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东皱眉:“我不信你会这么好心。”


    “信不信由你。你只有两个选择:帮我,或者看着你的妻子死。”


    严东沉默了,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里屋昏睡不醒的王秋菊,垂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金眼珠的钱我想办法加倍还你,英子的事我不能做。”


    “那咱们就没得谈了。”刺猬精转身就要走。


    “等等!”严东忽然叫住它,“除了害人,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你要钱要物要什么都行!”


    “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那姑娘!最后再问你一次,干不干?”刺猬精的语气很不耐烦。


    严东还是摇摇头。


    “好啊。”刺猬精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那你就等着给你妻子收尸吧,哼!”


    它跳上窗台就要离开,可就在这时,严东忽然心一狠抓起桌上的菜刀,劈头就砍了过去。


    这突然的变故让刺猬精猝不及防,它被砍中了后背,惨叫一声掉在地上。但它反应很快,就地一滚,躲开了严东扑过来的第二刀。


    “你找死!”它厉喝一声,身上的刺根根竖起,浑身一震,刺“咻咻”射向严东。


    严冬慌忙举起刀去挡,几根尖刺打在刀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除此之外的刺都射向他的脸和胸口,他只能狼狈地往后退。


    刺猬精趁机跳上桌子,眼神凶狠地瞪着他:“本来只想借你妻子的命来吓唬你,现在看来,你也不用活了!”


    他张开嘴,吐出一团黑气。黑气迅速蔓延开,带着刺鼻的腥臭味。


    严东不小心吸入了一口,顿时头晕目眩,手脚发软:“这……这是什么?”


    刺猬精慢慢靠近他:“等你死了,我再去找那姑娘,至于你妻子,我会让她多活几天,慢慢折磨。”


    看着刺猬精狰狞的脸,严东的心里涌起强烈的恨意。


    凭什么?


    凭什么它一个畜生可以随意决定人的生死?


    凭什么自己一家的命运就任它摆布?


    愤怒给了严东力量,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些。


    他忽然再次举起菜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劈了过去。刺猬精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能动,躲闪不及被砍中了前腿,鲜血喷溅出来。


    “啊——!”它大叫一声,随即变得更加疯狂,扑上来要咬严东的喉咙。


    严东拼命挣扎,一人一兽在地上滚作一团。


    刺猬精的尖刺扎进了严东的皮肉,严东的菜刀也砍在它的身上,鲜血染红了地面。


    打斗的声音惊醒了王秋菊,她挣扎着爬下来,看到眼前这血腥的一面,吓得大声尖叫:“当家的!!”


    “别过来!”严东冲她吼道,“去烧水,烧一大锅开水!”


    王秋菊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他浑身是血的狰狞模样,也顾不上多问,连忙跌跌撞撞跑到灶房生火烧水。


    刺猬精听到烧水好像明白了什么,攻击变得更加疯狂,严东的脸上、身上、胸口全都是伤,但他死死地抓住刺猬精,就是不松手。


    “放开我!你放开我!”刺猬精歇斯底里地尖叫,“我饶了你,我饶了你妻子,你放开我!”


    “已经晚了!”严东杀红了眼,“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拖着刺猬精艰难地往灶房挪,刺猬精拼命挣扎,将刺扎得更深,严东疼得龇牙咧嘴,青筋直冒,但就是不放手。


    终于,挪到了灶房的门口。王秋菊已经烧开了一大锅水,蒸汽腾腾。


    “让开!”严东吼道,王秋菊下意识地躲到一边。


    严东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刺猬精举起来,狠狠扔进锅里。


    “扑通!”刺猬精掉进了滚烫的开水,发出凄惨到顶点的惨叫。


    “啊!”它拼命地挣扎想爬出来,严东抄起旁边的锅盖狠狠压住,整个人坐了上去。


    锅盖底下,刺猬精的挣扎越来越弱,惨叫声渐渐变成了痛苦的呜咽,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严东顾不上屁股的烫,对王秋菊喊道:“把外头的大石头搬进来,然后继续加柴!”


    王秋菊搬来两块大石头压在锅盖上,然后又颤巍巍地往灶里加柴火,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咕咚咕咚”响个不停。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严东才挪开锅盖上面的两块大石头。他掀开锅盖往里一看,刺猬精已经死透了,身体蜷缩成一团,皮毛脱落,露出粉红色的肉。


    严东一下子没了力气,软烂如泥滑倒在地上。


    王秋菊害怕地走过来,看到锅里的东西,惊得捂住嘴:“这、这是……”


    “就是它,就是它一直在害我们……”严东喘着粗气。


    王秋菊震惊之余想起严东的伤:“当家的,你的伤没事儿吧?”


    严东这时候才感觉到浑身剧痛,低头一看,身上扎满了黑色的尖刺,有的已经深深嵌进了肉里。


    “快……帮我拔出来。”他虚弱地说。


    王秋菊一边哭一边帮他拔刺,每拔出一根,严冬就疼得直抽抽。有一些刺扎的太深,拔不出来,只能留着了。


    等全部处理完,天已经快亮了。


    严东躺在床上,浑身缠满布条。王秋菊坐在床边握着丈夫的手,眼泪直往下流:“当家的,你吓死我了……呜呜……”


    “没事了,那东西已经死了。”严东勉强扯了扯嘴角。


    “它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严东缓缓闭上眼睛,“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实在太累了,说完就昏睡了过去,王秋菊一直守着他。


    直到太阳升起时,王秋菊迷迷糊糊的,忽然想起那锅里东西还没处理,赶紧一屁股坐起来。


    来到灶房一看,锅里空空如也。水还在,只是刺猬精尸体却不见了!


    锅底还残留着几根黑色的尖刺。


    王秋菊浑身发凉:它、它没死?还是说化成水了?


    可是这事她却不敢告诉严东,害怕他受不了刺激,只能偷偷把水舀出来倒了,刷了锅,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但她的心里却隐隐不安,觉得事情可能还没完,那东西说不定还会回来。


    刺猬精死后,或者说消失后,严家沟得日子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王秋菊的病慢慢好了,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严东的伤口也在愈合,只是那些嵌在肉里的黑刺时不时的会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他也不敢告诉王秋菊,怕她担心,只能自己忍着。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严东不再赌博,每天老老实实种地卖货,攒了点钱准备开春把房子修一修。


    王秋菊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偶尔还会念叨着想要个孩子。


    但只有严东知道,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比如他再也不敢靠近神庙,每次路过都会绕道走,总觉得那空荡荡的眼窝在盯着他。


    比如他夜里常常做噩梦,梦里那只刺猬精又回来了,从沸水里爬出来,浑身皮肉脱落,露出森森白骨,追着他喊“还我命来!”


    比如他身上那些拔不出来的刺越来越痛,有时半夜被疼醒,掀开衣服一看,皮肤底下鼓起一个个小包,就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偷偷去镇上找大夫看过,大夫看了半天,摇头叹息:“这不是普通的刺,好像已经长在肉里了,我取不出来,得去县城。”


    去县城要花多少钱?严东不敢想,他只能忍着。


    刺猬精“死”后第七天,严东身上的伤开始恶化。


    那些拔不出来的黑刺,像活物一样在皮肉下蠕动,鼓起的小包越来越大,颜色也由黑转紫,看着骇人。最严重的是胸口那处,鼓包有鸡蛋大,表皮薄得透明,隐约能看到里面黑色的刺尖。


    疼,钻心的疼。


    白天还能勉强忍受,到了夜里,疼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是有东西在里面啃咬皮肉。


    严东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疼得浑身冷汗,把被单都抓破了。


    王秋菊请了请了好多郎中来看,郎中看了都直摇头:“这毒我没见过,解不了。你们……还是准备后事吧。”


    王秋菊送走郎中,眼泪就没停过。


    严东躺在床上,听着郎中远去的脚步声,心里一片冰凉。


    报应来了。


    偷金眼珠的报应,杀生害命的报应。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那只刺猬精的样子——被沸水煮得皮开肉绽,最后消失不见。


    “我错了……”他喃喃自语,“我真的错了……”


    可认错有什么用?已经造成的伤害,再也无法挽回了。


    这天下午,村里来了两个陌生人。一师一徒,正是李令曦和雪芽。


    她们进村时,严东正疼得在床上打滚。王秋菊在院子里煎药,浓浓药味中还夹杂着一丝腐臭味,熏得人直皱眉头。


    雪芽一进院子就捂住了鼻子:“大人,这户人家有好重的阴气,还有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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