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青鸟站在山前,身后领着三三两两修仙弟子瑟瑟发抖。


    “你今日当真打算血洗昆仑?”三青鸟道。


    “那还得看西王母的意思。”楚聆脚上的力度又大几分,“西王母的妖宠,九尾妖狐在我魔域作乱也就罢了,怎么还去人间作恶,到头来帽子扣在我魔域,让我很不好做人啊。”


    三青鸟看着九尾奄奄一息,眼底尽是心疼:“她只是不懂事,才化形没多久,你……你存心找事!”


    楚聆冷笑一声:“我要见西王母,顺便要个交代,若她不应,那我只能血洗昆仑了。”


    “天界不会放过你的,西……西王母也不会放过你的!”三青鸟道。


    “天界?你猜猜西王母为何隐居昆仑呢,小鸟,你还是想想吧。”楚聆不屑道,“论起人心,天界还不及魔域能揣测呢。”


    不远处,凌蓝乘云匆匆赶来。


    “楚聆!”凌蓝喊道。


    三青鸟皱眉,看清来人后她眼底闪过几分惊愕。


    “此事重大,你不可意气用事啊。”凌蓝劝到。


    “阿姐,我的事不会涉及清商一族,你大可放心。”楚聆道,“我只要见西王母,她会理解我的。”


    第43章 思绪百转,倏然想通


    时喧赶到时,只有百万魔兵驻守在昆仑山外。那一抹红色的身影早已不知去向。


    她驻足,顿首,还不及上前,只见凌蓝袅袅挪步上前冲她点头示意。


    时喧皱眉,但也点头致意:“楚聆她……”


    “魔域妖族横行霸道,早已不如百年前那般和鸣交好。”凌蓝垂眸,羽睫龛动,“她一新君,魔域那些兄弟姊妹不帮就算了,还想方设法使绊子,无奈之下她什么事都亲力亲为。”


    凌蓝轻叹一口气:“这一次,她走投无路,只能找西王母。”


    “妖族?”时喧把这词含在口中吐了又吐,“此次她下凡捉拿九尾也是为了此意,可此次前来大动干戈,魔域应已然知晓她的动向。”


    凌蓝死死捏着指尖,眼神空洞:“这一次她没有与我商量,我担心她……”


    时喧反握她的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打算,你放心吧,她会做得很好。”


    凌蓝闻言有些错愕,只感觉指尖温热的触感抽离,空虚感缠绕着她的手心。


    时喧转身便踏入昆仑山入口,没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昆仑山内一片云雾缭绕,山鸟偶有飞过,掠来一片空灵呓语。


    一人跪在虚无中央,垂眸,似乎携着一副神像。


    时喧想靠上前去,却被一阵水波荡漾似的结界弹开,而近在眼前的那一抹身影却岿然不动。


    楚聆低头唇动,时喧站在结界外看不清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见状,时喧立即便跪下双膝,扶手道:“小仙奉天帝旨意前来会见西王母。”


    而自己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此片空灵之中,愈显愈淡。


    “你独身前来,是天帝的意思吗?”西王母的声音回荡在她的头顶,温和却掺杂几分凌厉。


    “不,是小仙的意思。”时喧垂首道,“天界战事紧急,兵力不可随便调配。”


    西王母沉默半晌,才开口道:“你回去吧。”


    “西王母,魔君此番前来……”时喧道。


    “我不会出手,你也不必再说。”西王母淡淡道,“天帝的意思很明显,不是么?就算你武艺再高强,抵得过妖族千军万马?”


    “天帝对魔族恨之入骨,而你恰好独身前来,也是如了天帝的意。假装慈悲,那便不是罪了。”西王母继续道。


    “假装慈悲?”时喧低语,“天帝公然允我只身前来,想必您肯定会答应帮忙的啊!”


    “够了,三青鸟,送客。”西王母的声音淡出时喧的脑海。


    再次抬眼,她只看见一婀娜的碧裙仙子冷冰冰地睨她,紧邻还挨着一位伤痕累累的小仙子。


    转瞬即逝间,时喧已然回到昆仑山外。


    她站起身,盯着昆仑洞口。


    下一秒,一个人颤巍巍地跌出,嘴里还止不住的咯血。


    “楚聆,你……你这是怎么了?”凌蓝上前扶她,满眼心疼,“她……西王母她拒绝你,还对你动手了?”


    楚聆摇头,一刻也撑不住跌进凌蓝怀中,气息微弱道:“全兵退出昆仑,不许再犯昆仑半步。魔域之事……我不会再过劳天界之人。”


    一刹那,喧天的嘈杂如蜂鸣涌进时喧的脑中,让她不敢动弹半步。


    百年前,她为天帝讨伐天下,天帝冠她以勾结魔族的罪名,罚了楚聆三道雷罚。


    她安慰自己是自己年少无知,没有事先预料,害了楚聆。


    多少年后,她重新站在这片熟悉的沃土,怀揣着赤诚之心,诚恳服侍万人景仰的天帝。天帝与西王母不合,她知晓,所以在大殿之上,只肯独自前来。


    就算明面上的功夫做足,她还是被所谓的“仁道”抛弃。


    她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压制着那一股强烈的恶心反胃涌上心头。


    天帝只爱自己的盛名,所以他屡屡出征,扬言以干戈换天下安宁,光鲜之下却藏以多少小族鲜血沾手。


    西王母厌倦世俗,所以与世无争,以慈悲的面容俯瞰天地,却纵容妖宠祸世,罹难的人上门讨要“仁道”,却报之以神罚。


    多么可笑。


    而他们却唤这叫做真正的“仁道”。


    时喧只身返还九重天,她孑然一身站在大殿。


    “臣无能,西王母没能领情。”她低头娓娓叙述,“臣又想到沉睡的几百年来确是身手不如从前,西王母怨我一废人只身进入昆仑,沦为笑柄,那也于情理之中。”


    她似乎下定某种决心:“臣有罪,恳请天帝削去臣职位,愿为一散仙,告罪还乡!”


    “时喧!”时松恶狠狠地盯着她,躬身出列,“启禀天帝,青冥元君近来心高气傲,惹事生非,缺乏管教,莫要听其戏言,皆是臣之罪过,还是……降罪于臣吧!”


    “够了!”天帝摆摆手,眼中尽是戾气。


    “青冥元君为我天族刀剑舔血,多年来上战场的次数甚至多过我那群不成器的子女。”他继续道,“如今青冥元君请愿,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时松那张岁月摧残的脸上:”倒是将军你,教女有方,何罪之有?”


    “玉衡一族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多出健将,随我征讨天地,满门忠烈,光耀门楣。”天帝满口威严,“念在青冥元君身乏体疲,力不从心,特允其返还家乡,不再参与天界战事。”


    时松还没把口中的“收回成命”脱出,只见时喧已然伏地谢恩。


    大殿外,时松盯着时喧一语不发,周身的气压低到极点。


    “爹,你气我做什么?”时喧实在无以忍受,“玉衡一族这几百年甚至千年的荣耀功勋不是我讨得的?没了我,玉衡一族就站不稳脚跟了吗?”


    “还是说,我在大殿又丢您的老脸了?”时喧盯着面前与自己几分相似的脸,“爹,我这次真的累了。”


    “累了,那便回玉衡,永远不要再出来!”时松怒道。


    时喧难得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又不比您那些娇娇待在闺中的女儿,回玉衡,那还不如死在战场上呢。”


    “你还想做什么,你的名声还不够臭吗?你那些花前月下的事已然传到玉衡,你让我老脸往哪儿搁?”时松道。


    “活了这些年,我算是知道,一个人的名声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就像人没有绝对的黑与白。爹,我的名声是我自己的,你又何必气伤自己呢?”


    时喧常长叹一口气,化作一抹残影钻入人间,挑了一家趁眼的酒楼倚着长廊饮酒。


    只可惜来客并不多,店家营业也胆颤惊心,楼下唱台的戏子偶尔也哆嗦几下,弹错几个音也是频频,惹得时喧太阳穴胀痛。


    “时喧。”薛慎喊她。


    “哦,你来了,陪我喝两杯。”时喧举杯。


    薛慎接过酒杯便撇在一旁:“你的决定我不过问了。”


    时喧微醺着脸,泛着红晕,她抬眼盯着眼前人:“难得啊,司命。”


    “人间已然妖祸纵横,你还是不要久留。”薛慎抓起时喧的手腕道,“随我回去吧?”


    时喧甩开她的手:“回哪里?”


    “玉衡不是我的家,他们眼里只有功名利禄,司命殿也不是我的家,你有你要办的事,人间……人间现在大乱了,还是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吗?”她自嘲似的笑了笑。


    薛慎憋了半晌才道:“你醉了。”


    “要是能一直醉就好了。”时喧摆手道,你回去吧,我在人间晃荡一会儿就回玉衡。”


    薛慎拧眉:“好。”


    时喧叫了一壶酒,走在荒凉的街市上,地上的枯叶卷着秋风钻入她的衣袖。


    不远处哭声震天,黑烟四起。


    妖族霍乱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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