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要我说啊,就是你们村的庙不干净。”那人又说,“好好的神像咋就能让人……哦不,让精怪给推倒了,肯定是香火不够,神明走了,精怪就来了。”


    “你胡说什么?”旁边有严家沟的人听见,不乐意了,“我们庙灵验着呢!”


    两边吵了起来,严东趁机溜了。


    回家的路上,他越琢磨越不对劲,如果那天晚上庙里真的有其他东西,会不会那东西才是真正的贼?


    还有神明附身严结巴,说的青色长毛的会不会不是自己,而是那个东西?


    这样想着,他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要真是这样,自己岂不是背了黑锅?


    可不对呀,这眼珠确实是自己偷的。但万一神明本来要抓的是那东西,自己只是误打误撞……


    唉!他叹了口气,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走在路上差点被石头绊倒。


    回到家,王秋菊正在喂猪,见他回来说:“严大德刚才来了,说晚上全村要去庙里上香驱邪,你也得去。”


    “我也去?”严东一愣。


    “全村的男丁都得去。”王秋菊催他,“你赶紧吃饭,晚上别迟到了。”


    严东放下担子坐下,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心里忐忑不安。去庙里面对那个被自己推倒的神像,他害怕,可若是不去,岂不更让人怀疑。


    傍晚时分,严家沟的男丁陆陆续续往庙里去,严大德站在庙门口,神色凝重,张道士也来了,穿着一身道袍,拿着桃木剑,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庙里已经收拾过了,神像被扶起来重新摆回原位,重新拿泥塑了残破的身子,只是眼窝处变得空荡荡的,看着有些渗人。


    供桌上摆满了新的贡品,三牲六畜、瓜果点心,还有一坛子好酒。


    张道士开始点香焚纸做起了法事,他左手晃着铃铛,右手舞着桃木剑,嘴里念着村民们听不懂的词语。


    村民们跪倒一地,跟着磕头,严东也跪在人群里,低着头不敢抬头看神像。


    法事做了足足一个时辰,结束时张道士说:“神明已经请回来了,不过那精怪还没抓住,大家夜里关好门窗,没事千万别出来。”


    众人连连称是,严大德又说:“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安排两个人守庙,咱们轮流来,直到精怪被抓住为止。”


    大家都没意见,可严东的心里却打起鼓来,守庙,万一轮到自己……


    怕什么来什么,严大德拿出名单开始排班,严东的名字排在第三天晚上。


    “严东,你和石头一组没问题吧?”严大德问。


    “没、没问题。”严东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散场之后,严东回到家里,这天晚上又没睡好。


    第三天的傍晚,轮到他守庙了,搭档的石头是个十七岁的小伙,人胆儿大,话也多。两人带着铺盖来到庙里,在墙角打了个地铺。


    “哎东哥,你说那精怪是长啥样子的呀?”石头兴奋地问,“真是青色浑身长毛的?”


    “我哪儿知道啊,我又没见过。”严东缩在被窝里,有些烦躁。


    “要是被我碰上,非把它抓住不可!”石头挥着拳头,“到时候咱们可就出名啦!”


    严东没有接话。


    夜深了,庙里静悄悄的,长明灯的光把神像的影子拉得很长。


    石头很快睡着了,打起呼噜。严冬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总觉得那神像的眼窝在看着自己。


    “还给我……还给我……”迷迷糊糊的,梦里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严东浑身一激灵,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细微的声响,好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声音像是从供桌方向传来的。


    严东屏住了呼吸,悄悄探出头——供桌下,一个黑影慢慢爬了出来。


    借着长明灯昏黄的光,严东瞪大眼睛终于看清楚了,那东西是一只刺猬,但不是普通的刺猬,它足足有三尺多长,浑身长满青黑色的刺,刺尖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更令人惊奇的是,它居然像人一样用后腿站立起来,前爪灵活地拿起供桌上的酒杯,然后一仰头豪爽地把酒倒进嘴里。喝完酒,它砸了咂嘴,又抓起一只鸡腿大口大口啃起来,啃得满嘴流油。


    吃相粗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因为它做的这些动作,本该是人才会有的。


    严东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那刺猬精吃饱喝足,打了个饱嗝,摇摇晃晃地在供桌上走了几步,然后扑通一声,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起来,呼噜声震天响。


    严冬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青色,长毛,原来神明说的贼竟然是它,可它为什么要偷吃庙里的贡品,还有它怎么能像人一样喝酒吃肉……


    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难道所谓的神明附身也是它搞的鬼?


    严东心脏狂跳,他轻轻推醒石头。


    “唔……东哥咋了?”石头迷迷糊糊的。


    “嘘——”严东捂住他的嘴,指了指供桌,石头顺着看过去,眼睛一下瞪得溜圆:“那、那是精怪?”


    严东小声说:“就是他偷吃了贡品。”


    “快抓、抓他!”石头激动起来。


    “等等!”严东按住他,“你看它像不像有点儿道行?”


    石头仔细看,确实不像普通的畜生,那睡姿和呼噜声,还有嘴角流着哈喇子的样子,透着股邪气。


    “那咋办?”石头用气声问。


    严东想了想:“你去叫人,我在这儿守着。”


    “好。”石头爬起来,轻手轻脚溜出庙门。严东独自留在庙内,一眨不眨地盯着熟睡的刺猬精。


    他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愤怒,原来是这畜生害自己背了这么久的黑锅;


    好奇,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恐惧,如果它能假扮神明,那还会不会有别的本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正想着, 刺猬精忽然动了动,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像在说梦话。


    严东屏住呼吸, 一动不敢动。


    过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 外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石头带着严大德和几个村民来了, 手里还拿着棍棒和绳索。


    “在哪呢?”严大德小声问。


    严东指了指供桌, 众人小心翼翼围过去, 看到那只巨大的刺猬,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这么大……成精了吧?”


    “抓起来!”严大德挥手下令。几个村民壮着胆子上前用绳子套住刺猬精,刺猬精被惊醒了,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它竟然开口说话了,声音像个糟老头,尖细刺耳。


    村民们被这异象吓坏了, 手不由得一松,刺猬精挣脱开来,跳下供桌撒腿就想跑。


    “快把门堵住!”严大德喊。


    严东离门最近, 他眼疾手快地伸脚一绊, 刺猬精被绊了个跟斗,摔在地上。


    几个村民趁机扑过去,七手八脚把它按住, 用绳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这些凡人, 竟然敢抓我?!”刺猬精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 “我可是时恩庙的神明,快放开我!”


    “你是神明?”严大德冷笑,“神明会偷吃贡品?”


    “我、我那只是闻闻味道……”刺猬精嘴硬。严大德指着它嘴角的油渍:“还敢狡辩?神明需要吃东西?”刺猬精语塞。


    严冬在一旁看着, 忽然开口问:“那天晚上推倒神像的,是不是你?”


    众人一愣,刺猬精也愣了一下,随即喊道:“不是我,是个穿蓑衣的贼!”


    严东心里一紧张,面上仍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是穿蓑衣的?”


    “我看见了,那天晚上我在庙里睡觉,看见一个穿青色蓑衣的人进来,挖走眼珠还弄倒了神像!”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出声?”严东追问。


    “我、我害怕呀……”刺猬精说,“那人看着很凶,我怕他杀我灭口。”


    “真不是你偷的?可张道士都说了是精怪干的,不是你是谁?”一个村民将信将疑。


    刺猬精着急地辩解:“真不是我!我一修炼之体,要那黄白之物有啥用?”


    “那你怎么解释附身的事,严结巴被附身是不是你搞的鬼?”严大德问。


    刺猬精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是、是我,但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帮你们找出真凶……”


    “帮我们?”严大德气笑了,“你装神弄鬼,吓得全村人心惶惶,这叫帮我们?”


    刺猬精低下头:“我就是想继续留在庙里,要是你们知道金眼珠是人偷的,肯定会加强看守,我就没有办法偷吃贡品了。”


    这话倒有几分可信。严东看着被捆成粽子的刺猬精,心里最初的那点恐惧慢慢消散,涌上心头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愤怒——原来这么久以来,全村人拜的、怕的、供的,竟然就是这么个玩意儿。


    “现在怎么办?”有村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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