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曦轻轻吹开茶沫,神色淡然。


    “不是什么天谴,而是人祸。心术不正,妄动邪法,最终必遭到反噬,我不过是顺势而为,拨乱反正罢了。”


    小魏庄,武家。


    武韬被关在家中,疯癫之状并未缓解,反而日益严重。他时而哭时而笑,攻击性很强,生活无法自理,需要有人时刻看守。


    村里请来的郎中都束手无策,只说是得了失心疯,药石无医。


    武奶奶被关押了几日之后,因武韬无人照料,且她本人似乎也有些神志不清,村里最终将她放了回去,但勒令她不得再骚扰魏家。


    经此一事,武家在小魏庄彻底臭名昭著,村民们都视她家为不祥之地,绕道而行。


    武奶奶出门,迎接她的只有白眼和唾弃。


    她迅速苍老,腰背佝偻,眼神麻木。只有在看着疯癫的孙子时,眼中才会流露出悔恨与痛苦。


    她试图去求神拜佛,再找其他高人。但要么被拒之门外,要么遇到骗子,钱财散尽,情况却没有一丁点改善。


    嫉妒的恶果最终由他和他的孙子亲手咽下。余生都将在贫困孤寂和疯癫的阴影中煎熬。


    魏家,魏昱在李令曦的帮助下,虽魂魄归位,灵慧也大体恢复,但终究是伤了根基。


    他不再像以前那般过目不忘,举一反三,读书变得比以往要吃力一些。


    但经历了这番磨难,他心性反而沉静许多,更加珍惜读书的机会,格外懂事孝顺。


    魏奶奶经过此事也彻底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喜欢炫耀孙子的聪慧,变得沉静坚韧。


    她将所有的精力放在照顾孙子、操持家务上,对曾经的是非恩怨,选择了放下。


    放下并不是原谅,而是不想让那些恶毒的人和事,再继续影响自己的生活。


    村里其他人同情她们的遭遇,也敬佩魏奶奶的坚韧,时常会帮衬一二。


    魏昱知道自己是奶奶和那位神秘的仙姑救回来的,读书更加用功。虽天资不如从前,但凭借勤奋和毅力,几年后也考中了秀才。


    这在村里也是了不得的成就。他在镇上找了个账房的差事,将奶奶接去奉养,安稳度日。


    那段恐怖的经历,成了他心底不愿触碰的阴影,也成了他时刻警醒自己与人为善的动力。


    “窃智”的故事在小魏庄代代流传,成了老人们教育后辈莫生嫉妒心,善恶终有报的活教材。


    而那位如仙子般出现,解决这场诡异灾祸的青衣女子,则成了当地甚至周边地区的一个传说。


    有人说她们是游历人间的仙子,有人说她们是隐士的高人。


    风吹过小魏庄,吹散了往日的恩怨,只余下平淡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枫林镇有户姓万的人家, 家主名叫万兴贵,四十出头,在镇上开了两家布庄, 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去年初冬, 万家在镇子西边买了块地建了新宅。三进的大院子, 青砖灰瓦, 朱红大门, 气派得很。


    今年开春, 万家人欢欢喜喜地搬了进去,可谁也没想到,这新宅住进去不到一个月,怪事儿就发生了。


    万家养了八只鸡、两只鹅,还有一条?门的大黄狗。刚搬进新宅的第三天,几只鸡突然开始蔫头巴脑的,然后也不下蛋了。


    万富贵的媳妇赵雪兰起初还以为是换了新地方, 鸡不适应,并没太在意。可到了第五天的早上,鸡窝里死了三只鸡, 都是脖子被生生扭断的。


    但鸡窝的门关得好好的, 里头也没有黄鼠狼的痕迹。


    接着,鹅也出事了。


    那两只大白鹅原本凶得很,见了生人就啄, 可自住进新宅后, 整天缩在墙角耷拉着翅膀, 叫都不叫一声。


    又过了两天,两只鹅也死了,死状和鸡一样, 脖子被齐齐扭断。


    赵雪兰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忧心忡忡地跟万兴贵说了。


    万兴贵皱着眉:“是不是咱家得罪什么人了,有人夜里来捣乱?”


    “可咱们的院墙那么高,门也锁着,谁能进来?”赵雪兰有些害怕,“而且……而且那脖子被扭断的样儿,不太像是人干的,好像是被什么邪门的东西……”


    听她这么一说,万兴贵心里也有些发毛,他安慰道:“别瞎想,我今晚守着??。”


    当天夜里,万兴贵拎着棍子躲在柴房里。


    前半夜一切正常,后半夜他实在支撑不住了,困得打盹,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异样的动静,像那种骨头关节扭动的声音,“咔咔”的,在阒寂无声的夜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万兴贵浑身一激灵清醒了过来,他透过门缝悄悄往外?。银白的月光照着院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可是那“咔咔”的声音还在响,而且越来越近,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院子里不断地走动。


    万兴贵不由得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


    然后,他?见原本睡在院子角落狗窝里的大黄狗突然站了起来,且站着的姿势却十分诡异——像人一样,两条后腿站立,前腿垂在胸前。


    月光照在狗身上,影子投映在地上,?起来竟有七分像人,三分像狗。


    狗的头还在一点点转动,缓慢而又僵硬,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着慢慢地往左转,转到极限,停住了,然后又慢慢往右转。转动间就发出“咔咔”的关节声。


    万兴贵吓得魂差点飞了,手里的棍子“哐当”掉在地上。


    声音惊动了大黄狗,它突然转过头。那转动的角度根本就不是寻常的狗能做到的,差不多转了大半个圆圈。


    两只狗眼在月光下泛着绿光,直勾勾盯着柴房的门。


    门后的万兴贵腿吓软了,想跑,可脚却沉重得拖不起来,动不了。


    大黄狗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步一步,朝柴房走过来。


    它的动作很僵硬,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在地上踩出“咚咚”的声音。


    走到离柴房只有三步远时,狗突然汪的叫了一声,然后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再没动弹。


    万兴贵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他等了半晌见没动静,才战战兢兢地打开门。


    他哆嗦着走到狗身边,伸手一探,没气了。


    狗的脖子软绵绵的,骨头竟是全碎了。


    第二天,万兴贵请了镇上的郎中来。郎中检查了狗的尸体,摇摇头:“这不是病死的,像是被人生生拧断了脖子。”


    “谁会闲的没事拧断狗的脖子!”万兴贵声音发颤,“我什么也没见着,到底是什么东西徒手拧断的?!”


    郎中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狗死后,万家上下人心惶惶,赵雪兰整日烧香拜佛,还在院子里撒了糯米挂了桃木剑,可怪事还是没停。


    万兴贵的老母亲万老太太今年六十八,身子骨素来硬朗,自搬进新宅后却开始做起噩梦,夜里总说?见穿红衣服的女人在屋里转悠。


    没过几天,老太太就病倒了,浑身发冷。


    郎中来了几次,药吃了不少,可病情却一天比一天重。


    万兴贵十岁的儿子万宝,原本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现在也变得蔫蔫的,不爱说话,眼神呆滞。


    有天夜里,赵雪兰?见万宝站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唱歌,唱的是那种她没有听过的古老的童谣,调子听起来阴森森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宝儿,你在干什么呢?”赵雪兰惊诧地问。


    万宝转过头,朦胧的月光下,他脸上的表情根本不像个孩子,倒像个老人。


    他咧开嘴一笑,声音也与平时不一样,沙哑粗粝:“娘,你?咱家院子里好多人呀。”


    赵雪兰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院子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


    可万宝还在说:“有穿红衣服的姐姐,白胡子的爷爷,还有抬轿子的。娘,他们都在?我们呢。”


    赵雪兰强忍着害怕,一把抱起儿子冲回屋里,一整夜都没敢合眼。


    消息很快在枫林镇传开了,人们都说万家的新宅不干净,闹鬼。


    有人说这宅基地以前是乱葬岗,有人说是盖房子时得罪了工匠,被下了咒。


    万兴贵急得嘴上起了泡,布庄的生意也没心思做了,整天到处寻找能人异事,想??这宅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请了好几个道士和尚,做了几场法事,钱没少花,可一点用都没有。


    万老太太病的更重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一会喊“别过来”,一会又哭“我错了”。


    这天,万兴贵垂头丧气的正在柜台前发愁,账房先生凑过来:“东家,我听说镇上来了一对师徒。那为首的道士姓李,像是懂这些事。”


    “姓李的道士?”万兴贵抬起头。


    “嗯。两个女的,大的二十出头,带着个十五六岁的小徒弟。”账房说,“听说前阵子在梨花屯和小魏庄那边解决了些怪事,叫什么‘山精报恩’还有‘换魂咒’!”


    万兴贵眼睛顿时一亮:“真的?人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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