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往的岁月里,瓷年对着无数人说过喜欢、你是个好人、我太喜欢你了。


    但那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孩的无心之言。


    成人礼上,众目睽睽之下,她的亲密示意,就像龙卷风,刮遍圈内每一个角落。


    回去的宾客们将这消息传得更是夸张。


    没人能猜透瓷家的想法。


    “不是吧?瓷家真的……真的让瓷年和其他人试试?”


    瓷年容貌太盛,成为一家主母的弊处比利处还大。


    理智是这样想,可谁真能有机会迎娶瓷年,会因为那所谓的弊处而畏首畏尾呢?


    “那几家没人说话吗?林家不是早就把她当作家里人看?”“呵呵,当女儿看还是当儿媳看。”


    “我想不通。”


    有人叼着烟,砰一下点了火,烟苗升起,漫不经心地开口,吸引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瓷年这人,你们还不知道么?真喜欢一个人,也喜欢不了多久,担心个什么劲儿?”


    他们论家世,兴许是比不上林家,只是风水轮流转,他们人丁兴旺,迟早也能升上去。


    等到那一天,说不准瓷年都玩了好几个了,那时谁说他们就没机会了。


    只不过,还是不爽啊。


    这么多年,瓷年就是看不到他们。


    他们微妙地贬低着那些入了瓷年眼中的人,好像那些都只是会所里召之即来的某某号技师。


    “上一辈的,玩的多花——”有公子哥往后一靠,苦笑:“就咱们这一辈,和苦行僧差不了多少。”


    首都圈盛气凌人的公子哥大小姐们,唯有一个无法让人选中的毛病。


    这些人压根就不玩野花野草。


    个个不知为谁守身如玉。


    圈外的人不知道,只有圈内的年轻人还能回忆起那一天。


    少女坐在高台上,晃悠着腿。


    树下的幕布上放着国外经典的爱情电影,风流公子和纯情公主一见钟情。


    情窦初开的少男们听到高台上公主懒洋洋地和朋友说:“美中不足啊,男主竟然不是楚南。”


    影音室内,公子哥这话一开口,空气中一片死寂。


    “有毛病,说这个?”


    楚又怎样,楚高贵了?


    没一个人敢承认,他们为谁守贞,在这个阶层,这种行为说出去,无异于自己往脸上打巴掌。


    高位者,谁要低头?


    瓷年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周围同龄人对她的那种极度珍视的态度,只是,正如小时候围在她身边总也不开口的那些玩伴一样。


    他们做着低头的事,嘴上却不愿意低头。


    瓷年才不会惯着他们这种臭脾气。


    那些给她守贞的人,守一辈子又如何,只要不承认是为她守,那瓷年就全当看不见。


    反正皇帝选秀前,秀女还不能订婚呢。


    就算纳入皇宫,皇帝也没空看,毕竟:


    ——有不见者,三十六年


    瓷年生日的第二天,她带着柯漾青去了西城的溜冰场。


    没有单独的约会,瓷年叫上了林寻和苏珊珊。


    宋老太太忽然说让瓷年离林家远一点,瓷年不像瓷淮他们,从小就跟着父母学这些心眼儿。


    只是从宋老太太慈爱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狠戾。


    她不讨厌林寻,很少有人为她做到这个程度,看她比看自己还要重要似的。


    瓷年说不清是告别还是愧疚,打了电话叫他出来。


    林寻果然包了整个冰场。


    首都有几大知名的冰场,都是向外界开放的,西城这处,是林家祖产,当年捐了出去,一半做了景点一半做了办公用地。


    此时冰场空旷无人,只有林寻已经在场上穿好了冰鞋,他逆着光,朝瓷年露出一个笑。


    那笑容无比明媚,虽眼睛始终不算阳光,可这一刻,瓷年瞧着他,倒也觉得有种另类的纯真。


    他皮相比不得柯漾青那样纯粹,瓷年在冰场上滑起来,柯漾青那张脸在冰天雪地里,还是硬生生将她的目光夺走了。


    休息时,瓷年戳一戳柯漾青右耳的耳垂,“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要在你胸口,纹上我的名字。”


    女孩粉白面颊上唇似涂朱,鼻尖一点赤红,颈间蓬松白毛衬得她柔软又乖巧,只是说出的话特叛逆。


    “纹瓷年,不是林黛。”


    瓷年呼了口气,捂了捂手,随意地放在了柯漾青脸上,一下子激得他头晕眼花。


    苏珊珊在远处愣了神,差点掀翻在地。


    “你也算是我的第一个约会对象。”瓷年和他说,她收藏物品向来都要有标签的。


    “可你不一样啊,我觉得你很特殊。”


    柯漾青脸有点烫,低着头任由瓷年给他划定盖章位置。


    “就这儿,以后你夏天穿衣服,谁都能看见。”


    瓷年很霸道地做了决定,“拍完电影再纹。”


    林寻意兴阑珊地停下了滑动,倚着边缘看风景,漂亮的瑞凤眼逐渐变得阴沉。


    瓷年再见到林寻,已经是电影恢复拍摄的前一天,她已经有了许多新的情感体会。


    向来阳光直率的林寻,暴瘦了七八斤,眉眼锋利到无人敢直视,皮相完全发挥出了该有的震撼。


    他眉眼戾气重,路过的人一下子熄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寻的世界里曾经有过一个单纯的存在。


    “岁岁——”林寻靠近瓷年,漆黑眸中压抑着藏不住的暗流,“你好好玩,我总有一天会来娶你的。”


    林寻父亲死了,不明不白死了。


    瓷年听到的说法,是林寻父亲担忧惧怕之下心脏突发意外。


    瓷年知道没有这么简单,但那又怎样呢,她能做什么?


    瓷年本该冷着脸,径直离开,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让她下意识地蹙起了眉,流露出了一丝同情。


    林寻沉默了瞬,长睫微颤,“我以后,眼中不会只有你了。”


    不会不求回报地为她做那些事,他该长大了,该明白林家和瓷家是永远的仇人。


    他转身就要走,偏偏又期望听到来自瓷年的任何一句话语。


    可瓷年没有开口,瓷年不知道如何开口。


    “等等,昨天你送来的那枚戒指,我很喜欢。”


    林寻僵在原地,没回头。


    他真的,不能再做书里的……那种恋爱脑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引用了阿房宫赋里的:有不见者,三十六年30号还是会更新的,希望能在12点前更完且三千字


    第66章


    这年冬天首都圈发生了大地震, 圈子里无数人震惊林家的分崩离析。


    林家老大蹊跷地死了,林家老三扶摇直上,原先压在他们头顶的林寻现在抱着‘傅家金库’的钥匙招摇过世。


    林寻来不及质问谁, 数不清的落石砸在他身上。


    他本能地不再去想那个人,内心深处除去仇恨, 更深层次的, 也许是不敢承认……他害怕瓷年看见狼狈的他。


    林寻站在城楼门上, 遥遥望着下面正在拍摄的剧组。


    只看一看。


    林寻心想。


    茫茫北风,红墙白雪, 少年骑着自行车追赶前方的红白大巴,雪下的太大, 眉毛都结了冰。


    林黛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发呆, 忽然就有人拍她肩膀, 眼神带着八卦:“林黛,你往后看。”


    林黛往后一瞧,少年顶着飘雪,整个人都成了雪人, 见到她回头, 双手放开车把,从怀中拿出两张票据,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追随、坚定。


    林黛是很典型的回避型人格。


    她怔了会儿,脸上才释放出一个笑, 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 她奔上大巴最末排的那个夹缝儿,爬了上去。


    玻璃中央的少女,跪爬在小小的缝儿中,指尖犹豫, 还没来得及画上点什么言语,车外少年已经从军大衣口袋里拿出了串糖葫芦。


    糖纸飘在空中,转瞬就消失了。


    少年连人带车翻进了绿化带。


    林黛是个开朗的女孩,又异常敏感。


    九十年代末期,出国潮催生了无数异样的眼光,或者说,时代发展让年轻的人们不得不学会成长。


    农村人从田间地里走进城市,从农民朋友变成了农民工。


    黑皮肤的、淳朴的人,在这个聚集了无数精英的大城市,成了很明显的落后符号,是底层人,是没有学识的人。


    知名大学更是疯狂。


    国外的月亮比天圆,这是大家的共识,学校外只是向往国外的生活,学校内却已将奔向海外当作人生真理。


    林黛是海外回来的,父亲有体面的工作,还有一个有着外国国籍的华裔母亲。


    她是大学里的风云人物,偏偏有一天,校园里闯入了一只农家小土狗,徘徊在外面,说:“我来找我亲爱的主人”。


    他和校园里斯斯文文的大学男生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他的体格是健壮的,一看就能抬着重重的担子、连续挥起镰刀割完好几亩地不歇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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