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抓,赤须只觉得浑身一凉,紧接着一道道黑气从它体内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模糊的人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目扭曲,对着赤须发出无声的嚎叫。


    赤须吓得魂飞魄散:“这……这是……”


    “这些是你害死的那些人,他们的怨气一直缠着你,你自己看不见罢了。”


    那些人形在空中盘旋,最后齐齐转向李令曦,跪拜哀求。


    李令曦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会为你们超度。”


    一百多条人影点点头,渐渐散去。


    赤须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它终于明白自己遇上的是什么人了。


    “国师饶命……”它喃喃道,“求国师饶命……”


    李令曦看着它:“饶命?你害了一百二十七条人命,却要我饶命,可笑!”


    赤须浑身一抖。


    “不过,”李令曦话锋一转,“你若肯戴罪立功,或许能减轻几分罪孽。”


    赤须眼睛一亮:“怎么戴罪立功?”


    “解了那孩子的鼠面咒,还有,把你这些年收集的那些东西交出来。”


    赤须脸色顿时一变:“什么东西?”


    “别装糊涂。”李令曦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害了那么多人,不会只是为了好玩。那些人的阳气、精血,你都攒着吧?还有你偷炼的那些法器、丹药,都藏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赤须咬着牙不说话。


    李令曦也不急, 就那么看着它。


    月光静照,院子角落不知名的虫儿轻轻鸣唱。毛源一家大气不敢出,灰姑靠在墙边, 脸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弟弟。


    过了很久, 赤须终于开口了:“在鼠母岭那个山洞里。”


    李令曦点点头:“带路。”


    赤须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随之往鼠母岭深处走去。


    毛源举着火把, 火光照出的一小片光亮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四周的山林静悄悄。


    壮壮被周燕留在家里了。出门前, 那孩子拉着李令曦的袖子,小脸绷得紧紧的:“国师姨姨,您一定要把那个坏老鼠抓住,它害了好多人,还把我家恩人打成那样。”


    李令曦摸摸他的头:“放心,我答应你。”


    此刻走在山道上,雪芽还有些不放心:“大人, 那个赤须真会老实带路吗,不会又使诈吧?”


    “老实?”李令曦笑了笑,“它心里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呢, 不过也没关系, 咱们看着它就是。”


    灰姑跟在后面走得很慢,她的伤还没好利索,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可她硬是撑着跟来了。李令曦劝她在家里养着, 她不肯。


    她说:“那是我弟弟, 我得去。”


    此刻她盯着前面那个穿红袍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弟弟,小时候圆滚滚的那么可爱, 总跟在她后面叫“姐姐姐姐”。它们一起在山里打滚,一起找吃的,一起躲天敌,一起看月亮。爹娘走的那天,赤须哭得稀里哗啦,她把弟弟搂在怀里:“别怕,姐姐在。”


    姐姐在。


    她一直在,可弟弟却走了歪路,再也回不来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片陡峭的山壁。山壁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藤蔓,把后面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赤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众人一眼。


    “到了。”


    它拨开藤蔓,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毛源差点吐了。


    李令曦面不改色,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一颗递给毛源,一颗递给灰姑。


    “含着,辟邪的。”


    她直接迈步走进洞去。


    洞里比想象中宽敞,约莫有两三间屋子大小。李令曦从怀里取出一颗夜明珠,珠子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洞。


    这一照,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山洞的四壁贴满了黄符,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地上摆着十几个坛坛罐罐,有些罐子开着口,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靠墙的地方立着一排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干枯的草药、动物的骨骼、形状怪异的石头,还有几个小小的布娃娃,心口都扎着针。


    山洞最深处那面墙更加触目惊心。


    那墙上钉着上百块木牌,每块木牌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木牌密密麻麻,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几乎占满了整面墙。木牌下面的地上摆着一个小香炉,香炉里插着三炷烧了半截的香。


    李令曦走到墙前,拿起一块木牌看了看。木牌上刻着“李三”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童刻的。


    “这些都是你害的人?”她问。


    赤须低着头,不吭声。


    灰姑也慢慢走过来,一块块看过去。那些名字有的她听说过,有些不知道。看着看着,她忽然浑身一颤——角落里有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毛老根”三个字。


    毛老根,是毛源的爹。


    “你……”灰姑指着那块木牌,声音发抖,“你连他也想害?”


    赤须抬起头看了那块木牌一眼,面无表情:“还没来得及下手,就被你搅和了。”


    灰姑气得浑身发抖,抬起爪子就想打它。李令曦拦住她:“先别急。”


    她又看了看其他木牌,总共一百一十七块。赤须这些年确实害了一百多条人命。每一块木牌,就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李令曦放下木牌,转身看向赤须,平静的目光深处藏着冷意。


    “那些人的阳气、精血,你藏在哪儿?”


    赤须犹豫了一下,指向墙角那几个坛罐。


    李令曦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坛子,坛子里装着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重的腥味。她伸进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里面是人血,还混了些别的东西。”


    她又打开另一个坛子,这个坛子里装着灰白色的粉末,质地细腻,李令曦只看了一眼就盖上了盖子。


    “是骨灰。”


    毛源听得头皮发麻,他虽然知道这老鼠精害人,可亲眼看到这些东西,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李令曦在洞里转了一圈,把所有东西都看过一遍,最后回到那面木牌墙前。“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带路吗?”她问。


    赤须一愣。


    李令曦指着那些坛罐、木牌:“这些东西,你本来可以转移或藏起来,甚至可以毁掉,可你还是带我们来了,为什么?”


    赤须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


    李令曦的声音放轻了些:“因为你也知道,这些东西是你一百五十年修行的见证,是你害人的见证。”


    赤须浑身一震。


    “你心里其实明白,自己走错了路。”李令曦看着它,“可你不敢回头,你怕回头就否定了自己这一百五十年,对不对?”


    赤须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灰姑看着弟弟,想开口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姐姐修行两百年,虽然没化成人形,可她心里干净。”李令曦继续说,“你修行一百五十年,能化人形,可你心里全是窟窿。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们的怨气填在你那些窟窿里,让你永远不得安宁。”


    赤须猛地抬起头,眼眶里满是血红的泪。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得安宁?”它声音嘶哑地低吼。


    李令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它。


    赤须忽然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那叫声在山洞里回荡,凄厉得让人心颤。


    “我睡不着!每天晚上我都睡不着!我一闭眼就看见那些人,他们瞪着我问我为什么要害他们!我说我不知道,可他们不信!他们天天来,夜夜来!我快疯了!”


    灰姑走过去,蹲在弟弟身边轻轻抱住它。赤须浑身僵硬,过了一会儿,忽然扑进姐姐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一百五十年的委屈,有一百一十七条人命的罪孽,有永远无法回头的绝望。


    毛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害了那么多人的老鼠精,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可那些被它害死的人,他们的家人,是不是也在某个夜里这样哭过?


    他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愤恨。


    李令曦等赤须哭够了才道:“你犯下的罪孽,必须偿还。”


    赤须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那些人的怨气我会超度,可那些被你和你的手段害过的人,他们的损失,你得补偿。”


    “怎么补偿?”赤须哽咽着问。


    “你的修为,你要拿出一半修为,化作生机散给那些被你害过的人家。他们中有些人已经死了,可他们的后人还在,生机散出去,能保那些人家长命百岁,福泽绵长。”


    赤须脸色变了,一半的修为,那它这一百五十年的修行,岂不是废了一大半?


    “不愿意?”李令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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