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县脸色微微一变:“这案子已经结了,凶手是周文泊,人已经死在牢里了。”
“周文泊?他真的是凶手?”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自己招的还能有假!”
“可贫道听说,那周文泊是个代笔先生,手无缚鸡之力。他怎么能杀死两个女人?还割了她们的头?”
张知县把茶碗重重一放,脸色阴沉下来:“你什么意思?怀疑本县断案不公?”
李令曦神色依旧:“贫道不敢,只是有几个疑点想请教大人。”
“什么疑点?”
“第一,周文泊与刘家无冤无仇,为何杀人?第二,周文泊杀人,凶器何在?第三,刘寡妇母女的人头,至今下落不明,周文泊说扔河里了,可河里捞了几天,什么都没捞着。大人不觉得奇怪吗?”
张知县被问得哑口无言,好半天才说:“他……他也许扔别处了。”
“大人派人找过吗?”
“当然找过!找遍了全镇都没找到!”
“那大人就不奇怪吗?人头究竟去哪了?”
张知县脸色越来越难看:“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令曦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贫道想说,大人你抓错人了。”
“放肆!”张知县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一个江湖术士,敢质疑本县?!”
李令曦不为所动,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大人息怒,贫道只是就事论事。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请教大人。”
“什么事?”
“周文泊的儿子周小安去省城告状,半路死在了野狼谷。大人知道这事吗?”
张知县脸色微微发白:“他……他死了?这又与我何干?那是劫匪干的!”
“是吗?”李令曦看着他,“可贫道听说,周小安出发那天有人看见他从县衙后门出去。他来县衙做什么?见了谁?”
张知县手一抖,茶碗掉在地上,“啪”地碎了。
李令曦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知了不知疲倦地扯着嗓子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好半天,张知县才开口,相比之前气势显得弱了不少:“你……你到底想怎样?”
李令曦站起身:“我并不想怎样,只是提醒大人一句:举头三尺有神明,做了亏心事,迟早要还的。”
说完,她带着雪芽转身离去。
出了县衙,雪芽忍不住问:“大人,那张知县真的跟案子有关?”
“有没有关,很快就会知道。”李令曦说,“走吧,再去点心店。”
“现在去?”
李令曦看着天色,“太阳快落山了,现在去正好。”
黄昏时分,点心店正要打烊。
张老板站在门口准备收招牌,一抬头看见两个女人朝他走过来,一个年轻女道士,一个少女。不知怎的,他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招牌差点掉地上。
李令曦走到他面前:“张老板,来两碗豆浆。”
张老板愣了愣,扯出个笑:“好……好,您里边坐。”
两人进了店坐下,张老板端来两碗豆浆,手有点抖。
李令曦接过豆浆并未喝,而是看着碗里:“张老板,你这豆浆是用什么水做的?”
“井、井水啊……”
“井水?”李令曦看着他,“哪口井?”
张老板眼神躲闪:“就……就后院那口井……”
“哦,是吗?我觉得这水不太对劲。”李令曦放下碗站起身:“张老板,烦劳带我去后院看看。”
“这……后院没什么好看的……就是种了点菜……”
“没关系,我就看看。”
张老板站在原地不动,他的手不停在抖,脸上的笑僵得快挂不住了。
李令曦看了他一眼,猝不及防又问:“张老板,你后院的那棵枣树今年结枣了吗?”
张老板浑身一抖。
“枣树底下,埋着什么东西?”李令曦上前一步,盯着他惊惶的双眼,“一共四个,对不对?”
张老板腿直打摆,脸色白得不正常,嘴唇哆嗦着:“道长,您……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李令曦笑了,但那笑容却让张老板浑身发冷,“那我再说清楚些,你后院那棵枣树底下埋着四个人。不对,是两颗人头,两具全尸。那两颗人头是刘寡妇和她小闺女丹桃的。那两具全尸一个叫王二黑,是你的邻居,另一个叫吴癞子,是常来买豆浆的客人。”
张老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怎么知道王二黑……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还多着呢。”李令曦在凳子上坐下,端起那碗豆浆慢慢喝了一口,“六月十六那天早上,你开门发现门上挂着两颗人头,是刘寡妇和她小闺女丹桃的。你害怕被官府牵连,就把人头埋在后院。埋的时候被王二黑撞见,你用五两银子哄他帮你挖坑,趁他不备用石头砸死了他。坑刚填好,吴癞子又来了,他威胁你要你给他十两银子封口。你假意答应,请他进店喝茶,从背后一刀捅死了他。然后把他的尸体和王二黑一起埋进了那个坑里。”
说到最后,张老板整个人活像见了鬼:“你……你是鬼……你是鬼……”他喃喃着想往后缩,可腿软得站不起来。
“我不是鬼。”李令曦放下碗,“可你后院那棵枣树下,确实有四只鬼。他们每天晚上都在喊你的名字,你没听见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张山想起那些夜不能寐的晚上, 想起从树底下传来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的呼唤,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听见了,我听见了……”他抱着头,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可我也是没办法……我不杀他们, 他们就要告发我, 告发我我就得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你不想死, 所以就让别人死?”李令曦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王二黑想告发你吗?他只是帮你挖坑,你还答应给他银子。吴癞子想告发你吗?他只是想拿点封口费,根本没想去报官。可你呢?你竟然把他们全杀了!”
张老板说不出话,只是唔唔哭个不停。
李令曦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中没有半点同情。这种人,哭的只是自己,不是别人。
“走吧, 现在可以带我们去后院了吧。”
张老板胡乱擦了把脸,踉踉跄跄站起来,带着她们穿过店堂, 来到后院。
后院的一角堆着些柴火, 一角种着几畦菜,中间一棵枣树,长得郁郁葱葱。正是枣花开的季节, 淡黄色的小花缀满枝头,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甜香。
如果不是知道树下埋着死人, 这里倒是个挺惬意的所在。
李令曦走到枣树下,闭目凝神片刻,睁开眼:“就是这儿, 挖。”
雪芽早有准备,从一旁拿来铁锹,递给张老板:“你挖。”
张老板颤抖着手接过铁锹,却犹犹豫豫不敢挖。雪芽瞪了他一眼:“挖不挖?不挖我来挖,到时候挖出来的东西你自己跟官府解释。”
张老板一咬牙,开始挖。
一锹,两锹,三锹……
土很松,显然不久前刚被翻动。挖了不到两尺深,铁锹碰到了什么东西。张老板手一抖,不敢继续挖了。
雪芽抢过铁锹,几下把土扒开。
一截还带着腐肉的白骨露了出来。
是人的手骨,上面还挂着些烂布条,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雪芽到底是跟着李令曦见过世面的,虽然脸色发白,手却没抖。她又挖了几锹,整只手露出来了,然后是手腕,小臂,手肘……
再往下挖,另一只手也露出来了。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像是在作揖,又像是在求饶。
“这是王二黑。”李令曦沉声说,“他被砸死的时候,可能是想回头求饶。”
张老板“噗通”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我错了……我错了……饶命……饶命啊……”
没人理他。
雪芽继续挖。王二黑的尸体旁边,又露出一具尸体,那人的脸朝下趴着,后背上有个洞,是刀捅的。
“吴癞子。”李令曦说。
两具尸体被挖出来,并排放在地上,散发着腐臭的气味。
雪芽忍着恶心继续往下挖,坑底还有东西——圆滚滚的,裹着麻袋和烂布,是两颗人头。
头颅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依稀能看出是一大一小的轮廓,正是刘寡妇和丹桃的头。
李令曦蹲下身,看着那两颗人头,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跟镇上的人们打听到的刘寡妇,那是个勤劳善良的女人,经常能见到她在河边洗衣裳,晚上回去还就着油灯做绣活。丹桃是个瘦瘦小小的丫头,跟在她娘身后帮忙打下手,大而黑的眼睛亮亮的,看人时有些怯,像只林间的小鹿。
可现在,她们只剩下这两颗惨不忍睹的头了。
李令曦站起身,看着张老板:“她们的身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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