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须冷哼一声:“一时又如何?”


    “一时就够了。”


    一道清亮女声从院门外传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赤须猛地回头, 看见两个人影站在门口。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穿着青布衣裙,容貌脱俗, 眼神却深邃得像古井。她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背着个包袱, 正冲它笑。


    “你是谁?”


    年轻女子没回答, 只是看着它轻声道:“修行不易, 何必入魔?”


    赤须盯着她, 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它修行一百五十年见过不少世面,可面前这人,它看不透。


    “你是何人?”赤须又问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阴沉。


    年轻女子微微一笑,笑容淡的像春风拂过水面:“过路的。”


    “过路的?”赤须眯起眼睛,“过路的敢管这闲事?”


    李令曦歪了歪头,“你家姐姐被人打成重伤, 那个孩子中了鼠面咒,眼看着就要变成半人半鼠的怪物,这是闲事?”


    赤须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鼠面咒?”


    “我知道的事多了。”李令曦往前走了一步, 赤须下意识退后一步。她身后那个小姑娘“噗嗤”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赤须瞪她。


    雪芽冲它吐了吐舌头:“笑你胆子小呗, 我家大人往前走一步,你就退一步,还说自己是修行了一百多年的老鼠精呢。”


    赤须气得胡须直抖, 想发动攻击, 可不知怎的脚下就是迈不动。那年轻女子看着温和, 可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它五脏六腑似的,让它浑身不自在。


    灰姑也愣住了,她修行两百年也算有些道行, 可面前这女子她同样看不透。那女子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气息,说不上是哪门哪派,就是很干净清澈,干净得像山涧泉水,像清晨露珠。


    灰姑有些虚弱地开口:“姑娘,这事与你无关,你还是走吧,我这弟弟……不好惹。”


    李令曦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些伤口上停留片刻,眼里闪过一丝怜惜:“你倒是个心善的,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替人着想。”


    她走到灰姑身边,蹲下身伸手搭在她脉门上。灰姑下意识想缩,可那女子的手有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她动弹不得。


    “伤得不轻啊。”李令曦沉吟道,“不过死不了,养些日子就能好。”


    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递给灰姑:“吃了。”


    灰姑看着那药丸迟疑了一下,药丸有龙眼核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她还从没见过这种药。


    “没毒,吃吧。”李令曦说,“我要是想害你,不用这么麻烦。”


    灰姑接过药丸,一口吞了下去。药丸入腹,一股暖意从丹田升起,缓缓流向全身,伤口处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竟像是在愈合。


    她惊异地看向那女子。


    李令曦已经站起身,转向赤须。她的目光落在那张鼠脸上,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你叫赤须?”


    赤须梗着脖子:“是又怎样?”


    “修行一百五十年,能化人形,确实不易,可你走错了路。”


    “错?”赤须冷笑,“我哪里错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天道!”


    “天道?”李令曦轻轻摇头,“你见过天道吗?”


    赤须一愣。


    “天道不是你这样的。”李令曦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赤须没退,可它明显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天道是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是日月运行,四时交替;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果。你偷活人阳气,吸牲畜精血,这叫天道?”


    赤须咬着牙,不说话。


    “你姐姐修行两百年,虽未化人形,可她救人于危难,受人之恩必报之,这叫积德。你修行一百五十年,能化人形,可你害人无数,这叫造孽。你觉得老天爷会怎么看你?”


    赤须脸色铁青,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老天爷?”它笑得浑身发抖,“老天爷要是有眼,我早该死了!可我还活着,还活得比谁都好!这说明什么?说明根本没什么老天爷!什么善恶报应,都是骗人的!”


    它笑着笑着,眼里涌出泪来,血红色的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被逐出鼠母岭吗?”它嘶声道,“我没错!我就是想活得好一点!那些凡人,他们活着干什么?吃吃喝喝,生儿育女,然后死掉,跟猪狗有什么区别?我吸他们一点阳气怎么了?他们又不会死!”


    “可他们会老。”灰姑忽然开口。


    赤须看向她。


    “你吸的那些人,每一个都老得比同龄人快。他们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头发白了,腰弯了,力气没了。他们活得比该活的短,死得比该死的早。赤须,你手上沾了多少人命,你自己数过吗?”


    赤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数过。”灰姑看着它,“一百一十七条。这还只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还有多少?”


    院子里一片寂静,月光冷冷地照在赤须那张扭曲的脸上,照在灰姑含泪的眼里,照在毛源一家惊恐的面容上。


    壮壮稚嫩的声音响起:“你……你真的害了那么多人?”


    赤须看向他,那孩子的脸上有害怕,可更多的,是不解。


    “你为什么要害人?”壮壮又问,“人又没害你。”


    赤须愣住了。


    它活了一百五十年,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害人?因为它能,因为那些人对它来说就像蝼蚁,踩死几只又如何?可现在,一个七岁的孩子问它:人又没害你,你为什么要害人?


    它答不上来。


    “够了!”


    赤须忽然暴怒,猛地挥手,一道黑气直奔壮壮而去!它恼羞成怒,竟要拿这孩子出气!


    灰姑大惊,想扑过去挡,可她伤还没好,根本来不及。


    就在黑气要击中壮壮的瞬间,一面铜镜飞出去挡在了前面。


    “当——”


    黑气撞在铜镜上,溅起一片火星。铜镜完好无损,黑气却消散得干干净净。


    李令曦已经站了在壮壮面前,手里举着那面铜镜,神色平静地看着赤须。


    “当着我的面伤人,你胆子不小。”她语气转冷。


    赤须脸色煞白,它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人不是它能对付的。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压得它快要喘不过气来。


    “你……你到底是谁?!”


    年轻女子收起铜镜,从袖中取出一块金牌,在月光下晃了晃。金牌上刻着几个字,赤须看不清,可那金牌上的气息让它浑身发抖。


    那是皇家的气息。


    “我叫李令曦,游方修行之人,也是当朝国师。”


    赤须腿支撑不住,差点跪下。


    国师!它听说过,当朝有位女国师,精通玄术,法力高强,连皇帝都敬她三分。可它万万没想到,会在这穷乡僻壤遇见她!


    “国师饶命!”赤须连忙扑通跪地磕头,“小妖有眼无珠,冒犯国师,求国师开恩!”


    李令曦静静看着它,没有说话。


    灰姑也愣住了,国师?这个年轻女子,竟然是国师?


    雪芽在一旁得意道:“我家大人厉害吧?你这害人还如此猖狂的的鼠精还不跪好了,听候发落!”


    李令曦抬手制止雪芽,看向跪在地上的赤须:“你可知罪?”


    赤须浑身发抖,可它眼珠子转了转,抬起头开始甩锅:“国师,小妖知罪!可小妖也是被逼的!都是我姐姐,是她撺掇我害人的!”


    一旁的灰姑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赤须指着她,一脸委屈:“国师明鉴啊!我姐姐修行两百年,一直想走捷径成仙。她让我去害人,说害的人越多功德越大,我不敢不听她的啊!”


    灰姑气得浑身发抖,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竟会无耻到这个地步。


    “赤须!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赤须冷笑,“国师您看,我姐姐修行两百年,却一直没能化成人形,为什么?因为她心术不正!她让我去害人,自己却躲在后面装好人,这样就算有报应,也是报应在我身上!”


    灰姑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毛源忍不住了:“你放屁!恩人她……”


    李令曦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她看着赤须,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淡淡的、意料之中的失望。


    “你说完了?”


    赤须一愣。


    “你编的这些话,你自己信吗?”李令曦弯起唇。


    赤须张了张嘴。


    “你姐姐身上那些伤,是你打的吧?那些伤有的在胸口,有的在腹部,有的在腿上。如果是她让你害人,她为什么会被你打成这样?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赤须继续语塞。


    李令曦继续说:“还有你身上那些气息,那一百一十七条人命的怨气,你以为我眼瞎了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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