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手指在桃木剑上一抹,剑身亮起金光:“否则,我只能让你魂飞魄散。”


    红衣女人盯着桃木剑,剑上的金光让她浑身发抖。她“噗通”一声跪下了。


    “我说……我说……”她声音哽咽,“他在……在镇西的土地庙里……今晚子时他会带着纸扎的花轿来……说要接我去成亲……”


    “土地庙?”李令曦记下了,“好,你可以走了。但记住,不可再害人。”


    她取出一小瓶净水,洒向铜镜。镜面泛起涟漪,红衣女人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消失不见。


    墓室里恢复了寂静。


    万兴贵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哆嗦着问:“仙师……那女鬼……走了?”


    “暂时走了。”李令曦收起铜镜,“但事情还没完。”


    她走到棺材前,用桃木剑撬开棺材盖。棺材里,果然躺着一具女尸,已经成了白骨,穿着一身破烂的红嫁衣,头上还戴着凤冠。尸骨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两个字:弘文。


    “弘文……”李令曦拿起玉佩看了看,“这是男子的名字。”


    她把玉佩收好,盖上棺材盖,又在棺材上贴了几道符。做完这些,她对万兴贵说:“走,上去。”


    两人顺着台阶往上爬。快到洞口时,万兴贵忽然脚下一打滑,“哎哟”一声,整个人往后仰。李令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这才没让他滚下去。


    可这一折腾,万兴贵怀里的蜡烛全灭了。


    洞口的光透下来,雪芽在上面喊:“大人!你们没事吧?”


    “没事。”李令曦应了一声,正要往上爬,忽然觉得脚踝一凉——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低头一看,一只惨白的手从台阶旁的砖缝里伸出来,正死死抓着她的脚踝。那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乌黑,像铁钳一样抓得紧紧的。


    万兴贵吓得差点又一脚滑下去。


    李令曦眉头微蹙,桃木剑往下一戳,正戳在那只手上。手“嗤”地冒出一股青烟,松开了。李令曦趁机往上爬,三两步出了洞口。


    雪芽赶紧把两人拉上来,又按她交代的,把那坛烈酒倒进洞口,然后盖上石板。


    “大人,下面是什么情况?”雪芽问。


    李令曦简单说了说。万兴贵瘫在院子里,喘了半天粗气才颤声问:“仙师,那女鬼说……今晚子时,缺指人会来?”


    “嗯。”李令曦点头,“来者不善,咱们得准备准备。”


    “准备啥?”万兴贵都快哭了,“要不……要不咱报官吧?”


    “报官?”李令曦摇头,“官府管不了这种事。而且那缺指人既然敢布这么大的局,肯定有后手。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她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


    “雪芽,准备东西。万老板,你去把老太太和孩子送到邻居家暂住,今晚这宅子不能留人。”


    万兴贵连连点头,赶紧去安排了。


    雪芽一边从包袱里往外掏东西,一边嘀咕:“大人,您说那缺指人图啥呢?费这么大劲,就为了一座宅子?”


    “可能不只是宅子。”李令曦说,“那墓室里的陪葬品,虽然破旧,但看工艺不是普通人家。而且……”她拿出那块玉佩,“这玉佩质地不错,刻的‘弘文’二字可能是墓主心上人的名字。缺指人费尽心思引这女鬼,可能就是冲着她来的。”


    “冲女鬼来的?他要女鬼干啥?”雪芽一愣,


    “不知道。”李令曦摇头,“但肯定没好事。”


    万兴贵很快回来了,说已经把娘和宝儿送到了隔壁王婶家。王婶是万家老邻居,为人热心,一口答应了。


    “□□,那咱现在干啥?”万兴贵问。


    “布阵。”李令曦说,“既然缺指人要来,咱们就给他准备个‘大礼’。”


    她让雪芽和万兴贵帮忙,把宅子里的几处关键位置都布置了一番。


    大门门槛下埋了三枚铜钱,钱眼朝上,这叫“破门煞”。


    影壁前撒了一圈朱砂,又在影壁上贴了一道“镇宅符”。


    正房门口挂了一面铜镜,镜面朝外,这叫“照妖镜”。


    后院井台,用红线绕了七圈,每圈打一个结,结上串一枚铜钱。又在井盖上压了一块泰山石敢当,是万兴贵现从镇口请回来的。


    最后,又在宅子四角各点了一盏油灯。灯油里掺了雄黄粉,燃起来有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四象守宅阵’。”李令曦解释,“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镇一方,寻常邪祟进不来。”


    布置完,天已经黑了。


    三人回到正房,关上门。李令曦在屋里又布了个小阵,用五色线在地上摆了个五角星,五个角各放一盏小油灯,灯芯用红绳连着拉到中央。中央摆了个小铜盆,盆里装了半盆清水。


    “这是简易版的‘七星引魂阵’,如果那缺指人真能招鬼,这阵能暂时困住。”


    万兴贵听得云里雾里,但看李令曦一脸严肃,也知道事情不小。


    等一切布置妥当,已是亥时了,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三人围着桌子坐着,谁也没说话。外头静悄悄的,连风声都没有,可这种安静更让人心里发毛。


    雪芽有点坐不住,站起来走到窗边,想从窗缝往外看。可刚凑过去就一声“我的娘呀”,往后跳了一大步。


    “咋了这是?”万兴贵吓得一哆嗦。


    “有、有张脸……”雪芽声音发颤,“就在窗外……”


    李令曦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井台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个纸人。


    是昨天夜里抬轿子的那种纸人,薄薄的纸壳子,脸上涂着惨白的粉,两团红腮,咧着鲜红的嘴。


    它直挺挺地站在井边,头慢慢转动,转向正房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纸人那两只画上去的眼睛, 好像正定定地看着窗户。


    李令曦瞥了那纸人一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大人,您笑啥呀?”雪芽纳闷。


    “我笑那缺指人, 也就这点本事。”李令曦关好窗户, “纸人探路, 是老把戏了。”


    她回到桌边坐下, 倒了杯茶, 慢悠悠地喝起来。


    万兴贵可没她这么淡定, 眼睛一直紧盯着窗户,生怕那纸人破窗而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快到子时了。


    外头忽尔刮起了风,大风刮得门窗“哐哐”作响,院子里那两棵槐树的枝条疯狂摇晃,伴着呼啸风声,阴森可怖。


    风里,又传来了唱戏的声音。


    这次声音更近了, 好像就在院子里。咿咿呀呀,悲戚的调子像哭丧一样。


    “来了。”李令曦放下茶杯。


    她走到中央的铜盆边,扔了一张“显影符”进去, 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渐渐映出了院子的景象。


    只见院子里站满了纸人。


    一共有十几个,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都是纸扎的, 惨白的脸, 鲜红的嘴,在月光下嘴角咧着诡异的笑。


    它们围成了一个圈,中间空出一块地, 圈的外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鸦青色长衫,中等个头,体形偏瘦。他背对着正房看不清脸,但左手袖子下露出的手上,小拇指的位置确实缺了一截。


    他手里拿着一支唢呐正在吹,吹的就是那咿咿呀呀的戏文调子。唢呐声高亢嘹亮,在寂静的深夜里听得人莫名心慌。


    吹了一会儿,缺指人放下唢呐,转过身来。


    铜盆里的水映出了他的脸——四十来岁,长相普通,但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看着正房的方向,张开口说话,声音透过水面传出来有些失真,但还是能听清:


    “丁娘子,时辰到了。花轿已备好,请上轿吧。”


    话音刚落,院子中央的空地上忽然凭空出现一顶纸扎的花轿。大红的轿身,金色的“囍”字,轿帘上绣着鸳鸯。轿子前后各站着两个纸人轿夫,弯着腰做出抬轿的姿势。


    井台边,那个红衣女人的身影渐渐浮现。她还是昨晚那样子,穿着红嫁衣,披头散发,黑洞洞的眼窟窿望着那顶花轿,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他……他真的来了……”红衣女人喃喃道,“来接我了……”


    她飘飘忽忽地朝花轿走去。


    缺指人笑了,笑得志得意满:“对,来接你了。丁娘子,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你的弘文。”


    听到“弘文”两个字,红衣女人浑身一震,停下了脚步。


    “弘文……”她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突然变得凄厉,“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缺指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小木盒,正是墓室里那个装着头发和首饰的木盒。


    他把木盒打开,取出那缕头发,在手里晃了晃:“你看,这是你的头发。我用它做引,一定能找到你的弘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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