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小心翼翼的把何首乌从地里捧出来,它比想象中还要重,沉甸甸的,摸在手里质感温润如玉。
魏远用带来的红布仔细将其包好,放在竹篓的最底层,然而就在何首乌离开土壤的那一刻,他好像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啼哭。
他抬头问:“你们听见没?”
“听见啥?”铁柱一脸茫然。
“像是……小孩在哭。”
其他人都摇摇头,说魏远只顾着紧张,耳朵出问题了。
他们把坑填好,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可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就暗了下来,就像是黄昏提前到来,光线很快变得昏暗不见天日。山风也变了,呼啸而起,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有老兽在林子深处哀嚎。
“快走!”魏远心里发毛,催促道。
他们顾不上再找其他的药材,背着竹篓就往山下跑,林子里忽然变得很吵闹,好像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声响,树叶哗啦哗啦,树枝噼啪折断,远处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嚎叫,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诡异的是,一路上的动物也都在逃窜,野兔、山鸡、松鼠……甚至还有几只他们从未见过的大鸟,全都跟疯了似的往山下冲,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后边追赶。
几人连滚带爬的跑到山口时,天已经黑透了,回头望去,整座大山笼罩在沉沉的暮色里,静得可怕,像一只沉默的巨兽。
回到家时,魏远娘见他脸色有些不对,问他怎么了。魏远没敢说实话,只说走的深了,累着了。
那株何首乌被他藏在床底下的木箱里,用红布裹的严严实实。
夜里,魏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那乌黑的婴儿形状,还有那离开土壤时若有若无的啼哭。
直到后半夜他实在困得不行,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然后就被一阵奇怪的声响给惊醒了。
起初窸窸窣窣,就像有很多只脚在地上爬,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他睁开眼睛,屋里黑漆漆的,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摸到火折子,点亮油灯,灯光亮起的那一刹那,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地上,墙上,桌上,床上全是虫子!
蜈蚣,蜘蛛,蚂蚁,蝼蛄……还有很多叫不出名的怪虫,密密麻麻,从门缝、窗缝、墙缝里涌进来。它们爬行的声音汇成一片,沙沙作响,让人头皮发麻。
“爹,娘!”魏远吓得大喊,跳下床想往外跑,可脚一落地就踩到了一团软乎乎的还在蠕动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几条纠缠在一起的蜈蚣,被他踩爆了,溅出黄绿色的汁液。
爹娘也被惊醒了,看见魏远屋里的景象,吓得脸色发白。
魏远娘连忙合上双手念着佛经,祈求佛祖保佑。魏远爹则较为务实,抄起墙边的扫帚就打,可虫子实在太多了,打掉一层又涌上来一层,源源不绝。
突然,窗户“哐当”一声自己打开了,更多的虫子从窗外涌进来,像黑色的洪水。月光照进来,能看清那些虫子的样子,他们的眼睛都泛着诡异的红光,直勾勾地盯着屋里的人。
这不对劲,是有东西在作祟。
魏远爹忽然明白过来,看着他:“你今天到底从山里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魏远腿一软,跪在地上哇哇哭嚎:“何首乌……是人形的……”
“造孽呀!”魏远娘哭喊着,“那是山里的灵物,你也敢动!”
虫潮越来越凶,有的已经开始往人身上爬,魏远爹当机立断:“快把东西请出去,咱们给送回去!”
魏远连滚带爬地冲到床底,拖出木箱,打开红布,那株何首乌在灯光下乌黑发亮,婴儿的形状越发清晰。
说也奇怪,刚把它捧出来,屋里的虫子忽然就停住了,它们不再往前蛄蛹,停在了原地,成千上万只红色的眼睛齐刷刷盯着魏远手里的东西。
魏远爹扑通一声跪下:“山神老爷恕罪,小儿无知,冒犯了灵物,我们这就给送回去,这就送回去!”
他拉着魏远下跪,魏远娘也跟着跪,三人对着何首乌磕了三个响头。磕完头再抬起头时,屋子里的虫子开始往后退,就像退潮一样。
它们井然有序地从门窗退出去,沙沙的声音渐行渐远,只剩下满地的虫尸和一股难闻的气味。
天快亮了,窗外透进白光。
魏远一家三口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魏远看着手中的何首乌,就像只沉睡的婴儿,十分安静,可他第一次觉得这山里的有些东西真的不能碰。
“天亮就赶紧送回去!”魏远爹的声音还在发抖,“还得赔罪,好好的赔罪!”
魏远点点头,把那株何首乌用红布重新包好,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像抱了个真的孩子。
窗外,大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魏远看着那片苍茫的山影,觉得那里面可能藏着他永远不该知道的东西。
虫潮退去后,魏远爹就带着他清扫屋子。
虫尸扫出来足足装了一簸箕,黄红黑绿,什么颜色都有,融在一起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魏远娘一边打扫一边掉眼泪,念叨着“造孽呀”“报应啊”。
魏远爹扫到一半,直起腰看他:“那东西……真长成人形了?”
魏远点点头,想起昨天挖出来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毛:“就跟个娃娃似的,手脚都齐全。”
他爹叹了口气:“你爷爷在世时常说,山里有些东西活久了就有了灵性,那长成人形的何首乌怕不是成了精,咱们动了它的孩子,它这是来讨债了。”
“那怎么办?”魏远娘在一旁小声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还能怎么办?”魏远爹把扫帚一放, “赶紧送回去,好好赔罪!阿远,你去找昨天一起去的那几个小子, 这事是你们一起惹的, 得一起去赔罪。”
魏远应下了, 出门去找铁柱他们。
铁柱家离得不远, 魏远走到他家门外, 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推门进去, 看见铁柱爹正拿着笤帚追着铁柱打,铁柱娘在一旁哭。
“叔,这是咋了?”魏远连忙上前去拦。
铁柱爹气的脸色铁青:“你问他!昨天晚上咱们家闹虫灾了,满屋子都是虫子,吓死个人!”
铁柱躲在他身后,声音颤抖:“远哥,你家……你家有没有?”
魏远点点头:“一样, 我爹说是那何首乌作祟,让咱们今天一起上山把东西还回去,好好赔罪。”
“还, 马上还!”铁柱爹把笤帚一甩, “这东西要命,可不敢留!”
接着,他们又去找了栓子和二狗。栓子家倒是没闹虫灾, 但他爹听说情况后脸色也变了:“我说昨天晚上怎么心神不宁的, 这东西留不得, 赶紧送走!”
二狗家的情况最糟糕,他们去的时候,二狗还躺在床上, 脸色蜡黄,说他昨天晚上做了噩梦,梦见一个黑娃娃追着他跑,醒来后浑身发冷,到现在还下不来床。
“这怕是中了邪了……”二狗娘抹着眼泪,“我家二狗身子弱,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魏远心里更沉了,看来这何首乌的报复还不止虫潮那么简单。
回到家,魏远爹已经准备好了香烛纸钱,还有几样贡品——三柱香,一刀黄纸,一碗白米饭,一块煮熟的猪肉。
他把贡品用红布包好,仔细地打了个结:“阿远,你捧着,咱们这就上山。”
他们一行五人,魏远爹,魏远,铁柱,栓子还有二狗爹,出了村子往后山走去,二狗实在起不来,他爹留下来照顾。
正午的太阳明晃晃的,照的四周一片发白,林子里静得出奇。往常这个时候虫鸣鸟叫最是热闹,可今天却寂静得很,连风声都听不见。
走到半山腰,铁柱忽然说:“远哥,我有点儿怕……”
魏远其实也怕,但他是领头的,不能露怯:“怕什么?咱们是去还东西赔罪的,又不是去干坏事。”话是这么说,他的手心还是冒出了冷汗。
怀里那个红布包沉甸甸的,总感觉它在动,像是心跳,一下又一下。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昨天挖何首乌的那片坡地,昨天的坑还在旁边,散落着他们昨天匆忙填土时留下的痕迹。
魏远爹让他把红布包放在坑边,自己摆好贡品上好香烛。香点好之后,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升向天空,魏远爹跪下,其余四个人也一起跟着跪。
“山神老爷在上,小儿无知,冒犯神灵,今日特来归还,诚心赔罪。求山老爷宽宏大量,饶恕我们的无知之过。”他闭着眼睛,态度很虔诚。
魏远跪在旁边,眼睛盯着那个红布包,心里七上八下。
磕完头烧完纸,魏远爹让他把何首乌埋回去。他小心翼翼地把红布包放进坑里,一捧土一捧土的填平,快填好时,他又听见了那声啼哭,细细的弱弱的,像小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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