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没再问,但心里有了计较。
回到万家,她让万兴贵按清单去准备晚上布阵要用的东西,她带着雪芽又去了一趟后院。
这次,她没看井也没看树,而是盯着后院的地面,一寸一寸地看。
“大人,您在找啥呢?”雪芽问。
“找入口。”李令曦说。
“入口?什么入口?”
李令曦蹲下身,开始用手敲打地面。青石板铺的地敲上去声音实实的。可敲到井台往南三步的地方时,声音却变得有点空。
“这儿。”她站起身,“把这儿挖开。”
雪芽从工具房拿来铁锹,开始挖。石板下的土很松,没挖几下就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个石板盖子,约莫二尺见方,边缘有缝隙。
李令曦让雪芽撬开石板。石板掀开,底下现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有台阶往下延伸,里头冒着阴冷潮湿的气味。
“这是地窖吗?”雪芽探头看。
“不是地窖。”李令曦接过灯笼,往下照了照,“是墓道。”
万兴贵正好抱着准备的东西回来,看见后院挖开的洞口,吓了一跳:“这……这是啥?”
李令曦提着灯笼,看着幽深的洞口:“你家的宅子底下,可能有一座坟。”
洞口漆黑一片,往外冒着寒气,带着一股土腥味。台阶往下延伸,灯笼的光只能照下去三五级,再往下就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万兴贵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墓……墓道?我家底下……有坟?!”
李令曦没急着下去,而是先蹲在洞口边,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了点粉末在洞口。那粉末是白色的,洒下去后飘飘然地浮在半空,慢慢形成一道薄薄的雾墙。
“大人,这是啥?”雪芽好奇。
“香灰拌糯米粉,探阴气的。”李令曦盯着那雾墙看,“阴气越重,雾墙凝固的越实。”
只见那雾墙在洞口悬了一会儿,忽然开始缓缓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噗”一声散开了。就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吹了一口气,猛地往上冲,把雾墙炸成了一片细碎的烟尘。
李令曦皱起眉:“好重的阴气,看来下面的情况不简单。”
万兴贵手心冰凉,眼神惶恐:“仙师,那……那咱还下去吗?”
“下。”李令曦站起身,“但要准备准备。”
她让万兴贵去准备几样东西:三根白蜡烛,一把新扫帚,一坛烈酒,还有一包盐。又让雪芽从包袱里拿出几道符,指尖灵力汇聚,在每道符上加画了几笔。
“雪芽,你留在上头。”李令曦把一道符贴在雪芽额头,“守着洞口,要是蜡烛灭了或者听见什么怪声,就把这坛酒倒进去,然后盖上石板。”
雪芽紧张地点头:“大人,您千万小心。”
李令曦又看向万兴贵:“万老板,你要跟我下去吗?”
万兴贵的脸色煞白,手脚冰凉,可想了想还是一咬牙:“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啥玩意儿在我家地底下作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李令曦点点头, 递给他一道符:“贴身放着,别离身。”
她左手提灯笼,右手握着剑, 腰上还别了个小铜铃。万兴贵一脸紧张地跟在后头, 手里举着三根点燃的白蜡烛——李令曦交代了, 蜡烛不能灭, 灭了就说明下面的东西不欢迎她们。
两人一前一后, 踩着台阶慢慢往下走。
台阶很窄且陡, 只能容一人通过,缝隙里还长满了青苔,滑溜溜的。万兴贵走得很是小心翼翼,生怕摔了。
走了约莫二十七八级,才到了底。底下也就一间屋子大小,四壁都是青砖,顶上用木梁撑着, 看着有些年头了。
李令曦提起灯笼,火光晕开,照亮了这地方。
正中央的位置, 摆着一口棺材。
从外表上看, 那是一口相当破旧的柏木棺材,漆皮剥落,露出了里头的木头。棺材没有盖严实, 错开一条缝, 从缝里只能看到里头是一片漆黑。
棺材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个残破的陶罐、几件锈蚀的铜器, 还有几个纸人。
纸人被撕碎踩烂,有几个碎片能依稀看出是脸,上面还画着残缺的五官。在昏黄的灯光下, 那些破碎的脸看起来像在笑,又像是在哭。
万兴贵不禁吓得手一抖,蜡烛差点掉了。
李令曦镇定依旧,提着灯笼在墓室里转了一圈。墙上有些斑驳不清的壁画,只能隐约看出是些人物、车马,应该描绘的是墓主人生前的生活。
她又绕着棺材走了一圈。走到棺材头的位置时,停下了。
棺材头前面的地上摆着个小供桌,桌上放着一个牌位,上面字迹有些模糊,勉强那认出几个:丁……氏……墓……
“姓丁?”万兴贵凑过来一看,有些惊诧,“跟我买地那个老秀才一个姓!”
李令曦没说话,目光落在供桌下。那里有个小坑,坑里埋着个东西,只露出一点边角。她用桃木剑小心拨开土,挖了出来。
是个做工精细的小木盒,上头雕着花纹。打开木盒,里面是几件首饰:一支银簪子,一对玉镯,还有一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
头发乌黑,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像是女子的发丝。
李令曦拿起那缕头发,对着火光端详。头发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就像是刚剪下来不久。可这墓室至少几十年没人进来了,头发怎么可能还这么新鲜?
正看着,手里的头发忽然动了一下,但并非风吹的,因为这地底下根本没风。头发如活物一般自己动了,轻轻扭了扭。
万兴贵惊得“啊”一声叫,手里的蜡烛“噗”地灭了一根。
李令曦立刻把头发塞回木盒,盖上盖子,贴了道符在上面。可为时已晚。
墓室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不知是从哪儿来的风,刮得灯笼乱晃,蜡烛火苗不停跳动。供桌上的牌位“啪嗒”倒了下来,碎成两截。
棺材里,传来“咚咚”的敲击声,以及“滋滋”的响声,一下又一下,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指甲抓挠棺材板。在这寂静的墓室里,那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仙师……”万兴贵吓得声音都劈了。
李令曦丝毫不慌,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镜,对准棺材。铜镜里映出棺材的倒影,棺材盖上……坐着个人。
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背对着他们,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她坐在棺材盖上轻轻晃着腿,嘴里哼着咿咿呀呀的调子,正是昨晚在院子里听见的戏文。
万兴贵咽了咽口水,后背沁出了冷汗。
李令曦却盯着铜镜,开口道:“丁氏娘子,叨扰了。”
镜子里,那红衣女人停止了哼唱,极为缓慢地转过头来。
还是那张极美艳的脸,惨白无色,嘴唇鲜红,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她看着铜镜外的李令曦,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看得见我?”她开口了,声音飘忽幽怨。
“看得见。”李令曦平静地说,“娘子为何在此?”
红衣女人歪了歪头,像是思考,又像是疑惑:“我……我在这儿很久了。等人……等一个人……”
“等谁?”
“等……负心人。”红衣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凄厉,“他答应娶我的……说好了……可他却把我埋在这儿……自己走了……”
她说着忽然哀戚地哭起来。没有眼泪,只有“呜呜”的哭声在墓室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万兴贵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浑身直哆嗦。
李令曦又问:“那这宅子,是你弄成这样的?”
红衣女人摇摇头,又点点头:“不是我……是有人……有人让我这么做的……”
“谁?”
“一个……缺了手指的人。”红衣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他说,只要我把这宅子里的人赶走……就帮我找到负心人……”
李令曦眼神一凝:“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红衣女人说着,忽然从棺材盖上飘下来,飘到李令曦面前。她凑得很近,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铜镜上,“但他说……今晚子时……他会来……”
“来做什么?”
“来接我走……”红衣女人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他说,要给我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笑声在墓室里回荡,越来越尖利,直刺人的耳膜。万兴贵受不了了,捂着耳朵蹲下身子。
李令曦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啪”地贴在了铜镜背面。
镜子里红衣女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黑洞洞的眼窟窿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你……你做什么?”她声音发颤。
“丁氏娘子,”李令曦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已故去多年,本该入轮回,却因执念滞留人间,还帮人害人。今日我念你情有可原,给你一条生路,告诉我那缺指人在哪儿,我超度你入轮回。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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