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耕脸上挤出商人惯有的圆滑笑容,待看清李令曦的相貌气质时,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惊艳。
雪芽皱着眉冷着脸,觉得这人的笑容和眼神令人十分不适。
李令曦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本师前来,是为三月前的上元灯会,醉仙居中,一场旧事。”
“三个月前,上元灯会?”
张耕脸上笑容微微一僵,神情立马警惕和疑惑起来。
“老夫离乡多年,那个时候,似乎并不在此处啊,仙姑莫不是认错了人吧?”
“是吗?”李令曦冷笑一声,指尖在袖中悄然掐诀,一道无形的气息悄然扩散。
“不知张老爷可还记得,那日在醉仙居中,与您把酒言欢的那位同姓本家,张胜?”
张耕神色微变,脸上笑容不变,“啊?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老夫回乡途中,偶遇一同姓的热情后生,同饮了几杯。”
他巧妙地避开“醉”字,将二人关系定位为“偶遇同饮”。
“张老爷的记性似乎不太好。”
李令曦语带嘲弄:“那夜张老爷可是被令郎张胜,灌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随后,便被请回了张家老宅。”
“不知张老爷可还记得,后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张耕的脸色终于变了。
强装的镇定轰然破碎,慌乱和羞恼爬上眉梢。
他猛地一拍桌子:“仙姑!老夫敬你是修行之人,但你怎可在此胡言乱语,污人清白!”
“那夜我喝多了,是随从将我送回了客栈歇息!”
“什么张家老宅,什么后半夜,简直一派胡言!”
“送回客栈……可有人证?”李令曦步步紧逼,目光冰冷锐利。
“醉仙居的伙计,巷口的茶摊主,可都是亲眼看见张老爷您……是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往张家村方向去了。”
“说是要,寻故人!”
张耕脸色顿时变得铁青,额头青筋跳动。
李令曦的每一句话,都刺向他记忆深处。
那晚模糊而疯狂的片段,那具温软而绝望的身体……
“你……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他惊慌地问道,声音里有明显的惊怒。
“本师乃修行之人,降妖除魔,替天行道!”李令曦直直盯着张耕的眼睛。
“此番,是要来替一位苦命女子——如兰的冤魂,讨回公道!”
张耕听到“如兰”的名字,眼神迅速闪躲。
他攥了攥拳头,试图掩盖心虚,找回气势。
“你、你这疯女子,究竟意欲何为?”
“无端跑到我府上,危言耸听,污蔑老夫清誉,你当我张家是好欺辱的么?!”
李令曦冷笑一声,嘲讽地道:“可笑!像你这样的人,也配谈清誉?”
“三年前上元夜,你因何烂醉,张家老宅内,那间迷香笼罩的房间,你又做了何等禽兽不如之事,如兰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孽种!”
“这一桩桩,一件件,能瞒得过天地鬼神,瞒得过你那颗肮脏的心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住口!你给我住口!!!”
张耕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脖子上青筋暴跳,呼吸急促,如同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李令曦, “妖道!你……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对此, 李令曦只是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 以示不屑。
“你这个疯女人!”张耕彻底被激怒了, 暴跳如雷, 声嘶力竭, “来人!把这个满嘴喷粪的疯女人给我轰出去!”
几个家丁闻讯赶来,正欲动手,却莫名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不敢靠近李令曦。
“还愣着干什么,你们这帮废物!”张耕咆哮着,气急败坏。
李令曦静静看着几人,淡淡地留下一句:“张耕, 人在做,天在看,好自为之。”
“你欠如兰的, 欠天理的, 终须偿还。”
说完,她不再停留,带着一脸悲愤、眼眶微红的雪芽, 转身离开了这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宅院。
李令曦走了, 但她的话, 却刺痛了张耕的内心。
他一屁股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努力平复着心绪,却怎么也忘不了那段记忆。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上元夜的前一天, 张耕坐着大船,回到了他记忆中的老家——丰泉镇。
二十多年前,他和妻子王氏刚刚成亲,便跟随表哥出海经商,想多赚些钱养活小家。
谁知没过多久,船行至海上遇到风浪,船翻了,一船人都被浪打到了海里。
张耕命大,抱着个木桶在海面上漂了一天一夜,最后在一个岛上着陆,被当地居民救下。
张耕不仅命大,还福大,去了岛上就被当地船总的女儿给看上了,从此便从一穷二百的小伙变成了手握财富的赘婿。
后来,船总得了病,新妻子又不善经营,张耕就慢慢接收了岳家的全部生意。
新妻子意外身亡后,张耕对岛上的生活不再留恋。
他想起了自己梦里渐渐模糊的老家和妻子,决定带着这些年积累的财富回去寻亲。
下船之后,已快到酉时,眼看天要黑了。
张耕就想着先去酒楼吃个饭,找个客栈歇下,第二天再回村里。
恰好那天是上元佳节,镇上举办灯会,很是热闹,他也想体验下久违的家乡风俗。
吃饭时,偶然结识了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后生。
交谈之下,得知对方也姓张,还与他是同乡,张耕顿感亲切。再加上那后生也很热情,张耕不知不觉就喝上了头。
最后,他喝得烂醉,恍惚中想起自己要去张家村,就出了酒楼去打听方向。
之后,吐得不省人事的他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人扶起,抬上了马车。
模模糊糊中,张耕看到那个后生的脸,笑着说要邀请他去家中留宿,他便放心地倒头睡过去了。
后来,到了一座宅院后,张耕被人伺候着洗漱了一番,送到一间昏暗的,带着香气的房间。
张耕睡下了,但总感觉身边萦绕着一股清香和温软的气息,好像有人躺在身侧。
睡到后半夜,张耕酒气散了不少,觉得浑身发热,口干舌燥,便起来找水喝。
喝完水后,张耕还是觉得有些热,胡乱扯掉衣服后,他来到床前,吓了一跳。
原来床上真的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面容姣好的女子,隔着被子依稀能看出其曼妙的身姿。
女子秀美微蹙,眼睫轻颤,眼角一点泪痕,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张耕感觉到体内那股燥热似乎要吞噬掉他,强烈的欲望和本能,战胜了酒后尚存不多的理智。
在香气和酒精的诱发下,张耕的□□被激发了出来。
他小心地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
如兰本就因害怕和屈辱难以入睡,所以轻易地被张耕的动作给弄醒了。
感受到身上那人的疯狂,如兰紧紧闭上了眼睛。
丈夫的恳求,婆婆的威胁浮现在脑海中。
“娘子,为了我们张家有后,为夫求你了……就这一次,怀上了你就是我们张家的大功臣,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的!”
“如兰,你能嫁到我们张家,是天大的福气,否则你那没用的爹娘和弟弟妹妹,现在还揭不开锅呢。”
“我们张家待你不薄,胜儿的身体,是没办法的事,现在也该你作出贡献了。”
“到时你眼睛一闭,忍忍就过去了,胜儿的名誉保住了,对你……和你娘家也有好处不是?
泪水无声地从她那双满是绝望的眼睛里流了下来,打湿了枕头。
……
张耕从她身上下来后,没多久又睡着了。
如兰泪水涟涟,捡起自己的衣服穿戴好,离开了这间充满屈辱的房间。
待张耕彻底清醒过来,已是第二日的巳时。他隐约记得昨夜发生的事,心中有些不安。
但见昨日那热情留宿的后生和家中下人没人提起,也就识趣地没问,只当是一场酒后的艳遇。
这时,张耕终于想起了正事,向后生打听二十多年前的事,并拿出了当年出门时带走的信物——一枚做工粗糙的劣质玉佩。
张耕摸着玉佩,说那是临走前,妻子王氏嘱咐他带上的。
当他说出王氏的名字时,张胜登时愣住了。
原来,这外地客商要找的发妻,就是自己的母亲。
眼前这人,竟是自己从未谋面的亲生父亲!
就这样,一场极具戏剧性的,荒谬的认亲戏码终于正式上演了。
对于认亲之事,张耕、王氏、张胜一家三口先是又惊又喜,然后是又悔又怕。
惊喜在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且张耕还发了大财。
悔的是,原以为是陌生人的“借种”对象竟是儿媳如兰的公公,有悖人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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