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大德想了想:“先把它关起来,明天请张道士发落。”众人把刺猬精抬到庙后的柴房锁了起来。
回到庙里,严大德对严东说:“今晚真是多亏你了,要不是你机灵,还抓不住这畜生。”
严东勉强笑笑:“应该的。”
“你也累了吧,晚上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们看着。”
严东巴不得早点离开,点点头回家了。走在夜路上,他心情很复杂,刺猬精抓住了,偷金眼珠的锅有人替他背了,按理说他该松口气,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反而更不安了。
刺猬精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它真的只是个偷吃贡品的精怪吗?还有它说的修炼,修的是什么……
回到家,王秋菊已经睡了,严东轻手轻脚地上了床,睁着眼看着黑暗中的房梁,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叹息,轻轻的,飘飘忽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近在耳边。
严东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转过头看向窗户,淡淡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严东瞪大了眼睛,他看见窗子上印出了一个轮廓,尖嘴竖耳,浑身尖刺,是那只刺猬精!
可它不是在庙里的柴房吗?怎么会在这儿?!
影子忽然动了动,抬起前爪在窗户上敲了敲。“咚…咚…咚…”不紧不慢,就像在敲门一样。
严东吓得魂飞魄散,一把用被子蒙住头,浑身直发抖。
敲打声持续了一会,停了。然后一个声音悠悠响起,直接钻进严东脑子里——
“你偷了金眼珠,你以为抓住我就没事了,呵呵……天真。”
声音渐渐远去,严东一直躲在被窝里,直到天亮才爬出来。
到了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有刺猬精被抓了,大家蜂拥而上,来到庙里想看看这装神弄鬼的畜生长啥样。
可到了柴房一看,锁还好好挂着,里头却空空如也,刺猬精跑了。
严大德气得直跺脚:“谁把这畜生给放了?”
守庙的村民赌咒发誓,说一晚上没离开,也没见人来。
锁是完好的,窗户也没破,它到底是怎么跑的?没有人说的清。
只有严东知道,它根本不是跑的,而是凭空消失的。
从那天起,时恩庙的香火渐渐断了,村民们不再相信庙里的神明。村里开始有人说,那庙本来就不干净,早该拆了。
只有严东偶尔还会在夜里听到窗外的叹息声和爪子挠地的声音,他知道那东西还在,而且它记得他。
刺猬精消失后,严家沟安静了好一阵子,庙门彻底关了,香火断了,连严大德都不再提重修神像的事。村民们偶尔路过都是匆匆低头走过,生怕沾上晦气。
严东知道那东西根本没走远,它就在附近,因为王秋菊病了,病得很奇怪。
刺猬精逃跑后的第三天,王秋菊开始不舒服。最开始是头疼,然后是发烧不断,请了郎中来看说是风寒,开了几副药。可药吃了,烧退了又起,反反复复就是不见好。
每到夜里,王秋菊就会说胡话。
“别过来,别过来……金眼珠不是我偷的,饶了我吧……”
严东守着她,听得心惊肉跳。他知道这根本不是风寒,而是那东西在作祟。
一天夜里,王秋菊清醒了些,她拉着严东的手虚弱地说:“当家的,我梦见一只大刺猬,它说我偷了它的东西,要我还……”
严东心里跟压着石头一样沉甸甸的,勉强笑着安慰她:“没事的,做梦呢,别瞎想。”
“不是做梦,”王秋菊摇摇头,眼泪流下来,“它真的来过,就在窗外,我看见它的影子了。”
严东沉默了,他没有办法反驳,因为他自己也看见了。
王秋菊喘了口气:“要不……要不咱们把金眼珠还回去吧?”
“早就卖了,拿什么还?”严东摇头苦笑。
“那就去庙里上柱香,磕个头,求神明……求那精怪饶了我们。”
严东犹豫了,去庙里?现在全村的人都绕着庙走,他一个人去岂不是更惹人怀疑?
可看着王秋菊日渐消瘦的脸,他没办法拒绝。
“行,明天我去。”
第二天一早,严东悄悄去了镇上,买了两只肥鸡,一坛好酒,又买了些香烛纸钱。
傍晚的时候,他趁没人注意,提着这些东西悄悄溜进了时恩庙。
庙里很冷清,积了一层厚厚的灰。斑驳残破的神像还立在原位,眼神空洞洞地望着前方,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严东把贡品一一摆上,点燃三柱香,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神明在上……不,刺猬大仙在上,小人严东,一时糊涂偷了金眼珠,如今知错了,求大仙饶了我妻子。金眼珠已经卖了,钱我往后加倍奉还,给您塑金身修大庙……”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然后竖起耳朵仔细听,没有动静,只有呜呜的风声。
他等了半天以为没事了,正要起身,忽然听到声响,供桌下慢慢探出一个脑袋,是那只刺猬精。
它看起来好像比上次更大了些,身上的刺乌黑发亮,眼睛绿油油的,就那样盯着严东。
“你、你来了……”严东吓得直往后缩。
刺猬精慢慢爬出来,跳到供桌上,看着那些贡品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就这点东西也想打发我?”
“不、不是……”严东赶紧说,“这只是赔礼,金眼珠的钱我会加倍还得!”
“钱?”刺猬精冷笑,“我要钱有什么用?”
“那你要什么?”严东小心翼翼地问。
刺猬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我要你的命。”
严东腿一软,差点跪下:“大仙饶命!我还有妻子要照顾……”
“你妻子的病是我弄的,”刺猬精直截了当的承认了,“你想要她活,就拿自己的命来换。”
“这……”严东脸色煞白。
“或者……”刺猬精话锋一转,“你再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村里张老三家的闺女十五岁,生辰八字是庚辰年三月初三寅时,你把她骗到庙里来,我就饶了你妻子。”
严东一愣:“骗她来做什么?”
“这你别管。事成之后我不光饶了你们,还会给你们一笔钱,比金眼珠多十倍。”刺猬精说。
“不行!”严东脱口而出,“那是害人!”
“害人?”刺猬精笑了,“那你偷金眼珠不是害人?神明没了眼睛,村民没了信仰,这不算害人?”
严东语塞。
“我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后,你的妻子就没救了。”
刺猬精跳下供桌,消失在阴影里,它的声音还在庙里回荡。
严东坐在地上,浑身发冷。回到家里,王秋菊的情况更糟糕了,烧得满脸通红,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偶尔还抽搐两下。
郎中来看了,摇摇头:“这病邪性,我治不了,你们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严东没说话,送走了郎中,他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王秋菊,心里像刀割一样。
三天,要么害人,要么害己,他到底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不!不怪你, 怪我……怪我好赌,怪我偷东西,怪我……”严东泣不成声, 后悔不已。
夜深了, 王秋菊沉沉睡去。
严东独自坐在堂屋, 看着桌上那把菜刀。
要不一了百了?
他心一横, 拿起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可手抖得很厉害, 怎么也使不上劲。
“你个懦夫!”他骂自己。
他一把扔下刀,抱着头痛苦地揪揉着头发。
就在这时,窗外又传来那个声音——“想好了吗?”
严东猛地抬头,刺猬精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就蹲在窗台上,一双小眼睛在黑暗中发着绿光。
“我……我不能害人。”严东嗫嚅。
“那你就看着你妻子死!”刺猬精冷笑,“严东, 你别装好人了。你偷金眼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那也是害人?”
“那、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刺猬精跳进屋里,慢慢走近他, “还不都是为了一己私欲!我现在给你机会救人, 你倒装起圣人来了。”
严东抬头看他:“你到底想对英子做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
“你要是不说,我就不做。”严东一咬牙,“大不了我跟秋菊一起死!”
刺猬精停下脚步盯着他看了一会, 忽然笑了:“好啊, 有骨气。那我就告诉你。”
它跳到桌上, 慢悠悠地说:“我需要一个生辰八字属阴的童女,借她的身子修炼一门法术。等炼成了,我就能幻化成人形, 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借身子……是什么意思?”严东不明白。
“就是暂时借用,用完就还,她也少不了好处。”刺猬精轻描淡写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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