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地披着褴褛的头巾跑来,似乎身后被什么可恶的东西追着,没顾着前方的路,一眨眼的功夫便撞到时喧的身上。
两人纷纷倒地。
时喧捂着额头还没来得及爬起,一只猴妖便将那女人拎起,一脚便将人踹在时喧身上。
“来人,把这两个女人抓回去,好好孝敬老大。”猴妖道。
一路颠簸,时喧的酒醒了大半。她晃头,盯着身边低声哭泣的女人看了又看。
“你……脸凑过来一点。”时喧皱眉道。
但女人的哭声只是停顿了一瞬便又继续哭。
时喧实在不耐烦,伸手掀开她头顶褴褛的衣衫,定睛一看:“你……叫司徒霁月?”
“你……你怎么认识我?”司徒霁月颤声问道。
“算算时日,都不知道转世多少遍了,以你的资历应该可以飞升,可惜了。”时喧淡淡道,浑然没有理会她的疑问。
“哦,我叫时喧,前几辈子跟你是朋友。”时喧道。
司徒霁月一脸“你是智障吧”盯着她看了几眼,才勉强止住哭声:“你……被妖怪抓了,你都不害怕吗?”
“害怕?嗯,反正都烂命一条,害怕也没用了呀。”说着,时喧又笑了笑,不是安慰,只是很单纯的笑,不掺杂任何情感。
“那我怎么办啊……我还想好好活下去呢,我还没有赚够钱,还没有进皇宫,还没有……”司徒霁月自顾自说着。
“你不会又想进皇宫骗钱吧?”时喧怀疑道。
“什么啊,你……你不要胡说。”司徒霁月脸上是被人拆穿的羞赧。
“我猜对了。”时喧盯着她,一直大手游走在司徒霁月的胸前。
“你……你要做什么?”司徒霁月声音颤抖,身子止不住地往后挪动。
“别怕啊。”时喧两指一夹,一指便探入对方的衣襟,“那我再猜一下,我的一袋银钱,在这。”
话音刚落,她便从司徒霁月的衣襟里抽出一只小巧的钱袋:“好手段。”
“这是我的。”司徒霁月还想抢,却被时喧一把闪过。
“偷到的东西就是你的?那按照你这么说,这也是我凭本事拿的,现在还是我的。”时喧道。
“我……我……”司徒霁月一时哑口无言。
“反正我都要死了,拿去吧。”她瞥过头,眼神却还扫了一遍钱袋。
“倒是你,被妖怪抓走,你一点都不害怕吗?”司徒霁月问。
“害怕啊,那能怎么办呢?”时喧摆手道。
“你是不是有办法出去?”司徒霁月眼前一亮,转眼间便把身上的银子尽数掏出,“这是我全部家当,全都给你,应该够买我的命?”
“够了够了。”时喧掂了掂银子。
“你想怎么救我们出去?”她迟疑半晌,才问。
“还没到魔域主城区呢,再等等。”时喧闭目养神道。
“你这是故意要去魔域?你到底是什么人?”司徒霁月惊愕道。
“一个……能救你的人。”时喧神神秘秘地回答道,让司徒霁月忍不住翻一个白眼。
“我想你也不是无备而来吧?”时喧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司徒霁月恼了。
“人间买客都被抓到魔域了,你的生意不好做吧?但是呢,想去魔域做生意又不能太光明正大,所以……”时喧对上司徒霁月的眼,“你演了一出戏。”
“你你……”司徒霁月支吾半天,最终只是扭过又去,“随便你怎么说。”
时喧瞥一眼身侧,笑道:“魔域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司徒霁月疑惑道。
时喧一手搭在身边的木栏上,阴恻恻道:“当然是跑啊。”
下一刻,一阵巨响侵夺司徒霁月的意识。
她脑中只有无数个相同的字。
跑。
一旁看木栏的猴妖被巨大的响动呛得鼻子生疼,连咳好几声才勉强睁眼。
直到视线恢复,那七零八落的木柴堪堪倚在地上,嘴巴呈“O”形半天没合拢。
“来人啊,人跑了!”
下意识,他闭上嘴巴,又道。
“来妖啊,人跑了!”
魔都一改原来的繁华境地,周身被一片乌泱泱的云死死压着,让人喘不过气。
街道上挤满飘绿的鬼火,以及魔气冲天的妖魔。行人的脸上没有往昔的笑容只有无尽的苦痛,鞭子抽打与斥骂声如同漩涡扭进人的视线与耳廓,让人不自抑屏息。
时喧混进一个入魔宫的魔侍队伍,才刚站稳脚便被一人攥去一边。
“你!”那人仰着头,鼻孔对着她,语气里尽是傲慢,“你给我过来,这边掏粪正缺一个人手。”
时喧用手指着自己,满脸疑惑:“我?”
“对。”那人吹着人中两旁的胡子,瞪着眼睛,“就是你。”
“可是这是要服侍魔君的魔侍,少了人怎么交代啊。”时喧扭捏道。
“交代?她就一小孤女,连魔都算不上,要不是魔域之主传她魔气,她怎么可能高攀魔君之位。”他又得意地摸了摸头顶扭着的角,“在魔域,销骨夫人才是天!”
“我们妖族才是真正的天,而你们这些蝼蚁,魔,仙,亦或是人,永远只配被我们踩在脚底。”他继续道。
时喧盯着这只水牛精,抿唇,半晌没说话。
“愣着干什么,跟我来。”水牛精道,这边原本是牛棚,你就负责每日晨间把粪便清理干净,若是还有时间剩余,再去把一旁的厢房泔水桶给收拾了。”
“驴都不能这么使吧?”时喧有些石化。
水牛精猛踹一脚时喧,却不料后者碎步往后一挪,他踹了个空。时喧装模作样抄起一旁的铲子,露出一个阿谀奉承的笑。
水牛精见状,只是吹了吹胡子:“真是的,那魔君被西王母所伤,没有医官救治,应该撑不了几日,你给我好好收拾干净,等新君登基接受福泽吧!”
“好嘞,好嘞。”时喧点头哈腰道,水牛精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她才板着脸道,“狗仗人势,呸。”
她驻足半晌,才捂着鼻子跑到牛棚外干呕。
楚聆生死未卜,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一回头,便看见一个带着斗篷的妖正歪头盯着她。
“你在做什么?”管事妖蛇道。
“我……”时喧思量片刻,道,“我是新上任的……铲牛粪的。有点不习惯这些臭味……”
“竟敢嫌臭?”管事蛇妖步步紧逼。
“呃……不是,我只是不习惯而已。”时喧刚走两步,就被她用蛇尾抽了一下。
时喧倒吸一口凉气,没吭声。
“叫你这般忤逆!”管事蛇妖道,“滚回去铲粪!”
时喧点头,才转身就开始龇牙咧嘴捂着腰上的伤口。浅浅一道碰上去疼得要命,才贴一下,衣服便渗出一道道红色。
她闭眼屏息,深深呼出一口气。
时喧在牛棚装模作样半天,管事蛇妖又来巡逻,她腆着脸上前笑道:“管事的,您晚上住哪儿啊,刚刚有个水牛精说晚上我还负责倒恭桶……我这才来的新人,不是很熟地形。”
管事蛇妖睨她一眼:“算你识相。”
她顿了顿,又道:“管事的都在这牛棚之后的宫里。晚上来的话动作都给我轻点,知道了吗?”
时喧讪笑道:“哎!”
才转身,她便换了张神情。
夜深人静,牛棚掺杂着若有若无的粪便味,混合着凉风丝丝钻进时喧的粗布衣中。
她一手捏着一绿火,幽光倒映着她的脸畔。她嘴角抹过一点冷笑,手指轻轻松开,绿火瞬间蚕食牛棚之后的几座宫殿。
时喧拍拍手,转身离开。
身后是火光冲天,没过多久,便响起了救火的哀嚎声。
她趁着一团杂乱喧嚣,摸着黑往魔宫走。
魔宫外被妖族的看守围得水泄不通。
“咳咳……”她捂着胸口,艰难发声道,“各位,那边着火了,急缺人手,销骨夫人说暂遣一些人过去帮忙。”
“你是带话的?我们只见销骨夫人,带话传话一律滚回去。”一位满脸横肉的大哥叫嚣道。
时喧抿唇,又默默退到一侧的黑暗之中。
她还低头寻思怎么进入魔宫,一只手突然搭在她的左肩。她下意识反抓,将人过肩摔倒在地,才看清雨师躺在地上龇牙咧嘴不敢发声的狰狞模样。
第44章 满纸荒唐,拂尘点泪
“雨师?你怎么在这?”时喧疑惑道。
“你在人间醉酒,被妖族抓回魔域,倒是体面。”雨师伸出一只手,时喧顺势接下,将人扯至站立。
“你想来帮楚聆?”雨师盯着她的眼,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时喧没吭声。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是愧疚心作祟,她找不到正当理由,只是想来,她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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