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仪器标疯狂转动,她拔下剑便开始念符。


    “找到你了!”


    她将符纸发出,很快便捕捉到一团浓重的白雾。


    “妖狐,还我宝剑!”她喊道,还未冲上前,却被一阵箭雨刺穿。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却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直至视线模糊,冰冷的雪地翻天覆地朝她压来。可有那么一瞬,她好像出现了幻觉。


    她看见楚聆站在不远处,正冲她笑。


    只有一瞬,楚聆的身影便淡化。


    时喧嘴角扬起一抹笑。


    “娘子,我来……陪你。”


    雨师和薛慎此刻一齐现身。


    雨师道:“就是现在,司命,你的天罗地网呢!”


    薛慎道:“已经布下了。”


    两人齐力将九尾网进,却不料九尾近来杀人饮血功力大增,天罗地网被她挣扎出一个大洞。


    “不好,她又要断尾!”薛慎道。


    “拦住她。”雨师竭力堵住九尾的路,却不料尾翼射来密密麻麻的箭雨。


    雨师施法堵路无暇抽身,正当她纠结放手自防时,楚聆现身为她挡住一击。


    “你们打算怎么做?”楚聆道。


    “网住她,带她回去复命。”雨师咬牙应道。


    “不行,把她交给我,我就帮你们。”楚聆一手释放魔气压制九尾。


    “这九尾对你一魔尊没多大用处,要她做什么?”雨师硬扛着还不忘答道。


    “你们两个文职能收走她吗?她走了是小事,那青冥剑呢?”楚聆加大手上的力度,“我没有在和你们商量。”


    “可以,我们答应你,但青冥剑必须带回去复命。”薛慎在不远处替雨师答道。


    雨师欲言又止:“算了。”


    三人合力将九尾压制,楚聆便幻作一卷红色暗影卷着白雾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薛慎和雨师二人瘫坐在雪地里,看着地上静静躺着的青冥剑,长长地舒一口气。


    “你天罗地网都借来了,不把妖狐抓回去,怎么复命啊?”雨师抬手擦汗道。


    “我们硬抢也抢不过她的。”薛慎大口喘息道。


    “真是的,我就觉得天帝有点问题哦。这种抓妖的事怎么能让我一个布雨的,还有你一个写命簿的人来干呢?”雨师喃喃道。


    “叫你来就算了,你曾经好歹也是一个武将,那我真的就只会布雨啊,我来有什么用啊,还不如多叫几个武神,早就把这九尾抓了。”她继续说道。


    薛慎淡淡瞥她一眼:“武神有自己的事要干,这片区域的命簿和施雨都是你我二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抬头看天:“这个时候,时喧应该已经醒了。”


    雨师同她对视一眼:“走,回去看看她。”


    东南荒,玉衡。


    两人风风火火赶来,时松早早在山门前迎接。


    “将军,时喧现在如何?”薛慎道。


    时松瞥一眼身后,沉稳道:“已经醒了一刻钟,我一会儿就叫她去九重天复命。”


    雨师掩了掩袖间藏的剑:“她才恢复,九重天复命一事不急的。”


    时松没再继续,只是偏身道:“二位这边来。”


    时喧正蹲在房门前的水池旁逗青蛙,甚至连里衣也不曾换。


    “时喧!”雨师匆匆上前,把青冥剑往她怀里丟。


    时喧没抬头,一手便接下剑。


    见雨师和薛慎一齐现身,她才笑着站起身:“几百年没见,想我了没?”


    “想,想死你了!”雨师抱着她,贴着她的耳旁低语道,“醉芳阁,赔给我!”


    时喧挣脱开,连忙扬手:“哎,那不关我的事,要赔你让九尾赔啊。”


    “司命大人想我没有啊?”时喧张开双臂,等着薛慎投入她的怀抱。


    不曾想薛慎只是低低骂道:“没个正型。”


    时喧也不觉得尴尬,自然地将手放下:“口是心非的女人。”


    “你们俩不白来啊,我请你们喝玉衡的百年陈酿,可好喝了。”时喧领二位进屋,屋子里已经摆上好酒好菜。


    “你早知我们会来?”雨师“哇”一声道。


    “我不了解天帝我还不了解你俩吗?”时喧扬扬手道,“吃吧吃吧,出了玉衡,你们再也吃不到喽。”


    “谁说的,我想吃可以来吃啊,时老将军总不可能不欢迎吧?”雨师夹一块筷鱼块往嘴里塞。


    “九尾谁收走了?”时喧随口道,“我在人间历劫那会儿便感觉那不是寻常妖狐。”


    “楚聆收了。”薛慎应道。


    时喧的筷子一顿。


    过几秒她才开口:“她收那个干什么,不过就一只狐妖,她还能来亲自收?”


    “万一她就是想见你,顺便来的呢?”雨师道。


    “得了吧,雨师你在醉芳阁人间话本子看多了。”时喧饮一口酒,“仙是仙,魔是魔。”


    “她有情,你有意,我觉得正好。”雨师继续道。


    时喧没再答,而是看向一旁默默饮酒的薛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是楚聆?”


    “是。”薛慎平静道。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时喧眼底有一丝被强压下的怒火,“早告诉我,我就不折腾那些。”


    她的语气仍旧轻快。


    “天命难违,不是你拒绝就可以的。”薛慎道,“不告诉你也许能试图挽回这一切。”


    “到头来还是没有做到吧?”时喧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算了,我不计较你那些,我知道,你也不容易。”


    雨师看看时喧又看看薛慎,一头雾水:“你们打哑谜呢,我咋听不懂。”


    “你吃你的。”时喧又给身边二位倒酒,“我新开的一坛,都给我喝完啊,不许推辞。”


    九重天。


    大殿前,时喧身穿铠甲欲要入殿,却被薛慎叫住。


    “怎么了?”时喧问道。


    “你恨我吗?”薛慎扭捏地问道。


    “怎么又恨上你了?”时喧拍拍她的肩膀。


    “楚聆的事全是我一手造成的,也是我刻意不让你们重逢的,全都是我。”薛慎抬头,与她对视。


    “我知道,你在查到她堕魔之后就有意这样做。你是为我好,我心里都清楚。”时喧安慰道,“我们经历了这么多腥风血雨,这怎么能提得上恨呢?你太小瞧我们之间的情谊了。”


    “再说了,我沉睡这几百年间,九重天最担心的人肯定不缺你吧?”时喧笑着看她。


    薛慎与她的视线交织:“你的决定我不会干涉,只希望你不会后悔。”


    时喧又拍拍她的肩膀,最后大步跨进大殿。


    还未到天帝跟前,满堂文武皆躬身送来“战神浴火重生,三界幸甚,天庭幸甚!”的贺语。


    时喧也点头致谢,半跪至天帝跟前。


    “承蒙天帝庇佑,臣侥幸自劫难中归来。”她道。


    天帝满意道:“好,归来便好。”


    时喧此次以来便是想归隐。


    多少年来她不为自己而活,身在军营她又见过太多生离死别,甚至对于所谓情感感知,她都已然淡去。


    为族人,为天界,为天下苍生,她手上沾满太多鲜血。既然她有重活一次的机会,那她甘愿为自己活一次。


    她欲开口,殿外天兵突然来报。


    “启禀天帝!魔尊楚聆率领众魔兵已然到达昆仑,怕是又要掀起一场恶战啊。”


    天帝皱眉:“西王母素来不喜有人叨她清净,你这消息莫不是有虚?也不知你有几条命敢如此报信。”


    “回禀天帝,千真万确。”天兵道。


    “启禀天帝,臣斗胆前往昆仑协助西王母摆平此事。”时喧思量再三,还是开口道。


    “哦,你恢复得如何?”天帝试探道。


    “恢复得不错,功力还远超往日。臣恳请远赴昆仑,为天庭效命,为陛下分忧。”她坚毅道。


    “好,军营任你挑。”天帝笑道。


    “臣只身赴昆仑,不携一兵一卒,唯盼天帝固守九天安稳。”时喧道。


    话音落下,大殿之内一片寂然,随即满堂文武齐齐低声唏嘘,惊叹战神孤身远赴昆仑的决然。


    时喧才出大殿,薛慎就将她扯至一旁:“你疯了?又要走一遭鬼门关?”


    “你不是说好不干涉我的决定吗?”时喧挑眉笑道。


    “我不能眼睁睁看你送死吧?”薛慎扯着她的衣袖,“你跟我回去,跟天帝说清楚。”


    “哎哎哎,司命,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种事本就是一介武将的职责,临阵脱逃,你知道该怎么罚。”时喧看着她。


    “你就那么有信心吗?不带一兵一卒,她又不是昭宁的那个孩子,已经不是当年的她了。”薛慎还在劝。


    “我知道,她变了许多。”时喧喃喃道,“你放心,我肯定活着回来。”


    昆仑。


    雄关之前魔兵列阵、黑压压堵得水泄不通。楚聆慵懒斜坐,手肘支着扶手托住侧脸,长腿随意伸出,靴子轻轻压住那只奄奄一息、无力挣扎的九尾妖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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