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兴贵又惊又怕,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铜钱。


    看完正房,又看厢房。


    厢房问题倒不大,可李令曦在检查窗户时,发现窗棂的榫卯处被人用细细的墨线画了符。那符画得极为隐蔽,不凑近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这是‘困字符’。”李令曦指着那些墨线,“画在门窗上,把人生生困在屋里,逃不出去。”


    万兴贵想起昨晚上他和赵雪兰在厢房,确实觉得很憋闷,喘不上气,他们还以为是被吓的。现在想来,原来是这符在作祟。


    最后到了后院。


    除了那口井,李令曦还发现,后院的围墙砌得特别高,比前院高出了一截。而且墙头不是平的,而是呈弧形,就像……像棺材盖。


    “前低后高,这是棺材宅的格局。”李令曦脸色凝重,“活人住在棺材里,你说会怎么样?”


    万兴贵此刻已说不出话了,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窖。


    李令曦抬眼,再次环视了整个万家宅院的布局,最后轻轻吐出八个字:“五行逆乱,阴阳倒悬。”


    “大人,这啥意思?”雪芽有些不解。


    李令曦缓缓道:“意思是,有人故意把这宅子的风水,全都给倒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她转身看着万兴贵:“万老板, 你这宅子,金、木、水、火、土,五行全乱套了。”


    “金, 本该在西, 可你这宅子西边是厨房, 火克金。”


    “木, 本该在东, 可东边是厢房, 人住压木。”


    “水,本该在北,可北边是正房,土克水。”


    “火,本该在南,可南边门后放置了两个大水缸,水克火。”


    “土, 本该居中,可中堂被影壁挡住,还种了两棵槐树, 木克土。”


    她越往下说, 万兴贵的脸就越发惨白,等说到最后,已是一片灰白、面无人色了。


    “五行逆乱, 阴阳倒悬。”李令曦重复着那八个字, “这是风水局里最毒的一种——‘绝户宅’。住进来的人, 男丁早夭,女眷多病,三代而绝。”


    万兴贵似一堆泥软在地上, 不可置信地哭嚎:“谁……谁这么恨我……要让我万家绝后……”


    李令曦扶他起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抓紧破局。”


    她让雪芽从包袱里取出五色线,青、红、黄、白、黑,分别对应五行。又让万兴贵去准备五样东西:东边的桃木枝、南边的朱砂、西边的铜镜、北边的黑狗血、中央的黄土。


    “桃木镇东,破木煞;朱砂镇南,破火煞;铜镜镇西,破金煞;黑狗血镇北,破水煞;黄土镇中,破土煞。”李令曦仔细交代,“东西备齐了,今晚子时,我要布‘五行正位阵’。”


    万兴贵连连点头,打起精神挣扎着往起爬,就要去准备。


    “等等。”李令曦叫住他,“还有一件事,那个刘工匠,你得去打听打听,他现在在哪儿。”


    万兴贵一愣:“您怀疑他?”


    “不是怀疑,”李令曦定定看着他,“是肯定。这宅子的一砖一瓦都是经他的手,能把这局布得这么细致,除了工匠没别人。”


    万兴贵狠狠咬牙:“行,我这就去!”


    他匆匆走了。李令曦和雪芽留在宅子里,继续勘察。


    雪芽一边帮着量尺寸,一边问:“大人,你说布这局的人图啥呢?万家就是一做布庄生意的,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至于下这么毒的手吗?”


    李令曦正在检查正房的梁柱,闻言顿了顿:“有的时候,害人不需要深仇大恨。可能为财,可能为地,也有可能就为了出一口气。”


    她仰头看着房梁,房梁是上好的杉木,刷了桐油,油亮结实。可梁柱的接榫处好像有点不对劲。


    “雪芽,梯子。”


    雪芽搬来梯子,李令曦爬上去,仔细看那榫卯。榫头插在卯眼里,严丝合缝,可榫头的侧面似乎刻着东西。


    她掏出小刀,轻轻刮掉表面的桐油。刮掉一层后露出了底下的木头纹理,还有刻痕。


    是符。


    这是一种很古老的、像甲骨文一样的符号。李令曦在《宅经》里见过类似的,叫“厌胜符”,是工匠行里秘传的术法,用来诅咒或保佑主家。


    这符刻得很深,笔画略显扭曲,透着一股邪气。


    李令曦用纸拓下符样,爬下梯子,对照着《宅经》翻找。翻了十几页,终于找到类似的图案。


    注解写着:此乃“棺钉符”,刻于梁上,如棺钉封棺,主家人病卧不起,日渐消瘦,终至油尽灯枯。


    “果然是厌胜术。”李令曦合上书。


    “压胜术?”雪芽凑过来看。


    “工匠行里的黑话,也叫‘做手脚’。”李令曦解释,“盖房子的时候,在梁里、墙里、地基里,埋些不干净的东西,诅咒主家。轻则破财,重则家破人亡。”


    雪芽惊得瞪大眼睛:“那这梁上刻了符,墙里会不会也……”


    “很有可能。”李令曦站起身,“得把宅子彻底查一遍。”


    师徒俩忙活了一上午。


    在正房的西山墙里敲出了空鼓声,挖开后,发现墙里埋了个小陶俑,是个女人的形状,脖子上系着红绳。在东厢房的窗台下挖出个铁钉,钉身锈迹斑斑,钉头却磨得锃亮。又在后院的墙角挖出个破碗,碗底画着个骷髅头。


    等万兴贵中午办完事回来时,堂屋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一堆“脏东西”:陶俑、铁钉、破碗、冥钱、灶君瓦,还有那个黄纸小人。


    万兴贵一看这些东西,脸都绿了:“这……这都是从我家挖出来的?”


    李令曦点头:“没错,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万兴贵喘了口气,坐下说:“刘工匠……找不着了。”


    “找不着?”


    “嗯。”万兴贵抹了把汗,“我去了他常接活的几个地方,都说好久没见他了。又去了他家,他婆娘说他三个月前接了个大活,说是去外地盖宅子,要走一阵子。他走的时候带了不少工具,还特意交代,要是有人问起就说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三个月前?”李令曦算了一下时间,“那正是你家宅子快建完的时候。”


    万兴贵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刘工匠在镇上干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出过远门。这次走得这么急,连他婆娘都不知道具体去了哪儿。”


    “工钱呢?结清了吗?”


    “结清了,宅子完工那天,我就把工钱全给他了。他还说这宅子盖得用心,保我万家三代富贵。现在想来……全都是屁话!”


    李令曦沉吟片刻:“那个来找刘工匠的生人,你还记得他有什么特征吗?比如走路的姿势,手上戴没戴东西?”


    万兴贵皱起眉使劲回想,想了半天,猛然一拍大腿:“对了!那人的左手……好像缺根手指!小拇指断了一截!我那时离得远,但恰好扫了一眼看到了,当时就觉得有点别扭。”


    “缺根手指……”李令曦若有所思。


    雪芽忽然说:“师父,咱们在纸扎铺的时候,那老板不是说,订纸宅的人说话也带外地口音吗?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李令曦眼神一亮:“走,再去纸扎铺。”


    三人又来到陈记纸扎。老头正在扎一个纸马,看见李令曦进来,放下手里的活:“姑娘,又来了?”


    “老板,再跟您打听个事。”李令曦开门见山,“半年前来订纸宅的那个人,手上是不是缺根手指?”


    老头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他付钱的时候我扫了一眼,左手小拇指短一截。”


    万兴贵激动起来:“对!对!就是那个人!”


    李令曦又问:“那人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


    老头摇摇头。


    从纸扎铺出来,万兴贵一头雾水:“仙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到底想干啥?”


    李令曦站在巷口看着西边的万家宅子。


    午后的阳光正好,可那座宅子却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罩着,一片阴沉。


    她缓缓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是想要你家的宅子。”


    “要我家的宅子?”万兴贵颇为不解,“那直接买不就得了?何必搞这些鬼名堂?”


    “可能是他买不起,可能是你不愿卖,也可能……”李令曦略一停顿,“那宅子底下,有什么他想要的东西。”


    万兴贵更糊涂了:“我家底下?能有啥啊?那就是一块普通的地啊。”


    “不一定。”李令曦转身看他,“万老板,你买那块地的时候原主是谁?为什么要卖?”


    万兴贵回忆:“原主姓丁,是个老秀才,无儿无女,他卖地说是着急搬去省城投靠亲戚。地价也不贵,我就买了。”


    “老秀才……”李令曦若有所思,“他有没有说过,那块地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没有啊。”万兴贵摇头,“就是普通的地。要说特别……大概就是位置偏了点,在西头离主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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