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村长,”马捕快打断他,“你要是再这样,那就是妨碍公务!”


    魏远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跟你们走。”他转头对秀娥说,“照顾好爹娘和山子。”


    官差给魏远上了锁链,冰凉的触感让魏远浑身一颤。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如今却像犯人一样被锁了起来。


    村里的人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还有人小声说“早就说他有问题”。


    魏远低着头,被官差押着往外走。经过村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秀娥抱着山子站在门口,哭成了泪人。


    县衙在二十多里外的镇子,魏远戴着锁链走了两个时辰,脚踝磨破了皮,渗出了血。到了县衙,他直接被关进了大牢。


    牢房里阴暗潮湿,只有高处有个小窗透出一点光。地上铺的稻草早已发霉,角落处有个木桶,散发阵阵恶臭。


    这间牢房里还有三个人,一个老贼,一个醉汉,还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


    “新来的?”老贼打了声招呼,“犯啥事儿了?”


    魏远没有说话,找了个墙角坐下。


    不知过了多门,牢门打开了,狱卒喊:“魏远,过堂!”


    公堂比牢房亮堂多了,可那股严肃凝重的氛围更让人窒息。


    堂上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穿着青色官服,正是新来的县令。姓郑,单名一个鸣字。


    郑县令拍了下惊堂木:“堂下何人?”


    魏远跪下:“草民魏远,梨花屯人。”


    “魏远,吴牟失踪一案,你可知情?”


    “回大人,草民知情,但吴老爷的失踪与草民无关。”


    魏远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从吴牟带银子来,到两人起冲突,再到吴牟离开:“在那之后,草民就再也没有见过吴老爷。”


    郑县令听完问道:“有人看见吴牟失踪那晚带人进了山,去的方向正是你家的后山。你可知道他进山去做什么?”


    魏远犹豫了一下,他不能说出山灵的事情,否则就更说不清了。


    “草民不知。”


    “不知?”郑县令音调拔高,“可吴家下人说吴牟进山是为了捉什么山精,而这山精据说是与你有关系。”


    堂外百姓窃窃私语,山精妖怪,这些奇闻异事最能撩动人心。


    魏远暗暗咬牙:“大人,那都是无稽之谈,世上哪有什么山精?不过是些传闻。”


    郑县令从岸上拿起一物:“那你看,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那是一块玉佩, 温润通透,正是吴牟那天放在魏远家窗台上的。


    “这玉佩可是在你家的枣树下挖出来的。”郑县令盯着他,“吴牟的东西, 怎么会在你家?”


    魏远愣住了, 他明明把玉佩埋在枣树下, 当时并没有人看见, 怎么会被挖了出来。


    “这……这是吴老爷自己放的。”魏远连忙解释, “那天他放在窗台, 硬说要给我,草民不敢要,但又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就埋起来了。”


    “埋起来?”郑县令显然不信,“价值五十两的玉佩,你说埋就埋?魏远,本官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啊, 大行伺候!”


    两个衙役上前按住他,另一个人搬来夹棍,三根木棍用绳子连着, 专夹手指。十指连心, 这刑具一上,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魏远脸色煞白:“大人,草民是冤枉的!”


    “用刑!”


    夹棍套上手指, 两个衙役用力一拉, 剧烈的疼痛从指尖直刺脑门, 魏远惨叫一声,冷汗一下子浸湿了衣裳。


    “说,吴牟到底是不是你害的!”


    “不……不是……”魏远疼得眼前发黑, 仍咬牙坚持。


    “再拉!”绳子又收紧了几分,魏远能听见自己的手指骨咯咯作响,像要断了。他紧紧咬着嘴唇,血顺着嘴角流下来。


    “大人。”一个师爷摸样的人凑到郑县令耳边,“再夹下去手指就废了,不如先把他收监,慢慢再审。”


    郑县令其实也怕弄出人命,他刚刚上任,想尽快破个大案立威,出政绩,可要是弄出了冤案也不好收场。


    “押回大牢,明日再审。”


    魏远被拖牢房时已经疼晕过去了。


    “哎呀!”同牢的老贼掰开他的手一看,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血迹斑斑的,指甲缝里都是血。


    “这可是上了夹棍啊!”老贼摇摇头叹息,“兄弟,你犯的事儿不小啊。”


    魏远醒过来时已是深夜,手指钻心的疼,稍微一动就疼得直抽气,他靠在墙上看着小窗外的光,心里一片冰凉。


    秀娥不知道怎么样了,爹娘肯定着急死了,山子会不会哭闹?还有山灵,它知道他被抓了吗?


    一想到山灵,魏远的心里更乱了,吴牟是因为贪图山灵才出的事,现在这笔账算到了他头上,可他能说什么?说吴牟是被山灵惩罚的,那岂不是更加坐实了邪祟的罪名?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魏远一听就知道来人不是狱卒,狱卒的脚步通常又重又拖沓。而这声音很轻,像猫一样。


    魏远抬起头,看见门外站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面容秀丽,眼神深邃。矮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圆脸大眼睛。


    “你们是……”魏远哑着嗓子问。


    年轻的女子没有回答,而是对小姑娘说:“雪芽,开锁。”


    叫雪芽的小姑娘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在锁眼里拨弄两下,“咔嚓”一声锁开了。


    老贼和另外两个犯人都被惊醒了,睁大眼睛看着。


    李令曦走进牢房,蹲下身看着魏远的手。月光从小窗照进来,能看见她皱眉的样子。


    “雪芽,拿药来。”


    雪芽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药膏轻轻涂在魏远的手指上。药膏很清凉,涂上去疼痛立刻减轻了一些。


    “你们、你们是谁?”魏远心中诧异,又问。


    李令曦这才抬眼看他:“路过的人。你叫魏远?”


    “是。”魏远点头。


    “与山中灵物有缘的那个魏远?”


    魏远心头一动,立刻警惕地看着她。


    李令曦笑了:“别怕,我不是官差,也不是吴家的人。我叫李令曦,这是我的徒弟雪芽,我们二人是游方的道士,听说这里除了桩奇案,所以来看看。”


    魏远还是不敢放松警惕,这深更半夜能悄无声息进入大牢的,绝对不会是普通人。


    李令曦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问:“你手上这伤,是今天过堂时受的,因为吴牟的案子。”


    魏远垂头,继续沉默。


    李令曦又说:“吴牟不是被人害的,是山灵。”


    魏远一下子抬起头:“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得出来,”李令曦站起身,环顾牢房,“你身上有草木的清气,是常年与山中灵物接触留下的。但这清气中缠着一道血光,是别人的血,但因你而起。”


    雪芽接过话:“大人,这血光就是因果线吧。”


    李令曦点头:“没错,魏远,你救过山灵的孩儿,山灵报恩于你。吴牟贪图山灵设阵捕捉,触怒山灵遭了惩罚,这是他的因果。但现在这因果却缠到了你身上。”


    魏远听的半懂不懂,但他感觉这女子不简单。


    “李……李姑娘,你能帮我?”


    “我不是来帮你的,是来了结因果的。”李令曦说,“山灵惩罚恶人本是天理,可它动用了山力吞人生魂,已触犯了天条,若是再闹下去,恐遭天谴。”


    “天谴?”魏远急了,“可山灵是为了自保……”


    李令曦叹了口气:“自保没错,但过了界。万物有灵,各行其道,山灵为保护自己的孩子,人因贪婪受到惩罚,这都是自然之理。可山灵若开了杀戒,以后就很难收手了,你难道希望它变成嗜杀的凶灵吗?”


    魏远嗫嚅着说不出话,他想起那天晚上山灵发怒的样子,整座山都在咆哮,确实有些吓人。


    “那该怎么办?”他问。


    “天亮之后县令会再次审理,到时我会上堂为你作证。”


    “作证,你怎么作证?”


    李令曦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走到牢门边又回头:“对了,你家的那缕根须还留着吗?”


    魏远点点头:“留着,放在堂屋的柜子里。”


    李令曦点头:“好,那是信物,有用。”说完她带着雪芽出了牢房。锁重新锁上,脚步声渐渐远去,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老贼在一旁好奇地看完了全程,他蹑手蹑脚凑过来:“兄弟,刚才那是仙女吗?”


    魏远看着自己涂了药膏的手,疼痛已经消除了大半,他摇摇头:“不知道。”但他心中已然生出了一丝希望。


    第二天上午,魏远又被提上公堂,这次场外围观的人更多了,吴某的夫人也来了。她穿着一身素衣,眼睛哭的红肿,一看见魏远就哭骂:“还我老爷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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