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 王二黑被张山的动静吵醒了, 正睡眼惺忪满是好奇地往院子里瞅。


    完了完了……肯定被看见了!


    张山脑子里“轰”的一声, 血气直往脑门上涌。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慌张地挡在坑前:“没、没忙啥!家里……家里死了只猫,埋了……埋了省事……”


    “猫?”王二黑嘿嘿干笑两声,从墙头缩了回去。可没多久,他竟直接推开了张家的院门,溜达了进来,“张老板,你这可不老实啊, 埋一只猫用得着挖这么深的坑?”他越走越近,抽了抽鼻子:“我咋闻着……有股子怪味呢?”


    眼看王二黑就要凑近坑边,张山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慌张、害怕, 还有一股恼怒从心头窜起。


    不能让王二黑坏了事!


    他这个大嘴巴要是嚷嚷出去,一切都完了!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了张山的脑海。


    他堆起讨好的笑容, 谄媚地从怀里摸索出几枚带着体温的铜板, 一把塞到王二黑手里:“王哥, 好二哥!帮帮忙,搭把手,赶紧把这坑埋了!这点小意思, 你拿去打酒喝,千万……千万别往外说就是!”


    王二黑掂着手里的铜板,又看看张山那副快被吓尿的样子,心里隐约明白,这老张肯定是摊上事了。


    不过他也不想多管闲事惹祸上身,拿钱闭嘴最划算。


    就是这钱嘛,有点少了。


    “这几个铜板买酒,恐怕不够吧?”王二黑扯起嘴角。


    张山微微一愣,心里有些恼火,压着声音问:“那你想要多少?”


    “五两银子,我保证就当没看见。”王二黑伸出五个指头,嘿嘿一笑。


    “……行,我去前头柜台给你拿。你先挖,我马上就来。”


    张山犹豫片刻应道,转身向前厅走去。


    “成!张老板爽快!”王二黑把铜板揣进怀里,撸起袖子,捡起铁锹,跳进坑里就开始挖土,“你放心,我王二黑的嘴最严实了!”


    不一会儿,张山蹑手蹑脚地回来了,看着王二黑撅着屁股卖力的背影,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阴冷凶狠。


    这家伙迟早是个祸害……今天能用五两银子封口,可明天呢?后天呢?


    被抓住了把柄,他一定会拿这事要挟自己,到时候就是个无底洞……


    不行!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杀意一旦起了,便再难遏制。张山的目光扫过墙角,那里有一块平时用来压咸菜缸的石头。


    他悄悄移过去,小心翼翼地搬起石头,来到王二黑身后。


    坑里的王二黑毫无察觉,还在念叨:“张老板,差不多了吧,这坑够深……”


    话音未落,张山眼中凶光毕现,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石头高高举起,对着王二黑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像是熟透的西瓜被砸开。王二黑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身体一顿,随即软软地倒在了坑底,鲜血和脑浆溢出,很快染红了新挖的泥土。


    张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看着不再动弹的王二黑,手一松,石头滚落在地。


    他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手忙脚乱地把装着孟氏母女头颅的布包踢到王二黑身边,然后发了疯似的将旁边的泥土往回填。


    泥土和血污混着汗水流了满脸,张山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知道拼命铲土,掩盖这院子里刚刚发生的另一起命案。


    就在他快将坑填平时,铺子前面突然传来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张老板!张老板在吗?买点心!”


    张山已累得快虚脱了,手一僵,铁锹差点没握住。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扯起嗓子应了一声:“哎!来了来了!”


    他胡乱踩了踩新填的土,又扯过两把干草稍微遮盖,顾不上收拾身上的味道和污渍,慌忙向前铺跑。


    来人是老周,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正等着几块糕饼当早饭呢。


    看到张山这副样子,老周吓了一跳:“张老板,你……你这是咋了?掉沟里了?”


    张山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膛,脸上肌肉僵硬地抽动:“没、没啥,刚才在后院搬东西,不小心摔了一跤,沾了点泥……”


    他一边含糊应付,一边麻利地给老周打包点心,只盼着这瘟神早点走。


    老周接了糕点,却没立刻离开。


    他鼻子抽了抽,疑惑地看了看张山,又瞥了眼通往后院的那道门帘,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摇头,走了。


    看着老周的身影消失,张山才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顺着柜台滑坐在地上,冷汗已浸透了衣衫。


    这感觉,就像是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样。


    可还没等后背的汗干透,铺子里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个熟客,名叫吴癞子,是街市上有名的泼皮无赖。


    吴癞子一进门,那双不怀好意的三角眼就滴溜溜直转,最后落在了张山还未来得及换下的衣服上。


    那上面除了泥点,还有暗红色的可疑污渍。


    吴癞子突然凑近,使劲嗅了嗅,露出一个了然又贪婪的怪笑。


    “哟,张老板,这是刚干完力气活啊!”他俯下身子,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威胁的意味,“我刚刚……好像看见王二黑进你家后院了,怎么没见他出来呢?”


    “而且,我咋闻着你这院子里头,有股子血腥味啊!”


    张山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手脚一片冰冷。


    刚打发走一个,又来了一个!


    这个吴癞子可比王二黑更难缠……


    他强撑着站了起来,欲哭无泪:“吴、吴大哥说笑了……哪来的什么血腥味?是、是我刚杀了只鸡,没收拾干净……”


    “杀鸡?”吴癞子嗤笑一声,根本不信,“张老板,明人不说暗话。镇西刘寡妇母女出事了,头颅双双被割下,现官府正全力捉拿凶手,闹得沸沸扬扬。”


    “为此,还专门悬赏十两银子找那两颗脑袋。我说,那脑袋不会就在你这院子里埋着吧?还有王二黑,恐怕也下去陪她们了吧?”


    张山浑身颤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尽,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见状,吴癞子更加得意,他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十两!张老板,你给我十两银子,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要不然的话……嘿嘿,我可就去县衙击鼓鸣冤了!到时候别说你这铺子了,就连你的项上人头,都不一定保得住!”


    十两!


    这几乎是他一个多月的盈利,张山心里在滴血。但把柄被人那拿捏,他毫无办法。


    他咬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脸上却堆出顺从的表情:“吴大哥,十两这数目不小,我铺子里的现银不够,您稍坐,喝碗水歇歇脚,我这就去里间给你拿钱。”


    吴癞子还以为张山服软了,得意洋洋地在靠里间的一张桌旁坐下,翘着二郎腿:“快点啊!老子还等着钱去翻本呢!”


    张山转身撩开门帘,脚步虚浮地走了进去。


    一进厨房,他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狰狞,他反手抄起案板上那把用来剁肉馅的尖刀,冰凉的刀柄握在手里,让他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稳定了一些。


    不能留,又一个不能留!


    都是你们自找的,可别怪我……


    张山深吸一口气,倒了一碗热茶,脸上重新挂起讨好的笑,转身走出去。


    “吴大哥,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钱我马上拿来。”


    吴癞子不疑有他,接过茶碗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心里还在美滋滋地盘算着十两银子能赌几把大的。


    就在他仰头眯眼喝茶的时候,张山眼神中凶光大涨,藏在身后的尖刀猛地刺出!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吴癞子的后背狠狠扎入,锋利的刀尖刺透了胸膛。


    吴癞子身体僵住,手中茶碗“啪嚓”摔得粉碎,他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冒出的带血尖刀,喉咙里“嗬嗬”两声,涌出几口鲜血,随即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张山拔出尖刀,看着地上又多了一具尸体,竟然扯起了嘴角,笑着笑着又抽泣起来。


    他将门关好,不敢耽搁,拖着吴癞子尚有余温的尸体,费劲地再次回到后院,将树下刚刚填平的土坑,又重新挖开……


    将吴癞子埋好之后,张山累得瘫在树下,望着那微微隆起的土包,他眼神空洞,仿佛把自己的灵魂也一并埋了进去。


    ——


    太阳升起来了,明晃晃的照亮了后院。枣树的叶子油亮润泽,菜地一片青翠绿茵,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只有那片新翻的土颜色比周围要深一些,像是浇过水。


    张山把土踩实,又撒了些草籽在上面。他拍拍手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照了照镜子。


    他使劲揉了揉脸,挤出个笑,镜子里那张脸和平时一样,憨厚老实笑眯眯的。但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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