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锁微微发烫,泛起柔和白光。光芒照在孩童魂魄上, 那魂魄微微一颤, 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却充满痛苦的眼睛。


    “姐姐……”魂魄发出微弱的声音。


    “子齐,你听我说。”李令曦柔声道,“害死你的人不是姐姐, 是那个恶人赵元。他利用你的愧疚, 禁锢你的魂魄, 现在还要用你去害姐姐。你若还有一丝良知,就该反抗!”


    魂魄眼中闪过挣扎,阵法之力如无数丝线拉扯着他, 但李令曦的话语如清泉洗涤着他混沌的意识。


    “我……我不要害姐姐……”魂魄开始抗拒阵法的牵引,向后退了一寸。


    赵元见状大急,不顾伤势加重,咬破手指在摄魂镜上画符:“阴魂听令,速速归位!”


    镜面黑光照射在魂魄上,方子齐的魂魄惨叫一声,再次被拉向方琳琅。


    李令曦岂会给赵元那畜生机会?她袖中飞出三道黄符,呈品字形贴在摄魂镜上。


    “破!”


    黄符燃起金色火焰,镜面“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黑光顿时黯淡,对方子齐魂魄的拉扯力大减。


    趁此机会,李令曦继续对魂魄说:“子齐,你是个好孩子。那日河边的事不是你的错,是赵元教唆你,陷害你。你父亲若在天有灵,不会怪你,你姐姐若知道真相,也不会怪你。”


    魂魄眼中泪水滚落。鬼魂本无实体,那泪水是精魂所化,每一滴都在消耗他的存在。


    “真……真的吗?”他颤声问。


    “真的。”李令曦声音坚定,“现在,为了保护姐姐,你要挣脱束缚。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方子齐的魂魄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全力抗拒阵法的牵引。


    石室开始剧烈震动,阵法的牵引与魂魄的抗拒形成对冲,石台上的刻纹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接着开始一寸寸碎裂开来。


    “不——!”赵元发出绝望嘶吼,他拼命催动法力,但摄魂镜已然开裂,阵法又遭到魂魄的抗拒,反噬之力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噗!”他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失去支撑,摔倒在地。


    反噬开始了。


    黑色光罩破碎,阵法的力量失去控制,倒卷而回,全部冲入赵元体内。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头发由黑转灰,再变雪白,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


    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就变成了八九十岁的垂死老人。


    而方子齐的魂魄终于挣脱了束缚,漂浮在半空。他愧疚地看了一眼昏迷的姐姐,又看向李令曦,眼中满是感激。


    “谢谢……”他轻声说,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李令曦双手结往生印,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


    方子齐的魂魄最后看了一眼姐姐,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往生了。


    石室恢复寂静,只剩赵元痛苦的喘息声。他如风干的虾米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


    李令曦走到石台边检查方琳琅的状况,还好,阵法未完全启动,她只是被迷药所困。李令曦解下她身上的镣铐,喂她服下一颗清心丹。


    方琳琅悠悠转醒,看见李令曦,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什么,惊恐地坐起:“道长!赵元他——”


    “他就在那里。”李令曦指向角落。


    方琳琅顺指看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奄奄一息的老人蜷缩在地。仔细辨认,才依稀能看出赵元的轮廓。


    “他……怎么会这样?”她捂住嘴。


    “邪术反噬,夺了他的寿元。”李令曦简单解释,“你弟弟的魂魄已经往生,不会再受苦了。”


    提到弟弟,方琳琅眼圈一红:“子齐他……”


    “他是个好孩子,最后关头选择了保护你。”李令曦柔声道,“现在,该让这一切结束了。”


    她扶起方琳琅,又走到赵元身边。老人已经气若游丝,但眼中仍燃烧着不甘的怨恨。


    “赵元,你还有什么话说?”李令曦问。


    赵元艰难地抬起头,嘶声道:“我……不悔……方家……该死……”


    “冥顽不灵。”李令曦摇头。她从赵元怀中搜出那本《论语》,又从密室角落找到了真潘敬的遗物——一个包袱,里面有几件旧衣、几本书,还有一封字字泣血的家书。


    “这些都是证据。”李令曦将东西收好,“还有药铺掌柜的证词,放牛娃的证词,再加上你密室里的这些布置,足够定你的罪了。”


    赵元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不……不能……我还有……”


    可话未说完,他头一歪,断了气。


    邪术反噬,神魂俱灭。


    李令曦长出一口气,看向方琳琅:“我们走吧。”


    两人沿着石阶向上,走出密室。假山已恢复原状,外面月华如水,清风拂面。


    方琳琅看着熟悉的庭院,恍如隔世。短短数月,家破人亡,如今恶人虽除,可那些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道长……”她转身要向李令曦道谢,却听见前院传来喧哗。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


    只见前院书房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李令曦脸色一变:“赵元还有后手!”


    她拉着方琳琅往前院跑,赶到时书房已陷入火海,家丁们忙着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扑不灭。


    “怎么会突然起火?”方琳琅惊问。


    一个家丁哭丧着脸:“不知道啊,突然就烧起来了。表少爷吩咐过,今夜无论如何不能让人靠近书房……”


    李令曦心中一沉。赵元这是留了最后一手,一旦事情败露,就烧毁书房毁灭证据。


    但她早有准备。


    “放心,重要的证据我已经取出来了。”她从怀中取出那本《论语》和潘敬的遗物,“至于其他的,烧了就烧了吧。”


    方琳琅看着熊熊大火,跪倒在地,朝着火海磕了三个头:“爹,子齐,恶人已除,你们可以安息了……”


    火光映红了她满是泪痕的脸。


    李令曦站在她身边,抬头望向夜空。方家上空盘踞数月的灰黑怨气,如今正快速消散。


    这场冤案,终于到了收尾的时候。


    但事情还没完,赵元虽死,他背后的关系网还在,县太爷公子那边也需要有个交代。还有方家的产业,方琳琅的未来……


    李令曦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心中思量。她本可一走了之,但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


    “方小姐。”她轻声唤道。


    方琳琅抬起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多了一丝历经磨难后的坚韧:“道长。”


    “你可有去处?”李令曦问。


    方琳琅默然片刻,摇头:“娘家已无人,亲戚……自父亲去世后,再无人登门。”


    “那方家产业呢?”


    “产业……”方琳琅苦笑,“经过这些事,我哪还有心力经营。况且赵元已将许多产业变卖转移,剩下的……也不知还能剩下多少。”


    李令曦沉吟道:“此事我可请县衙王师爷相助,他是清正之人,必会帮你追回家产,妥善处置。”


    方琳琅又要下跪道谢,被李令曦扶住:“不必多礼。我既插手此事,自会善始善终。”


    这时,雪芽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大人!大人!王师爷带着衙役来了!”


    话音未落,一群衙役冲进院子,为首的正是县衙师爷王明远。他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文人,看见李令曦,忙上前行礼:“李道长,您没事吧?”


    “无事。”李令曦还礼,“王师爷来得正好,这里有一桩大案,需要官府处置。”


    她将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又呈上证据。王师爷听得脸色铁青,尤其听到县太爷公子牵涉其中时,更是怒不可遏。


    “这赵元当真该千刀万剐!”他咬牙道,“李道长放心,此事我必禀明县尊,严查到底!至于李公子那边……哼,县尊若知自家儿子与这等恶人勾结,定不会轻饶!”


    李令曦点头:“有劳王师爷了,另外,方家产业……”


    “自然归还方小姐。”王师爷立刻道,“我会亲自督办,确保无一遗漏。赵元变卖转移的,也要追回!”


    方琳琅含泪道谢:“多谢王师爷。”


    火势渐熄,天光渐亮。


    王师爷带人清理现场,在密室中起出赵元的尸体,又搜出许多罪证:与县衙某些官员往来的书信,变卖家产的契约,还有几本记载邪术的禁书。


    李令曦师徒则带着方琳琅回到客栈休息。房间里,雪芽关切地问方琳琅:“方小姐,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方琳琅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想把家产变卖了,一部分捐给镇上善堂,一部分用来重修土地庙。剩下的……或许离开这里,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李令曦看着她:“你年纪尚轻,独身女子远行不易。若信得过我,我可为你寻个可靠的去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