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主人让他做什么,他都只会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林黛会养这样的小土狗吗?太不可思议了。
很久前,知青刚回城上大学时,教室外也曾出现过这样的画面。
带着孩子的女人内心彷徨、惊忧,而翻身成了大学生的丈夫却看也不看乡下的妻子,捧着书径直路过。
沉默的中庸环境养育了华国人善良、坚韧的品格,却也让许多人更害怕异样的眼光。
林黛看到梅由的第一眼,是沉默的,但很快她就自然地拉走了梅由。
没有嫌弃的表情,没有装作不认识。
林黛纠结的品格让瓷年猜了很久,她在后期真的只是把梅由当作一个美丽邂逅吗?
但瓷年在柯漾青抱起她在冰场上跳跃时,有点想明白了。
林黛从来不是冷漠地掌控者、切割者,她只是顺其自然去享受那些悸动,她爱着一切来自家乡的‘乡土’气味,爱着这个国家里那些一切不发达、对比她在海外奢华生活算得上‘原始’的条件。
林黛是一个梦幻的人,她有着矛盾的气质,本该最有条件满口‘抱歉,我不习惯这种落后的生活。’
可她在沉默后,自然地接纳了大部分都不会坦然面对的‘旧时代’。
林黛本身就是一个超越时代、超越环境的人,谁爱上她,都是合理的。
“师傅,麻烦靠边停一下!我对象在后面追呢!”
车上的同学和老师们齐齐探出了车窗,路边少女已经被少年抱了起来。
绿色军大衣和红色围巾在空中划出一道阳光、青春、唯美的弧度。
“哇!”同学们叫了出来,谁也没想到林黛这个‘大小姐’竟然真和小土狗在一起了。
林寻被这一幕刺痛了双眼,城门楼上还有一大批围观群众在捂嘴闷叫。
有年纪大的大爷大妈直说:“搞对象,这种农村来的可不能要。”“离了咱们首都四环,都不能算城里人。”
“您甭管,什么年头了还包办婚约!”“就是,喜欢就是喜欢,恋爱又不一定结婚!”年轻人纷纷顶嘴。
“年轻人啊……不知道父母的苦心……”大爷大妈们看着下面缱绻的年轻小情侣,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笑。
人类的天性是追求自由的,压在华国人头上几千年的媒妁之言,在封建时代结束后,在经济的快速发展后,逐渐地就被人们抛弃了。
或许有一天,人们重新变得封建,但此时电影内外,没人不被林黛的勇气震撼。
这个笑着坐在自行车后面的女孩,在大雪纷飞中,忽然回头,眼眸温暖,水润迷人。
林黛比任何人都有勇气追随一个飘渺的存在,敢一个人去到宝岛寻找爷爷不回内地的真相,敢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大方认下忐忑不安的梅由,敢开始、敢结束。
瓷年垂下眼眸,忽然抱紧了少年的腰。
柯漾青身体一僵,同手同脚,两人又摔在了绵绵雪地。
林黛扯下围巾一角,啪嗒一下围在了梅由颈前,她还是说着那口清清柔柔的‘外国话’:“唉……我们这样,也算喜结连理了吧。”
“嗯——”林黛笑得眯起了眼,画面定格在她扬起雪洒在梅由头上的那一幕。“此生共白头了!”
剧组内外,都被她这笑吸走了心神。
瓷年啊……瓷年。
徐情砰地一下站了起来。
怅然若失。
她是真的意识到,当年她对瓷年的判断太过果断。
“咔——!”所有人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看着瓷年的笑忘了工作。
城门外的大街上,驻足了无数围观路人,在剧组喊咔后,有人叫了出来“林黛闺女!小伙子挺好,你们日子会好过的!”
瓷年笑着点了点头,没告诉她,电影最后,林黛和梅由也只是开放式结局。
围观的群众们围着上来要签名,瓷年拿着笔,身边有人为她搭上了厚重的斗篷,她却往城门楼上看了一眼。
似曾相识的目光。
林寻猛地往墙根一躲,没多久,他悄悄往下看,见到苏珊珊从车上下来,手里撑着把破伞,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岁岁,走吧,别着凉了,下场戏就回屋里了。”
荒谬,苏珊珊也敢无视他了。
林寻手里握着没有送给瓷年的礼物。
如果……今年没有出事,他怎么可能会送那个小小的穷酸戒指给她。
嘈杂人声中,夜晚降临后,有位扫雪的老大爷在雪地里捡到了一枚价值不菲的戒指。
失物招领贴在公告栏上整整一个月,《青梅之恋》的拍摄彻底结束了。
首都电影学院又要开学了,瓷年应下了柯漾青在电影上映前还能来首都找她的请求。
半年过去,初见时躺在病床上的少年此时正躺在刺青窄床上。
刺青师在明明暗暗的幽绿光中刺下第一针。
冬天戏份开始没多久,林黛带着梅由去打了耳洞,烙下了她的专属印记。
电影结束后,瓷年撑着脸颊看她的名字在另一个人身上一点点显现。
她叹了口气:“突然想到,你这辈子都不能再喜欢别人了。”
柯漾青忍着痛,眼神一亮。
瓷年话锋一转:“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这辈子都不可以再喜欢别人。”
至于,她自己。
瓷年一般不要求自己。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67章
柯漾青姑姑很忙, 她点了头同意徐情带走她侄子拍戏,后来就没空再管。
好不容易有空再来问问侄子,电影拍摄得怎么样, 何时专心把花旗的学业修完。
就见到侄子大冬天穿着一件夏装,堂而皇之地露出那个纹身。
怎么回事?他们这种名门之子, 谁会和那些底层的乐色一样, 在身上刺个罪人印?
她皱起了眉, 并不知晓侄子还曾被人打过。
“姑姑。”他看上去非常真诚,欣喜地和她介绍, 这纹身多么美,刺下去的时候, 那个女孩说:“她说, 我这辈子都是她的了——!”
少年笑起来像是盛夏的暖阳, 柯漾青姑姑勾了勾唇,看他说的那张城门楼下的合影。
少女站在人群中央,安静、美丽,像一株不可能在冬日盛开的花, 她身旁是清一色穿着军大衣的剧组工作人员, 那位徐导演双手揣兜目不斜视看镜头。
而她的侄子,站在少女身后,张开军大衣,敞着要捧花入怀。
小心翼翼, 像是站在高雅的兰花花盆底下的小田园狗。
她心里有种古怪的错觉:柯漾青被人换皮了?能演这么好?还是……那个女孩的调教能力太过可怕?
柯漾青姑姑张开嘴要说些什么, 电视被人打开了,是柯漾青在剧组拍摄时的一些片段。
她眯了眯眼,指尖的烟燃烧出一股刺痛的味道,她没理, 随手熄了火。
“徐导之前说,6月初就在港城上映?”
徐情自知海外奖项对她来说性价比不高,实在是战线拉得太长,她去年可是同时拍着两部电影的。
《青梅之恋》徐情求的只是大佬帮忙让其在西洲和花旗上映,打开市场。
她在花旗虽也混了几年,但十多年过去依然是个新人。
而去西洲三大奖,又要延迟上映时间,又拿不到奖,又要去参加劳什子红毯,徐情没空。
大佬同意她的想法,徐情一没入籍、二没拍扭曲的复杂影片,入围可能都不大。
此时,她却淡淡掀起眼皮,笑了,语气中并无不可地说道:“三大里,去威聂斯电影节,拿个入围还是有可能的。”
“你给徐情打个电话,让她来和我助理沟通。”
话音刚落,她又蹙眉看了看那处还未完全消去红痕的刺青:“你小心点,我看人家不像只会喜欢你一个的样子。”
柯漾青压根不觉得,他有恃无恐地说了他在首都和瓷年‘约会’时那些鬼鬼祟祟跟在后面的身影。
“姑姑,你就放心吧!那些人,瓷年都看腻了。”
大佬沉默,大佬无话可说。
九八年的春天,瓷年在学校上课,有天忽然接到徐情的电话,说:“咱们的电影,要送去威聂斯电影节试试了。”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咱们华语片在这不吃香。”
瓷年想起了一张脸,两年前合作的赵青云,就是在威聂斯电影节拿下的影后奖杯。
“赵青云,六年前不是还拿了奖。”瓷年轻轻说,虽然是靠一个农村女人的形象。
徐情缓了缓,自己都说不出来,为何对海外奖项毫不抱希望。
因为她在花旗的片场打杂多年,依然无人注意?当副手时成绩明明不错,可上台共享荣誉的总是那些白色面孔?
她是不甘的,所以愤愤跑回国,起初心中极度压抑扭曲,就喜欢看内地来的演员和港城演员斗。
徐情被她问住,喏喏张嘴,发出了一道晦涩的气音:“我……”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