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了指方琳琅手中的那枚符文铜钱。


    方琳琅紧紧握住铜钱,伤痕累累的心涌起一股暖流:“多谢道长,一切小心。”


    李令曦点头,身形一晃,如雾气般消散在空气中。


    方琳琅惊讶地瞪大眼睛,若不是手中铜钱和符纸还在,她几乎要以为刚才是一场梦。


    窗外,夜色更深了。


    李令曦离开西厢房后,并没有立刻离开方宅,而是潜入了书房。


    障眼符的效果还在,她如入无人之境。书房里陈设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古籍,书桌上文房四宝齐全,看起来就是个正经读书人的房间。


    但李令曦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书架上那些书还是崭新的,显然是刚买来装点门面的,很多连翻都没翻过。而书桌抽屉里除了一些账本和地契,还藏着一本破旧的《论语》,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显然经常翻阅。


    李令曦拿起那本《论语》,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个名字:赵元。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郁结之气,笔画转折处用力过猛,几乎要划破纸背。


    “赵元……”李令曦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她继续翻看,书页空白处写满了批注和随笔。字里行间,充满了怨愤:


    “十年寒窗,不如商贾一夜暴富,天道不公!”


    “方鸿老贼,不过有几个臭钱,也敢看不起读书人?”


    “琳琅表妹美则美矣,却嫌贫爱富,与那刘家纨绔定亲,真是明珠暗投。”


    “方子齐那小崽子,顽劣不堪,方鸿却视若珍宝,可笑!”


    越往后,字迹越狂乱,内容也越恶毒。最后一页上,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你们都该死!”


    李令曦合上书,心中了然。这个赵元果然是个心理扭曲的落第书生,将自身失败归咎于他人,用最恶毒的手段报复无辜。


    她将书放回原处,又打开抽屉翻看那些地契房契。果然,所有产业都已过户到“潘敬”名下,手续齐全,显然是找了门路。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封信。


    李令曦打开一看,信是潘敬老家寄来的,询问潘敬近况,说家中老母病重,盼他回去。


    信是三个月前寄出的,至今未拆。真正的潘敬若收到这封信,怎会不闻不问?


    李令曦将信收进袖中,又检查了其他地方。在书架后的墙壁上,她发现了一道暗门,推开后是个小密室,里面堆着十几个箱子。


    打开一看,全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方家几代积累的财富,大半在此。


    李令曦冷笑:“贪得无厌。”


    她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潘敬的声音:“你们都去休息吧,我再看会儿书。”


    不好,潘敬来了!


    李令曦迅速退出密室,关好暗门,刚在书桌后站定,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潘敬走了进来,脸色阴沉,手里还拿着酒壶,显然刚宴饮归来。他坐到书桌前,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李令曦屏住呼吸,站在阴影中。障眼符虽能隐去身形,但不能完全隔绝气息,若潘敬有修为在身,或许能察觉。


    好在潘敬虽怨煞之气重了些,但没啥道行,并未发觉。


    他喝完酒,拉开抽屉又取出那本《论语》,翻到写着“你们都该死”的那页,盯着看了许久,忽然低声笑起来。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语,“方鸿,你在下面好好等着吧,你女儿很快就会去陪你了。还有你那宝贝儿子,你们一家团圆,多好?”


    他说着,又倒了杯酒,对着空气举杯:“来,我敬你们方家满门——敬你们眼高于顶,敬你们嫌贫爱富,敬你们死得好!”


    酒液一饮而尽,他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


    李令曦在暗处看着,心中杀意翻涌,此等恶人,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潘敬笑了一会儿,忽然收起笑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纸精美,落款是“李缄”,也就是县太爷公子写来的信。


    他展开信看,眉头渐渐皱起。


    “三日后就要人?”他低声骂了句,“这么急……也罢,反正那丫头留着也是祸害,早点送出去也好。”


    他将信烧掉,起身在书房里踱步,似乎在谋划什么。


    李令曦心中一动。三日后?那不正是她约定再来的日子?看来潘敬是要在那天动手了。


    必须加快进度。


    潘敬在书房待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离开。李令曦等他走远,才悄然出了书房,翻墙离开方宅。


    回到客栈时,已是四更天。雪芽还没睡,趴在桌上打瞌睡,听见动静立刻跳起来:“大人!您回来了!没事吧?”


    “没事。”李令曦坐下,倒了杯水,“查到重要线索了。”


    她把方琳琅的话、书房里的发现,以及潘敬的计划说了一遍。雪芽听得咬牙切齿:“这个赵元太不是东西了!咱们现在就报官抓他!”


    “抓他容易,但要让真相大白,需要更多证据。”李令曦说,“而且,真潘敬的尸体还没找到,这是关键。”


    “那怎么办?”


    李令曦沉思片刻:“明日你继续去打听,重点查赵元这个人,他什么时候来的望江镇,之前住在哪里,和什么人接触过。我去找方子齐的亡魂。”


    雪芽一愣:“找谁的亡魂?”


    李令曦说:“人死之后,魂魄若含冤未雪,会在死亡之地徘徊。方子齐是冤死的,他的魂魄应该还在河边。若能与他沟通,或许能知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芽打了个寒颤:“大人,您又要招魂啊?”


    “不是招魂,是问灵。”李令曦解释,“冤魂有执念,若能化解其执念,既可助他往生,也能获得真相。”


    夜深了,师徒二人各自歇下。李令曦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


    她想起方琳琅那双含泪却坚定的眼睛,想起潘敬那张扭曲的脸,想起方宅上空浓重的怨气。


    这世道,好人难活,恶人嚣张。


    她前世修仙百年,见过太多不平事。原以为穿越成凡人,可以少管闲事,专心积累功德。可有些事,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既然管了,就要管到底。”她低声自语。


    窗外,东方渐白。


    新的一天,也是揭开真相的开始。


    次日清晨,师徒二人早早起身。李令曦换了身素色衣裙,雪芽也打扮得干净利落。两人吃过早饭,便往镇东石桥走去。


    时辰尚早,河边没什么人。秋风瑟瑟,吹得芦苇沙沙作响。河水清澈见底,若不是知道这里曾淹死过人,倒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


    李令曦在岸边站定,闭目凝神。片刻后,她睁开眼,指着某个位置:“就是这里。”


    那是河岸一处凹陷,水草长得格外茂盛。雪芽凑过去看,只见水草间隐约有什么东西闪光。


    “大人,你看!”她指着水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李令曦定睛一看, 是一枚小小的银锁,半埋在水底淤泥中。她弯腰捡起来擦拭干净,上面刻着两个字:子齐。


    “是方子齐的东西。”李令曦握紧银锁, 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微弱气息, 有恐惧和不甘, 还有深深的愧疚。


    她将银锁放在掌心, 双手合十, 默念法诀。淡淡的金光从指缝间溢出, 笼罩着银锁。


    雪芽屏住呼吸看着。


    片刻后,李令曦睁开眼,眉头紧皱。


    “大人,怎么样?”雪芽小声问。


    “方子齐的魂魄不在这里。”李令曦说,“他死得冤,魂魄本应在此徘徊,但有人做法将他的魂魄拘走了。”


    “拘走?”雪芽瞪大眼睛, “谁会做这种事?”


    李令曦望向方家大宅的方向:“赵元身上煞气极重,恐怕不只是杀人那么简单。他或许懂些邪术,拘了方子齐的魂魄, 不让他去阴司告状。”


    “那、那怎么办?”


    “先找到拘魂的器物。”李令曦收起银锁, “魂魄不能离尸身太远,拘魂的器物一定在方宅内。”


    她忽然转头看向河对岸,那里有棵老柳树, 树下蹲着个放牛娃, 正偷偷朝这边张望。


    “小孩儿, 你过来。”李令曦招手。


    放牛娃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他约莫八九岁,皮肤黝黑, 穿着打补丁的衣裳,手里拿着根柳条。


    “小孩儿,你认识方子齐吗?”李令曦柔声问。


    放牛娃点点头,又摇摇头,转身想跑。


    “别怕。”李令曦拉住他,从袖中摸出几文钱,“告诉我,那日你看见什么,这些钱就给你买糖吃。”


    放牛娃看看钱,犹豫着小声道:“我、我真的能说吗?潘公子说我要是乱说,会把我抓起来……”


    “潘公子?”李令曦眯起眼,“他威胁你?”


    放牛娃点头:“那天我看见他和方子齐在河边,他对方子齐说了什么,方子齐好像哭了。后来方子齐往河里扔了块瓦片,那个胖墩就掉下去了……潘公子看见我,说要是敢说出去,就让我全家在镇上待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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