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空有架子没有魂,可谢熙在狼狈时也一样强大。
这个认知的到来,像一片汹涌澎湃的海,迅速淹没了她。
瓷年不知从哪里借来了力气,忽然地能够坐起来了。
她站了起来,白色长袍已不复贵气模样,可她这一刻的神情、恍若那位真正的世子殿下遇难之后,即使狼狈、也依然信任自己的坚定。
遭受天罚人怨又如何,谢熙从来不怕。
一切魑魅魍魉,都是人心在作祟。
谢熙不死,国子监的传说就永远辉煌。
瓷年终于懂了。
成为演员的第一步,忘记自己,去爱上角色。
她脑中那些记忆迷迷糊糊地搅得她头疼,太阳穴一跳一跳,身体冻僵了似地难受。
可她还是站稳一些,去找寻那个记忆里苏珊珊流过去的方向。
爱上角色,如何爱上角色呢……——你怎敢负我,你怎敢忘我。
瓷年分不清此时她去拯救苏珊珊是自己真心想要拯救朋友,还是角色谢熙的要求。
但她要爱上谢熙,爱上自己,那就不能辜负谢熙的意志,不能忘记谢熙的为人处世。
我是国子监少年神探团的灵魂……对,我不会抛弃她……
瓷年病态地笑了笑,脑海中那些痛苦的记忆渐渐消失,什么也不记得了似的,但她好像摸到了一点开窍的秘密。
我要忘记自己……必要时,也忘记不需要记住的人。
苏珊珊睁开眼时,见到了她的天神。
一袭白衣,即使狼狈也不减金尊玉贵的仙气,朝她伸出手。
“晏恒,我们回家吧。”
林念青打着手电看到两个孩子的时候,几乎要激动到晕过去。
那颗心一直紧绷着,如今终于能放松一下了。
她很想开口,我们不拍了。
但是小乖坐在那块石头上,回过头来慢慢望她时,人都要飘走了,却笑了笑。
山谷里无数救援的人欣喜地叫着“又找到谁了,”“谁安全了!”
林念青站在那,却觉得这两步像是隔着生与死的距离——她竟然有一刻游移,竟然有一刻后悔。
她不该生下小乖。
她无法想象自己死去之后不能看见她的日子。
无法想象她死去之后小乖难受的样子。
她好后悔。
她扑了上去,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声喃喃:“嬷嬷摇个桥,桥下妈妈在洗衣,摇篮宝宝在眯眯……”
苏珊珊的天神沉沉睡了过去。
————
医院外面已经围满了记者,各家报社的记者等着要拍下这位腕的最新照片。
这场山洪的影响大到在第二天就上了民生报的头条,版面照片是瓷年穿着世子服饰被妈妈抱在怀里上车的一个侧脸照。
雌雄莫辨的脸庞,非常漂亮,漂亮到人一见就失语。
甚至还有一丝不可置信,不敢置信世上有人在幼年期就能美成这样。
而她那脆弱的神情,更让无数观众心疼地打起了汴京当地报社的电话,他们迫切地需要知道他们亲爱的瓷年小朋友有没有脱离危险。
即使报纸上刊登了现场信息,剧组无人死亡,也无重伤人员。
可是电话和信还是急切地催促过来。
前段时间,华国曾经最知名的电影演员访问外国,在国内一呼百应、所到之处万人空巷的绝顶大腕。
到了那,竟然没有人理会。
大家以为她在国外会受到和国内一样的热烈追捧,收到无数鲜花和夸赞,可事实上,邀请她的所谓华人大老板。
也不过是个做点杂货生意的老人,散尽家财,只为见到家乡人,说一句:【嫲嫲,我想归唐入土。】
这时候大家的思想还没有那么开放,毕竟没有那么多家庭有人飘洋过海去花旗、去南洋讨生活,不会理解海外华人难回故土的思乡情感。
这时候,大家只会有一种愤怒,一种‘惶恐’。
凭什么,我们这样一个越来越强大的国家,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优秀的演员呢。
倒也不是蔑视,只是注意不到,东方那个国家,原来已经这个模样了。
总之,国内许多观众迫切地希望国内横空出世一位伟大的世界级演员。
就像那Scarlett,一袭绿裙、惊艳了全世界。
而瓷年,便是那个他们给予隆重期望的演员。
外面的记者们只有一家报社的记者被允许进去探望,她低着头、沉稳地走在护士身后。
鼻间的消毒水气味浓郁到她忍不住要抬头。
她谨慎地用余光观察着通往瓷年病房的道路,通道两旁隔几米就有气质冷肃的人站在那,像不可动摇的最后防线。
让人看了以后,心生胆怯。
她走进去的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为什么感觉有个男孩看她的眼神,如此可怕。
瓷年坐靠在病床上,望过来时,笑着说了一句:“我真的差点就死在那了。”
瓷年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她作为‘世子殿下’拯救她的同伴苏珊珊的过程,描述得非常详细,让记者以为自己在写小少年冒险小说。
她停下笔,才想起来问:“那你刚开始,掉进水里时呢?”
瓷年摇摇头,说:“不记得了,但应该很害怕,我醒来后,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哭肿了。”
她很害怕似地双手捂住眼睛,作擦泪状。
特别天真可爱,记者脸上神情顿时变得很心疼。
一边摇头心疼,一边用尽辞藻来赞美她。
但最后,记者转身要走出去的时候,忽然感觉……坐在雪白病床上的那个小孩。
怎么一下子就对她那么亲近呢?
她对她的亲近来的如此快,是不是忘记她也是这样快。
要出院的那天,苏珊珊拦住了林寻。
她静静地在这个走廊尽头的水房观察了很久,那个眼睛从来不往下看的人当然没有发现她。
他来来回回地拿着花拿着水果出来,真像一个友爱同学的好班长啊——!
等林寻被她拦住时,已经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哦,好这么快。”
苏珊珊被岁岁放在心上,林寻气得要死,可是在苏珊珊从海城回来时,还是主动提议给苏珊珊过一个生日。
他在游乐场里阴暗地数着苏珊珊和岁岁坐了几趟木马,阴暗地让人把苏珊珊坐过的木马拆了,让工人运出去,扔到狗屁南太洋去!
他数过,班上的人,不算苏珊珊,那天他是和岁岁接触最多的。
他等着苏珊珊被岁岁厌弃的那一天,没有家世的人,就是跳梁小丑。
“好了,早就好全了,我一想到殿下握着我的手,说我们回家吧,我就吃了神药。”
林寻咬着牙,眉头紧蹙,岁岁知道她的朋友是这样的吗?两面三刀的小人,小人。
真可怕,这样可恶的人竟然也能被岁岁当朋友。
林寻盯着这张脸,很漂亮、很脆弱,她就是这样博得岁岁的同情吧。
他和苏珊珊很早就认识了,应该说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是从小就认识的,他们同在一个幼稚园,同在一个保育老师跟前被老师温柔地擦香香。
本来,他也会看在从小的同学情,优待她的。
毕竟爸爸说过,要舍得给别人好处,别人才会为他卖命。
林寻并不明白更复杂的道理,只是有样学样时而生气时而大方到离谱,他这样做,竟然也笼络了一大批同龄人。
可苏珊珊是例外,她就像个傻子,一心沉浸在戏中世界。
可这个傻子竟然抢走了他的岁岁,林寻低下头,竟有丝忍不住的委屈:“……你为什么偏要去教岁岁演戏。”
“你自己被爸爸妈妈关在家里演戏,你被迫爱上演戏,为什么还要带着岁岁走进这个火坑。”
“她不适合演戏。”
苏珊珊只是歪着头看了一眼林寻身上那昂贵的服装,轻轻说:“你家就会富贵很久吗?”
“演戏有什么不好,全天下的人都会爱上岁岁,比你的富贵要可靠多了。”
林寻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挑衅回答,“我家不可能落魄。”
“好。”
“我必须告诉你,我会比你对岁岁更好。”“你不要再来炫耀了,我很不喜欢你。”
瓷年出院后,演技的进步明显到连剧组厨师都知道了。
这位曾经被王德睁眼说瞎话推荐给蕴君的小演员,入行即火遍大江南北的小童星,在今天,才真正拥有了演技这个东西。
这一年的秋天、冬天就这样在汴京过去了。
《国子监少年神探》的拍摄也来到了尾声,而千里之外的港城。
八卦媒体爆出了一个全港城人民都喜欢的八卦头条。
【震撼爆料!张大师金口玉言!周家专出痴情种,今年将强上加强,豪门长孙此生只爱一人!】
还没等港城人民热议上几天,报媒又刊登了一则广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