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糟了。


    她突然明白这些年师傅将她挣来的钱锁进声匣,不过是求她行得正,坐得端,侠肝义胆行于江湖之中,做人的本分不可忘。


    她在自己的私欲中,骗来懵懂无知的娘子,也许是她的,也是师傅教她的最后一课。


    时喧一手搭在额间,手蹭过唇角又想起楚聆指尖摩挲的电流感。


    眼前闪过的是她二人在小重山初次见面,那一袭红衣飘飘,眼中的清纯、明澈如滴滴春水打在她的心尖。


    “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喃喃道,“娘子,师傅,我会做到的。”


    翌日清晨,她眼盯着楚聆把药喝完便打算离开,却反被身后人扯住手腕。


    “嗯?”她疑惑回头,见楚聆垂眸,却没说话。


    “街上有人家遭妖祸,我去帮忙顺便挣点银子。娘子,你在这里等我可好?”她弯腰温声道。


    楚聆咬唇,盯着时喧的眼。


    时喧见她久久不回应,歪着头把掌心贴在楚聆额间。


    “好,你去吧。”楚聆回应道。


    “这才对嘛,我晚点回来给你带好东西。”时喧摸摸她的头,“你别乱跑哦。”


    楚聆点头,目送她离开。


    一刻钟后,畸娘匆匆赶来。


    “什么事?”楚聆低声问。


    畸娘似有忌惮,撇了一眼隔壁。


    “我布了法,她听不见。你直说便是。”楚聆道。


    “销骨夫人近来召了妖族进魔域,现在魔都大多数城域都因妖族与魔族冲突发生斗乱。”畸娘小声道,“怕就怕在,销骨夫人妄图用妖族要挟您退魔尊之位。”


    “尊上,九尾抓不到就算了,赶紧回魔域吧,我怕魔域要翻天,我怕……尊上你……”畸娘说着便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没什么好哭的,哭解决不了问题。”楚聆起身,用指尖抹去畸娘眼角的泪。


    “铺子里放了我的傀儡吗?”她道。


    “已经按尊上吩咐的放好了。在他们眼中,您还在魔域。”畸娘道。


    “好,那你就按兵不动,等我回去。”楚聆坐在板床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点着,“很快,我会回去的。”


    一连几日,时喧早出晚归。


    偶尔回来会给楚聆带些小玩意,金钗、胭脂水粉已经不在话下,一些风格独特的小玩偶也给她带,更别提街上卖得火热的美食。


    她换着花样逗楚聆开心。


    但是楚聆的身子越来越弱,就连时喧也发现她的面色也不比初见,肉眼可见变得苍白。


    一日,她才准备出门,楚聆拽住她的手腕欲要说什么,嘴中的血不住的溢出,让时喧惊慌失措。


    “大夫,大夫你来看啊,我娘子她又流血了!”她满屋子找大夫。


    大夫闻言匆匆赶来替她把脉,最终只是无奈摇头:“你的娘子时日不多,我花了这些日子已经尽力了。”


    时喧还想说什么,手却被人捞起,放在掌心哈气:“入冬了,你的手都冻出冻疮,都不知道换一件保暖的衣裳吗?”


    “就只记得给我买,不记得自己?”楚聆朝她笑道。


    时喧的另一只手不自觉攥成拳。


    她还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忘记了。”


    “一会儿我随你一起去挑吧,你这件都穿好久,是该换换。”楚聆又道。


    “可是……”时喧心有忌惮。


    “别可是,我最后的时日里,你不想陪在我身边吗?”楚聆还不等时喧答话,她便立即道,“可是我想。”


    时喧猛然抬头:“我不明白。”


    “什么?”楚聆疑惑。


    “我只是个行走江湖的术士,没有钱也没有权,理应来说你该找个好人家,但你却选择了我。”时喧突然自嘲道,“哦,不该这么说的,原本就是我强娶。”


    “你长得对我胃口不行吗?”楚聆突然道,“你这张脸我喜欢就好,若我不喜欢,当初也不可能稀里糊涂同你拜堂。”


    时喧一怔,指尖瑟缩一瞬,却被楚聆敏捷地勾住:“你真诚,有责任心,若我时日不多,我想你也是我值得托付的人。”


    楚聆又道:“时喧,你敢说你看我的第一眼,没有一点别的想法吗?”


    她一步一步逼近。


    时喧只是茫然地后退,一退再退,退无可退。


    她的腿抵上旁边的床板,下一刻便被楚聆扑倒。


    “娘子……”时喧惊呼道。


    “我在呢。”楚聆将她的双手绕过头顶,眼神旖旎,盯着时喧的唇。


    “娘子……还有这般力气。”时喧小声道。


    楚聆却不答,只是漫着眼底不尽的笑:“我可以吻你么?就一下,可以么?”


    时喧偏头,启唇,却无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那瓣柔软早已附上,温柔地与她相贴,撬开她牙关,挑逗着她。


    楚聆一手如游蛇般挑进时喧的里衣。


    “娘子……”时喧还来不及招架,只感到耳边一片热息。


    “这一回,换你来感受我。”楚聆道。


    寒冬腊月,梅上枝头。


    两个紧贴的身影踏在雪地,一步一串脚印。


    楚聆紧紧地拉着时喧的手,笑着帮身边人拨开头顶的雪花。


    “我知道我对你有愧。”时喧还要说,却被楚聆的噤声手势止住。


    “你真的喜欢我吗?”楚聆问。


    时喧纠结半天,才点头。


    “若你喜欢,那没什么好说的。”楚聆拽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也没什么好愧疚的,你能全心全意喜欢我便好。”


    “下次你能快点点头就好了。”她小声道。


    时喧“啊”了一声,看她。


    楚聆不答话,只是指着前边的鹊桥:“我们也去上面走走好不好?”


    桥上人来人往,两人便找了一处靠水的望天茶楼喝茶。


    “时喧。”楚聆淡淡地喊她的名字。


    “怎么了,冷了?”时喧刚想把大氅脱下,就被楚聆制止。


    “没,你给我买最上好的冬衣,我不会冷的。”楚聆小声道,“我只希望……若是我不在了,你可以坚持你的初心。”


    “对了,你在小重山斩杀妖狐的那把剑好厉害呢,我想以后你带着它肯定可以仗剑走天涯。”她继续道。


    “哈哈哈……是吗?”时喧心虚道,“我肯定会的。”


    她心里清楚剑去了哪里。


    “我能看看那把剑吗?”楚聆一头靠在时喧的肩头。


    时喧闭了闭眼。


    此时她只觉得自己无用。


    娘子如此简单的需求,她居然无法满足。


    “娘子,今日我出门忙,没有带在身上,改日吧?”时喧抓住她冰冷的手,“改日我会给你看的,好吗?”


    楚聆久久没有回应她。


    时喧哽咽,轻轻拍着楚聆的手,道:“娘子,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楚聆的虚影就站在她的身畔。


    时喧转身盯着身边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脸,她逐渐靠近,在楚聆的侧脸落下一吻。


    她眼角的泪划过,坠在楚聆的脸上。


    楚聆就站在一侧,盯着她半天,最后还是于心不忍转身离开。看着爱人承受离别之苦,那也不是她想要的,她尝过,又何尝不知。


    昭宁,一处驿站。


    时喧全副武装,靠着身边的马问一旁的伙计:“你确定这山上有九尾妖狐出没?”


    “千真万确,山上好几个猎户都死了,山下没有一个敢上去收尸。”伙计一听到“九尾妖狐”的字眼便害怕得不行,“大侠,若是你遇见了那些尸首,一定要带下山来啊,上面还有我的大哥。”


    “那么多人我怎么带得出来啊。”时喧眨眼盯着伙计,眼底下沧桑无力地浮着。


    “不过,我要是能活着回来,肯定会通知你上山收尸的。”她一脚跨上马,“到时候用你家的马驼回来。”


    山上杂草重生,地形崎岖,马只能带她走一段路,另一段她得自己走。


    寒风从衣领缝隙中灌进身体,她的牙关直哆嗦,步子却一刻也不停。她答应娘子的,要夺回那把剑,至少,要把剑带到坟前。


    她在山上走了不知多久,只知道自己浑身失去温度和力气,跌倒与爬起一次又一次。


    意识迷离之际,不知如何爬到了一处亭子。她终于能够有喘息的时间。


    时喧趴倒在地,大口呼吸着凛冽空气,才抬头便看见昭宁京城万家灯火,鹅毛大雪笼罩一层朦胧。


    她想,这般的景色若是娘子在身边,她肯定愿意与自己同赏。


    没休息多久,她欲重整出发,却瞥见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墓碑。


    常年遭受风吹日晒与积雪覆盖,但却完好无损。她下意识判定墓主人非富即贵,退后三尺拜了几拜又继续上山。


    时喧掌着手中的仪器探测妖气,但妖气还未探出,自己却早已体力不支。


    她用剑撑着,艰难地再次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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