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一抖,土撒了一地。


    “怎么了?”他爹问。


    “没、没啥。”魏远摇摇头,加快速度把坑填平,又在上面堆了个小土包。做完这一切,几人又在土包前磕了三个头,这才下山。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松了口气,铁柱爹说:“这下应该没事儿了吧?”


    魏远爹没有说话,眉头还是皱着。


    回到家,魏远娘已经做好了饭,也许是心理作用,她觉得家里的气氛都轻松了不少。


    吃饭时,魏远爹说:“明天我去镇上再买点好香,初一十五都去山上拜拜,算是赔罪。”


    魏远点点头,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夜里他睡得踏实了些,可到了后半夜又惊醒了,这次不是被声音惊醒,而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就睁开了眼。


    屋里黑漆漆的,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白光,他盯着那月光看,忽然觉得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仔细看去——是影子,是一个小小的婴儿形状的影子,在月光里蜷缩着,一动不动。


    他浑身的汗毛顿时根根倒竖!


    想喊,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想动,可身体却僵在床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影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边的鸡叫了。


    鸡鸣响起时,月光里的影子忽然动了。它慢慢的舒展开,然后像烟雾一样消散不见了。


    魏远也终于能动了,他坐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浑身发冷。


    “咋了阿远?做噩梦了?”魏远娘听见动静,披着衣服过来看他。


    他想说不是梦,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说了又能怎样,只会让爹娘更加担心。


    “嗯,噩梦。”他哑着嗓子道,“梦见……梦见那东西了。”


    魏远娘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阿远,娘知道你这几天吓坏了,可事情已经做了,咱们也赔罪了,该过去的总会过去,你放宽心,别自己吓自己。”


    魏远点点头,可心里总有种感觉,这事还没完。


    果然,第二天就出事了。


    这天上午,魏远和铁柱、栓子约好去后山砍柴,二狗还在床上躺着,就没叫他。


    三个人背着柴刀绳子往山上走,经过昨天埋何首乌那片坡地时,他们都下意识的绕开了,谁也没有提那件事。


    可走过那片地时,魏远总觉得后脖颈发凉,就像有谁在背后紧紧盯着他。


    砍柴的地方离那儿不远,是一片松树林,松树长得直,木质好,烧起来火旺。他们选了几棵枯死的,开始干活。


    魏远和栓子搭档,栓子扶着魏远锯,锯是那种老式的大锯,一人拉一头来回拉扯。栓子的力气大,魏远这边就得使巧劲,两个人配合好了,锯起来才快。


    忽然,栓子说:“远哥,你看这树怎么流红水了。”


    魏远低头一看,还真是,锯口处渗出的不是常见的树液,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液体,看着像血。


    他心里咯噔一下:“别管了,赶紧锯完走人。”


    他们加快了手上的速度,锯子在树千里来回磨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响。


    锯到一半时,魏远忽然觉得脊背一阵发冷,寒意瞬间传遍全身,他手一僵,锯片卡住了。


    “怎么了远哥?”栓子问,话还没说完,那把锯了几十年柴从来没出过问题的大锯,忽然“蹦”的一声断了。


    两人顺着声音看去,大锯从栓子那头崩开了一小片,那片锯齿只有指甲盖大小,可崩开的力道却大得惊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直冲着栓子飞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栓子甚至都没感觉到疼,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右臂。那片锯齿堪堪卡在他的小臂上,劈进去足有半寸深,过了几秒血才涌出来,确切的说是喷了出来。


    鲜血红得刺眼,铁柱的脸瞬间白了,他看着自己的手臂,嘴唇直哆嗦,说不出话来。


    “栓子!”魏远扔下锯子冲过去,铁柱听见声音也跑过来,一看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那伤口的形状怪异得很,蜿蜒扭曲像……一条蜈蚣?对,就是蜈蚣。


    伤口从手腕开始一路向上,弯弯曲曲,到肘弯处才止住,边缘参差不齐,像被某种虫子啃过,血不断往外涌,把整条手臂都染红了。


    “快,快止血!”魏远急忙撕下自己的衣襟,手忙脚乱地往伤口上捂,可那血根本止不住,透过布一层层渗出来。


    栓子的脸色越来越白,身子开始发抖。


    “不行,得赶紧找郎中!”铁柱慌得冒出了汗。


    俩人架起铁柱,连柴刀和绳子都顾不上拿,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栓子被他俩拖着走,血滴了一路,在黄泥路上留下蜿蜒的红痕。跑了半路,栓子已经晕过去了,魏远和铁柱轮流背他,累得喘不过气,可谁也不敢停下。


    好不容易回到村里,栓子爹娘看见儿子的样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栓子娘当场就晕倒了,栓子爹一边掐她人中,一边喊“快去请郎中!快去!”


    陈郎中是村里唯一的大夫,住在村子西头,魏远拔腿就往他家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推开他家门就喊:“陈郎中救命!栓子受伤了!”


    陈郎中正在院里晒草药,见他慌成这样,抓起药箱被拽着跑,一路不敢停歇,气喘吁吁来到栓子家。


    一看伤口,他眉头就皱了起来:“这、这怎么伤的?”


    “锯子崩了,碎片划的……”魏远喘着气说。


    “这怎么能划成这样?”陈郎中一边清洗伤口一边摇头,“这伤口不像是锯子划的,倒像是……”他没往下说完,只是仔细清洗,上药包扎,血总算止住了。


    可栓子一直没醒,脸色依旧苍白。


    包扎完,郎中把他们叫到外屋,小声问:“你们说实话,这伤到底怎么来的?我看了几十年的病,从没见过这样的伤口,就像蜈蚣一样,边缘还发黑,不像是寻常的伤。”


    魏远和铁柱对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


    陈郎中叹了口气:“你们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这几天村里都传开了,说你们从山里挖了不该挖的东西,惹了山灵,我本来是不信这些的,可今天看见铁柱这伤……你们要是真惹到什么,赶紧想法子化解,否则……”


    他话没说完,可言外之意魏远他们都懂。


    送走陈郎中,栓子爹把他拉到一边,眼睛通红:“阿远,你跟叔说实话,你们到底挖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魏远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栓子, 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上被虫子爬过,现在还隐隐作痒的红痕,终于绷不住了:“叔……”


    他扑通跪下, “我们挖了一株人形何首乌, 那东西、那东西怕是成精了……前天晚上我们家闹虫灾, 今天铁柱就……这都是报应, 是那东西在报复我们……”


    魏远一五一十全说了, 从挖到何首乌到虫潮, 到昨晚的影子,再到今天栓子的伤。


    栓子爹听完半晌没说话,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造孽啊,真是造孽……”


    “可叔,昨天我们已经把东西还回去了,也好好赔罪了,可是它、它好像不肯罢休。”魏远很害怕, “现在该怎么办?”


    栓子爹沉默了很久才说:“你们光赔罪不够,动了人家的孩子,哪是磕几个头, 烧点纸就能了事的。”


    “那、那还要怎样?”


    “我也不知道, ”栓子爹摇摇头,“但你看栓子这伤,像啥?”


    魏源看着栓子的手臂, 虽然裹着布, 可那蜿蜒爬行的形状还在他脑海里。像蜈蚣, 那天晚上的虫潮里,最多的就是蜈蚣。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这是对他们的警告, 是那株何首乌的父母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们——你们动了我的孩子,就让你们尝尝被百虫咬的滋味。


    栓子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陈郎中期间过来看过三次,每次都是摇着头离开。


    他说伤口没有恶化,脉象也平稳,可人就是醒不过来,像是魂被勾走了。


    栓子娘哭得死去活来,栓子爹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魏远和铁柱守在门外,谁也不敢说话。


    二狗听说栓子出了事,硬是撑着病体过来,一看见他的样子,腿一软就瘫在了门口。


    “都怪我……那天我就不该跟你们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魏远爹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想法子救栓子。”


    魏远忽然想起陈郎中的话——“你们要真惹了什么,赶紧想法子化解。”他站起身:“爹,咱们还得上一趟山。”


    铁柱脸都白了:“还去?远哥,这、还不够吗?栓子都成这样了……”


    “就是因为栓子成这样了,咱们才更得去!”魏远拔高了声音,“你们还没看明白吗?昨天咱们的赔罪,人家根本就没接受,栓子身上这伤就是警告,要是咱们再不做点什么,下一个还不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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