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每场戏都拍得不错, 毕竟最有实力的演员都在这了,但个个都想拍出最好的画面……


    她大概是真被气晕了,走反了方向还没发现,还是副导演拉住她。


    几人回头,霎时一静。


    蒙蒙白日,渺渺灰雾,什么光都透不过云层,天是暗的,无光的,这时却倏地亮了。


    瓷年站在那,极其缓慢地偏过头来,她微扬着下巴,眼眸却垂下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的幼豹。


    疯、鬼、仙,三种矛盾的气质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方无才的心一下子就乱了,手中的烟掉在地上,副导演见状连踩两脚。


    她毫无察觉,推开珠帘,步行至瓷年身前。


    “姜,你来得正好。”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布置好了的灵堂去,这是瓷年在《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的第一场戏。


    她扮演的公主是个神经病,字面意思上的神经病。


    几百年前天下大乱,王朝一分为二,过了一百年,又二分为四,大昭是结束了三百年战乱的伟大王朝。


    姜的兄长鲜瑜统治着南显,也是最初的那个王朝,名义上是兄长,实则是亲爹。


    父女俩一脉相承脑子有病,姜时不时发病,发病时甚至会想掐死自己的父皇。


    瓷年为什么接这部剧,很简单,因为姜发疯很爽,可以把她心中那些极致的偏狂演出来。


    唯有一个点,瓷年不接受。


    方无才要她和成年花豹一起为伴,即使是动物园中驯养好的,瓷年也不敢冒那个风险。


    她要赤脚坐在花豹上,豹子咬人谁都来不及救她。


    瓷年听说国外有技术可以以假乱真,但方无才表示那技术很难请。


    退而求其次,瓷年抱了一只奶豹,凶气不显,但也足够了。


    她披散着长发,浅黛眉上压了一层粉,非人感更重了,赤着脚走上灵堂大殿。


    她的父皇很瘦,演员为了拍这个角色,开拍前两个月瘦了十多斤,进组后也一直在节食。


    瓷年看的却不是他的脸,是他的脖子。


    她会掐上这修长地脖子,直至这位比她大十三岁的父皇奄奄一息,才从耳聋眼瞎、头痛欲裂的发狂状态中走出来。


    方无才到了这里,抱了一下头。


    有点发晕。


    她低声和旁边人说:“你觉得……我要不要重新讲讲戏。”


    灵堂里那对父女已经跃跃欲试,一个要被掐死,一个要掐死人了。


    两个在前二十集就会死掉、失踪掉的人,没必要这样抢戏,但是所有人都抢戏,那抢不抢,好像也没差,不让人家好好演,又是一种不公平。


    方无才又皱着眉想点起烟了,即使刚刚被瓷年的扮相惊艳到,但她一时半会儿还是愁。


    她有预感自己可能会身败名裂,也有可能会拍出‘史诗’巨作。


    「初入皇宫的少年跪在地上,一阵风吹起,听见一声清凌凌的响。


    他悄悄抬了眼,却只看见飘扬的裙摆。


    人群中养尊处优的大太监见到来人一下子扑了上前,跪在地上:“奴拜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刷’地一声,所有站着的人都跪了下来,:“奴拜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拜见的呼喊声让少年霎时就清醒了。


    他目中藏不住仇恨,在所有跪着的人群中,抬了眼,终于看见了这世间最高贵的世家女。


    她却恍若无人,抱着幼豹踏了过去,踩过拜在地上人的手、肩。


    少年垂下头,还是没忍住,心下一阵难言的恨意涌上来。


    ‘世家女、白皮骨,销得万千无数血’


    只是恨意中,夹杂着一丝心不在焉。


    姜从不往下看,姜头疼得厉害,还未踏入灵堂,便忽然耳聋了眼瞎了。


    手中的幼豹跳了下去,姜顿时气得拔出了侍卫的佩剑,大怒:“畜生!”


    她挥剑乱砍,却无人敢上前阻挠,灵堂里的皇帝服了药,醉倒在堂前,姜挥着剑,插在皇帝面前,还差一点点,就砍中。


    太监拦住了那把剑。


    姜笑了,即使头痛欲裂,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她兴致勃勃地踢开太监,掐住了那生她养她人的脖子。


    “好玩,好玩。”


    公主发狂时无人敢靠近,皇帝酒醒了,却说不出话来,他脸上青筋暴起,哪还有什么皇帝的尊贵。


    “爹、爹——爹……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不说话!”


    “都是你!”


    “掐死你,我们一家人下地狱同聚去!”


    少年听到这,心猛地跳了下。


    这朱门、高门、皇门,住着全天下最虚伪的人,爹不是爹,娘不是娘,才生出一堆疯子。


    疯子!


    殿内皇帝痴痴笑了两下,终于从药效中醒来,他脸憋得紫红,清瘦的贵气模样却一点点回来了。


    他不蹬腿,就等着姜掐死他。」


    两个神经病,一个要掐死老爹,一个宁可被掐死也不要做皇帝担责任。


    但要瓷年说,这两人都是吃太多了,典型的反派贵族。


    那个疯子辈出的年代,一群食天下俸的人不担责,蛮族来了就跑,天灾来了就躲,吸百姓血,还要敲着骨髓,一点点抿干净,再发疯说世道如此。


    瓷年目光担忧地看着地上的杨逸,刚才她是真的用了力,杨逸和她说不要管他,尽管来。


    瓷年不知道这是客气话还是真话,留了力,但是演着演着收不住了,杨逸没叫停,她都不知道他脖子已经红了一片。


    工作人员一看到停下来,就都围过来了。


    方无才起身,琢磨着如何开口。


    她也算是在电视里看着瓷年长大的,她一开始演戏是那样木讷,后来逐渐有了自己的模式化演技,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开窍的,前两年的剧都演得很好,就是太夸张了点。


    今天……又太割裂了。


    不是不好,而是不能融进剧里,抢戏也不能一下子跳出来。


    “小杨,不舒服就说出来,剧组不急。”方无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余光中看见瓷年身边那个保镖跑着出去叫人。


    “没事,这没多大力。”


    “小年,你过来一下。”


    瓷年点点头,路过时,看见杨逸对着她笑了笑。


    瓷年在演完陆长玉以后,就习惯了用外放的情绪演戏,演得越猖狂越好,国子监时她还记得谢熙的人设,因为她是真的爱这个角色。


    但后来,也许有时候有点控制不住,但因为她演得依然不错,会给她一种错觉。


    ——全剧的光辉都集中在她身上。


    此刻,有人要说,她演得不行了吗?


    “你演得很好,对人物状态把握得很精准。”


    “但你能不能试一试,更平和地演。”方无才这样说。


    瓷年不解,她学习了那么多人演戏,才找当适合自己的方法。


    “我知道,你们都是大腕儿,都想演出自己的风采,但我们这是一部剧。”


    “要当戏眼可以,但不能一下子就割开了剧幕,观众只能看见你一个人演,你先等帘幕升起来,徐徐入戏。”


    这是瓷年目前最缺的。


    就好比考试现场,几千张画,摆在地面,第一眼被看见的就是那些黑白对比格外重的。


    这就是初步成为好演员的了。


    但是,这其中再一看,有的黑白对比明显,却太粗糙。因为对比强烈,反而一下子就看到那些塑造缺点。


    这就是有了演技,却还不能算一个收放自如的演员。


    最好的,就是远看浓墨重彩,吸引人,近看了,发现手下没有下重笔,只在该黑的地方卡上一笔,其余地方舒缓富有节奏。


    这就是能演强冲突也能演平情绪的好演员。


    方无才前面说一通,都不如最后说这画的既视感来得强。


    “我掐人时,表情要收着,不要再那样疯,而是带一点无知的恶。”


    “因为我此时什么也听不到,我不觉得自己在发疯,只觉得我在帮父皇结束生命。”


    “这样,对吗?”瓷年笑一笑,她只是暂时陷入了一个误区而已。


    方无才心一紧,是的,是这样。


    这么看来,瓷年应该在‘诗’那边,另外一批演员在‘史’那边。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是史还是诗我另有看法


    第52章


    瓷年刚来, 她那场发疯戏的意外就偷偷地传遍了整个剧组。


    《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剧组,把王不见王四个大字的圣旨贯彻到了最彻底的地步,无必要情况都是不同组拍摄。


    几个顶级演员排场惊人就算了, 还特别有想法,他们不是闹着玩的那种想法, 是很愿意吃苦、为角色受多少苦都可以的敬业想法。


    方无才被架着下不来, 上不去。


    毕竟, 人家不是国际影后,就是比她还资深的大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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