多住几天。李令曦婉拒了:“还有事,耽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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