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若水的死去,非她在世上存活不下去,而是她主动抛弃了这世界。
少女之勇,断剑也利。
她来世上一趟,好像只为成一把剑,一把藏于所有人心中的剑。
《天下利剑》杀青了,雪下得越来越大,最后一场戏拍完,那把断剑不堪重负又断了一截。
录音师记录下了那片刻清脆的声。
剧组杀青聚餐结束,她醉醺醺地趴在床边地毯上,忽然又听见了微微回弹的剑音。
也许还有雪花落下的声音,久一点,又听见了危若水自塞上骑马扬起无数飞沙的声音。
隔天她朝外望去,听到同房工作人员说:“瓷年连夜回了首都,好家伙。”
“人那排场,果然是大小姐。”
“这两年她怎么吃这个苦的,不过她这么着急回去干嘛呀……”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瓷年出现在首都大研究生考场时,去时顺利考试,出来时却被整个首都的娱乐媒体追车。
这一年《天下利剑》在电视上、报纸上出现多少次了,偏偏瓷年几乎不出剧组,真成了一侠客了,连在网上论坛发帖分享购物经历都不写了。
一从剧组出来,先去了首都大研究生考试现场。
简直震惊了全娱乐圈的媒体人员,这时候女明星还很流行出名后嫁富商,或是买房置业下海经商。
当然,瓷年一个没干,她跑去考大学了。
考的还是国内一等一拔尖的学校。
瓷年哪个话筒都没接,就素面朝天站那儿,穿一件长款黑色大衣,腰上系着同色腰带,想了想,道:“拍戏这么久,发现也挺喜欢上学。”
学校是个象牙塔,可以专心致志看书。
她来人世一趟,就是要把喜欢的都做一遍。
首都大,名校梦,读书梦。
演员的短期目标已经完成,她还想有更多的身份。
“那……祝你好运?”有记者嘴快,说道。
“多谢。”
瓷年朝她挥了挥手,背影逐渐被保镖包围,而她才想起来,所有人来这儿为的是采访她私下的生活。
比如她的情感生活,可比考试劲爆多了。
可,人家压根儿没回,也许想不起来。
那些去剧组探班的二代们,虽说没人流露出照片,可风言风语总能传出一二句。
怪只怪,美人只有一个。
女神嘛,舔狗那么多,哪能个个给名分。
这些风言风语,瓷年没在意过。
从来要遮遮掩掩又要偷偷透露消息的人一直不是她,她身边的人互相打起来,互相瞒起来。
都不重要,就比如,此时跪在她面前的苏意。
“怎么了?”
她侧眸望向苏意旁边的男人,那男人是苏意大哥,从前回国要她去劝弟弟,被她劝了,弟弟与他闹起来了。
现在这男人也跪在地上。
苏大向来是个高傲的,自小也是校园里的领头人,此时却低了头,不再看瓷年。不是他不能暴起撕破脸,而是苏家人都有毛病,他不来道歉,苏意就真活不下去了。
瓷年看他,有些新奇。
这些人曾经不是看她看祸害似的吗?
“哥哥啊,你之前说我让他们争风吃醋,我不是一个好女孩啊。”
“岁岁,我哥胡说。”苏意直起身子,瓷年没理他。
苏大对上女孩眼中那点恶劣,眯了眯眼,这张脸实在是太惹人爱了,即使这时候,他都想不出什么贬低的话,只被她恶劣的模样惊得心中堵了口气。
他顺了顺:“那是哥哥曾经酒醉的胡言。”
瓷年微微点了点头,路过他,被他拦住,他转了方向,膝盖依然在瓷年脚前半步距离:“我弟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讨厌他。”
“你能告诉我吗?”
“我不讨厌他,只是不喜欢你。”
苏大仰头望去,忽觉呼吸无比困难,空气里似乎有些他未曾察觉的东西,在某一刻钻入了肺腑。
他低头,瓷年踩在他膝盖上那层西裤面料,留下了一个轻轻的印子。
“你那次在餐桌上说的话,就好像这个脚印。”
“你别看好像一点儿不脏,可我就是觉得很难过。”
苏大瞳孔骤然收缩,可他哪逼过她?她自个儿点头,转头弟弟就疯了。
“我哥哥知道你来跪我吗?”
“知道你为了弟弟求爱跪弟弟的女神。”
“还是,反正你也未娶妻?”
“瓷年!”苏大不跪了,要站起来。
“哥!”苏意拿刀抵着他的腰。
瓷蘅抱着狗在暗处,低头依偎着小狗的脸,埋在它毛绒绒的脸上。
真是,妹妹也太无法无天了。
他只能装作不知道了……
谁让他们是一家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15章
苏家兄弟俩, 一个主动要跪、早就跪得顺从利落,一个不愿意跪、可弟弟拿着刀要逼他跪。
苏大气得头发晕,唇张张合合, 最终垂首:“你好自为之吧。”
今日弟弟要拿刀逼他下跪,来日就要偷偷下毒毒死所有人。
这疯子, 瓷年但凡有个好歹, 怕是要把全家上下一起毒了送西天给她当家人。
他气得捂住心脏, 咳了起来,总觉有人在暗中偷看此处。
可他也非那种敢做不敢当的, 挺直了背,看瓷年站在弟弟面前, 竟然轻轻抚摸起那张脸庞。
他弟弟的姿容他知道, 不错。
他面无表情地跪在那儿, 目不斜视看前方挂着的画。
空气中有非常细微的清香,带一点儿禅意。
可他心中却总想,来前苏意说的话。
【哥,我算过了, 你可能活得不久, 你要是早下地狱了别投胎。】
【我要和岁岁结冥婚的,你得帮帮忙。】
苏大懒得理他这个短命鬼怎么和人家结冥婚,现在一跪,更是蹙眉抬眼, 余光中苏意竟已经站了起来。
——?
瓷年手被人握住, 苏大膝盖连连往前移了两步,他温润的眉眼处全是不敢置信:“我呢?”
“你——”
瓷年无辜地甩开他的手:“你是哥哥的朋友,是长辈,我从来没说过让你别起来。”
“你挺享受的呀。”
“好奇怪啊, 苏哥哥。”
苏哥哥:“……”
他踉跄了一下,站起来还未言语,被肺中空气呛到咳嗽不止、生生咳得脸都憋红了,而苏意呢,正仰脸给瓷年捏。
一双眼似烟雨横生,雾蒙蒙、湿润润,此时只注视着她。
可这双眼也曾恶毒地扫视房间每一个角落,确认无人了,他便漫不经心地拿针扎在小人上。
“不要总来我面前晃了。”
苏意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刚才还笑了。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永远也不会。”小时候她因为他瘦弱漂亮的样子偶尔冷落了瓷淮他们,可她只是太善良了,她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啊。
“我觉得我该说明白一点。”
她想抽走手,手背忽然滴了热泪,她抬眸望去,那双雾蒙蒙的眼几乎不间断地泛起大滴泪珠。
她想,有人哭得比苏珊珊还快啊。
“岁岁,我带了三把刀。”
“本来想杀了我哥的,我算到他命不久矣。”
“可你现在不要我了。”
等等——
瓷蘅连忙从暗处走出,正与苏大对上,他眼中没有温度,脸上的笑僵在弟弟流泪那一刻。
“我只是想爱你,可上天都要和我作对。”
“我知道你肯定长命百岁,活得比我长。”
瓷年顿了下,忽然发现苏意的脑子真的不正常。
她侧过头,望见他垂在身前的指缝中正滴着血,他带了三把刀,一把杀他哥。
剩下的呢?
瓷蘅挡在她身前,外面的保镖们已经撞开了大门。
“你想杀我?”
苏意摇头,可下一秒,瓷年依靠在瓷蘅怀里,“哥,我害怕,我怕……”
瓷年当真是非常害怕了,不愿再看他一眼,可苏意没想杀她,只是想挖一截指骨给她。
可他说什么都晚了,瓷年就是害怕他,发现他不正常了,他有毛病了,瓷蘅抱她起来,她埋在他怀里,就是不肯回头看他。
苏意不明白,还是不明白。
他没想害她。
他拿着刀要往指骨那切去,被人钳制夺走,只能跪在地上。
这时候,瓷年终于回头了,她蹙眉、她不耐,就是没有害怕。
瓷年只是在想,她身边到底有多少脑子不正常的人。
她歪了歪头,雪肤乌发,不需要细看,就能感受到摄人的美貌。
瓷蘅深深看着这张脸,抱着她上车。
“刚刚,我让保姆放他们进来。”
“我猜苏大要来和你道歉,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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