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县令一拍惊堂木:“肃静!”他看着魏远,“魏远,本官再问你一次,吴牟的失踪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魏远刚要开口,堂外忽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大人,民女可以作证,吴牟的失踪与魏远无关。”
人群分开一条小道,李令曦带着雪芽走上公堂。她身穿靛青道袍,往堂上一站,清冷威严的气度竟不输堂上的县令。
郑县令皱起眉:“你是何人?公堂之上岂容你喧哗?”
“民女乃游方道士,游历至此,恰好知道此案的真相。”李令曦不卑不亢,“吴牟之死是他咎由自取,与魏远无关。”
“咎由自取?!”吴牟的夫人立马尖叫起来,“我家老爷是去找山精才出的事,那山精就是魏源引来的!”
李令曦转头看她:“吴夫人,你可知吴牟那晚进山做了什么?”
吴夫人愣住了。
“他带了黑狗血、朱砂网、桃木钉,请了道士在山上布下八门锁灵阵,要捉山中的灵物。山灵为保护自己,反击伤人,这是自然之理,就像有人闯进你家要绑你的孩子,你反抗伤了人,能说是你的错吗?”
堂下围观人群顿时议论纷纷,郑县令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在下略通玄术,能观因果。”李令曦走到堂中,“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梨花屯后山,在老松树下往东三十步挖掘,那里应该还埋着布阵用的桃木钉,上面涂有黑狗血。”
郑县令将信将疑,派了两个衙役快马去查,等待的时辰里,堂上气氛十分诡异。
吴牟的夫人一直哭闹个不停,郑县令听的很是烦躁,魏远跪在堂上,李令曦静静站着。
一个时辰后,衙役回来了,手中捧着几根桃木钉,钉子上果然有暗红色的血迹。
郑县令拿起一根闻了闻,确实是血腥味。“这是……”他又看向李令曦。
“大人,山中灵物受天地滋养而生,不害人时便是祥瑞,而吴牟贪心要强取灵物,才招来祸事。魏远虽与灵物有缘,却从未主动招惹此事,归根结底是那吴牟自作自受。”
吴牟的夫人还要冲上来争辩,李令曦忽然定定地看着她:“吴夫人,吴家这几日是不是出了些怪事?”
吴夫人的脚步一顿,脸色变了。
“你家的水井泛起了药味,库房的金银变成了枯枝,夜里还总能听见哭声,是吗?”
吴夫人脚下一踉跄,差点站不稳:“你怎么知道?”
“山灵的怨气还未消除,”李令曦淡淡道,“它惩罚了吴牟,但怨气还缠着吴家,若不及时解开,不出七日吴家必家破人亡。”
堂上堂下顿时安静了。
郑县令咽了口唾沫,问:“那……该如何化解?”
李令曦略一侧头:“还需要魏远帮忙。”
“我?”魏远一脸茫然。
“你是山灵与人类的桥梁,只有你才能化解这段恩怨。”李令曦道。
这下子可让郑县令犯难了,按律法魏远是嫌疑人,该关押候审,可按李令曦的说法,魏远又是能唯一能够化解恩怨的人,若不放他出去,吴家就要遭殃。吴家虽然死了家主,可家业还在,在本地也算大户,真要出了事,他郑县令脸上也无光。
一旁的师爷又凑过来悄声道:“大人不如就让魏远去试试,若是成了,吴家平安,魏远也洗脱嫌疑。若是不成再治他的罪也不迟啊。”
郑县令想了想,觉得有理,他清了清嗓子:“魏远,本官姑且信你一回,给你三日时间化解山灵的怨气。若是成了,吴家无事,你也没罪,可若不成,数罪并罚。”
魏远又朝李令曦看去,李令曦微微点头。
“草民愿意一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魏远被当堂释放, 身上的锁链除去。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手指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李令曦给的药膏很灵。
走出县衙没多久, 吴牟夫人追了上来, 她脸色很复杂:“魏远, 你当真能化解怨气?”
魏远没有说话, 李令曦代他回答:“此事还需要吴家配合。”
“怎么配合?”吴夫人皱眉。
“第一, 吴家备好三牲祭品、香烛和纸钱, 随我们上山谢罪。第二,吴牟从魏远家窗台拿走的东西,可还在?”
吴夫人一愣,想了想:“在、在的,老爷那天晚上带回来,说是山精给的,我给收着了。”
“那是山灵的谢礼, 吴某强行取走是为冒犯,需原物奉回。”
吴夫人忙不迭的点头:“我还,我都还!”
“第三, 吴家需散一半的家财, 修桥铺路,救济贫苦,这是赎罪。”
“这……”吴夫人有些犹豫, 面露不情愿。
李令曦的声音冷了些:“吴夫人, 钱财是身外物, 命是自己的,吴牟已遭遇不测,若怨气不消, 下一个会是谁呢?”
吴夫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咬着牙道:“好,我答应。”
当天下午,一行人来到梨花屯,村里的人看见魏远回来,身后还跟着官差和吴家的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魏老爹和魏大娘听说儿子回来了,互相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出来,一看见魏远就潸然泪下,秀娥抱着山子哭得泣不成声。
李令曦让众人先回家,明日一早再上山,她带着雪牙在村里转了转,最后在魏远家住了下来。
夜里,魏远把李令曦师徒请到堂屋,拿出那个檀木盒,打开红布,露出那缕乌黑的根须。
李令曦小心接过放在掌心,根须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有生命一般。“果然是灵物,”她轻声道,“这根须里有一丝山灵的本源精气。魏远,你可知这山灵为何如此厚待你?”
魏远摇摇头。
“因为你救过它的孩儿。那日你在山谷救下的小兽就是山灵的孩子所化,山灵已修行千年,能够化身。那日它的孩儿贪玩偷跑下山,被捕兽夹夹住,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恐怕凶多吉少。”
魏远这才想起那只白色的小兽,恍然大悟。
“救命之恩,山灵铭记,所以它才赠你灵药。”李令曦把根须放回盒中,“这是善缘善报,可那吴牟贪心要强取山灵,这才结了恶果。”
雪芽在一旁问:“大人,明天咱们上山能够顺利化解怨气吗?”
李令曦点头:“能,山灵并非凶灵,只是护犊情深。如今吴牟已受到惩罚,若吴家诚心悔过,山灵自会收手。”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众人就聚集在了魏远家门口。吴夫人果然按李令曦所说备了三牲祭品——一只羊,一头猪,一只鸡,都煮熟了用红布盖着,还有香烛纸钱,装了满满一车。
吴家的管家和账房,还有几个胆儿大的家丁也来了,个个脸色忐忑不安。
李令曦检查了祭品,点点头。她又让吴夫人拿出那几颗山莓,虽然已经干瘪了。
她把山莓递给魏远:“这是山灵赠你的,你拿着。”
魏远小心接过,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后山而去,除了吴家的人,还有郑县令派来的两个衙役,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村里也有不少胆大的跟去看热闹,张满仓也去了,作为村长,他觉得有必要在场。
走到山口时,李令曦让大家停下:“魏远,你带着吴夫人,吴家的管家还有祭品进去,其他人在此等候。”
吴家那些家丁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他们可不敢再进山了。
魏远领着吴夫人、管家还有两个抬祭品的家丁往山里走,李令曦和雪芽跟在后面。到了当年魏远他们埋何首乌的那片坡地,李令曦伸手示意停下:“就在这里。”
几人将祭品一一摆开,香烛点起,青烟袅袅升起。李令曦对吴夫人道:“跪下磕头,把你心中的话都说出来,记住一定要心诚。”
吴夫人这辈子没跪过几次,可此刻也顾不上许多,为了自家的性命和家业,她扑通一声跪在土包前:“山神老爷在上,民妇吴王氏,替亡父吴牟谢罪,亡父贪心冒犯了山灵是最有应得,吴家愿意散一半的家财,行善积德,只求山灵宽恕,放过我家老小。”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后悔。管家也跪下磕头。
李令曦看向魏远:“该你了。”
魏远走上前,跪在吴夫人旁边,从怀里掏出那包干瘪的山莓,小心放在土包前:“山灵大人,吴家已经知错,愿意悔改,求大人看在他们诚心的份上收手吧,恩怨到此为止,可好?”说完他磕了三个响头。
山林一片静悄悄,鸟不叫虫不鸣,连风都停了。所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过了约摸半盏茶的时间,土包终于动了,表面的泥土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要从下面钻出来,紧接着一株小小的嫩芽破土而出。根茎乌黑发亮,叶子翠绿,长得很快,眨眼间就长到了半尺高,然后顶端处开出了一朵白色的小花,散发着一股香气,正是魏远熟悉的那股清甜的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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