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天帝骤然抬手,掌心带着风重重掴过去,一声脆响炸开,呈霆半边脸颊瞬间泛红发烫。


    “逆子,还敢忤逆我的决定,滚回去反省。”天帝扬袖而去。


    身边的天将都挤着安慰呈霆,后者却一语不发,咬牙孤身一人离开大殿。


    殿外,莺歌早早等候。她见自家殿下脸颊红了一片,眼底藏着野兽似的,周遭气压低沉,便碎步上前:“殿下?”


    “滚!”谁知她还未靠近半步便被推到在地,“别碰我!”


    “殿下,殿下这是怎么了?”莺歌抹干眼角的泪,便爬起身跟在他身后。


    “当众被他扇巴掌,我还是他名义上第二十子吗?”呈霆冷笑一声,“活得还不如路边的一条狗?”


    此时,一旁牵着天狗的旋末恰巧路过,瞥了一眼这神经兮兮的人,最后嗤笑一生,不屑地走开。


    莺歌见状,抿着唇,小心问:“殿下,今日是萍榭天妃的寿辰。”


    “天帝去吗?”呈霆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眸对上她的眸,“天帝都不去,这寿辰谁又会知道?我这个儿子去了,也是徒添她的悲哀罢了。”


    “殿下,奴婢知道你心里苦。”莺歌一手慢慢攀上他的衣带,“奴婢适才打听了,妙华公主自请去人间查明魔气作祟的真相,天帝允了。”


    “但是——”莺歌见对方眼里已经掺起不耐烦的焰火,强忍着心底巨大的畏惧,继续道,“那个废物公主又能成什么大事,殿下见机行事,先斩后奏,有她在,殿下不会受责罚的。”


    “主意出得倒是不错。”呈霆直直盯着莺歌,使她下意识娇羞垂首,可不及三秒,一只宽大有力的手便攥起她的手腕,几乎要攥碎,“但是,守好你的本分。”


    人间,一处客栈。


    妙华死死地抱着时喧的胳膊:“我求求你啦,我一个人有点害怕……这可是魔气作祟诶,万一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父皇会难过的。”


    时喧盯着面前松挽云髻簪着银花,一身浅粉仙裙飘逸,眉目含柔的人,嘴角不禁一抽:“你来人间参加选美来了吧?”


    “什么呀!”妙华嗔怒,脸朝向一边,两手环着,“你要去查雨师下落,同我一起,是一样的。”


    “我可以同你一起。”时喧撑着脑袋,半倚在木方桌上,话锋一转,“但是你得把你这一身衣服换掉。”


    “啊,这一身难道不好看吗?我特地换的。”她扭过头来,一脸失望。


    “好看是好看,可要是关键时刻遇到个魔气作祟,你这也不好逃啊?”她笑道,“公主,我同你一道,得对你的人身安危负责,你说不是?”


    妙华像个泄气的球,蔫蔫地:“那好吧。”


    下一刻,她便严肃起来:“离这个客栈十五里有个村子,村子几乎被魔气笼罩,村民个个面黄肌瘦,还频频有人失踪,原来的村名已经不记得了。”她顿了顿,接着道,“现在人们唤其为‘鬼村’。”


    “我们现在就出发?”妙华歪着头问时喧。


    “不急,先多了解一些情况。”时喧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顺便再等个人。”


    “谁?”妙华有些恼。


    “司命。”时喧笑道。


    下一刻,司命便风尘仆仆赶到,还无暇落座,站在一旁翻看杂乱的命簿。


    “哦。”妙华瞥一眼薛慎,假装不在意地扭过头。


    “这片的命簿出问题了,按理来说她应当要来。”时喧解释道。


    “知道了。”妙华嘟囔着,“我又没说不让她来。”


    顷刻,店家笑着端了几盘好酒好菜上桌,脸上是淳朴的笑容:“几位在此歇脚,可是要到何处?”


    “店家,我们向你打听一下要去的地方。”时喧将手中的碎银塞进店家手里。


    “好说好说,方圆百里,无所不知!”店家乐呵呵将碎银收下,拍着胸脯打包票。


    “听说离客栈不远,有个叫‘鬼村’的村子,不知店家知道多少?”时喧问。


    店家闻言,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把手中的碎银往前推:”那这是死人钱,我可不能收。”


    “哎,店家,你什么意思啊?”一旁的妙华不乐意。


    “妙华。”时喧示意她坐下,紧接着又笑脸相看,“店家,我们就问问,不做别的。”


    “问也不嫌晦气啊?”店家犹犹豫豫半天,才娓娓道,“这鬼村啊,村如其名,邪门得很!”


    “传闻啊,有个城里经商的,赶夜路,在那个地方歇脚。半夜里传来女人的哭声,那哭声啊,阴森恐怖,活像来索命的女鬼,把那赶夜路的商人活活吓死了。”


    “后来有人不信邪,说是要亲自访察一番,最后也杳无音讯,估计也一命呜呼。”


    “我劝你们千万不要去,那里有去无回,一整个村子的村民,都会吃人呐!”


    司命闻言,这才把手中命簿收好,缓缓道:“店家可知这鬼村原名叫什么?”


    “呃……很多年前了,好像叫媳妇村吧。”店家挠头,吐出这句令人诧异的话。


    “媳妇村?进了村还包娶媳妇?”妙华满脸疑惑。


    “不是不是,这村在很久之前吧,还算是个作风优良的村子,里边儿的媳妇个个勤劳能干,因此得名。”店家用脖子上的粗布揩了揩额角的汗,“别的我就不知了,那边有客人来,我就先忙去了。”


    “那我们即刻动身?”妙华望向不远处的灰蒙蒙的天空,“可是快要天黑了,若是真像店家说得那样……”她用手往胳膊上搓几下。


    “就此歇下,明日再动身。”时喧道。


    巳时,妙华饮了些酒,早早睡下。薛慎一人站在廊上,仰着头看满天星子,远处的暗林不时传来几阵鸦叫。


    夜风微凉,卷着发稍和衣袂。时喧从后边探来,一手搭在她的左肩。


    “一个文职,天天跑人间,也是难为你了。”时喧嘴里叼着一根竹枝,勾唇笑道。


    “你应该能猜到。”薛慎闭眼,手搭在栏杆上,屏息凝神。


    “九重天哪个猜不到?司命还管游魂这事儿我就发现了,天帝他老人家根本就没把你当文职,拿你当探子。”时喧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哎,他其实也没拿我当武将,没拿我玉衡一族当武将。”顿了顿,她又补充,“哦,还说错了,我是玉衡旁支。”她笑着,捏薛慎的脸。


    “大半夜又在伤感什么,那总比天帝冷落你好吧?”时喧拍拍自己,“你看我,我就没你这样,有活就干,没活就看,都是神仙还不能逍遥,那你当什么狗屁神仙啊?”


    “小点声,妙华在里面。”薛慎轻拍时喧的手背,“你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少说吧,哪天让有心之人听见好好参你一本,你该哭了。”


    “我不会的。”时喧凑上前,盯着她几秒,又低头浅笑道,“我要是哭也会哭去司命殿,让我们司命大人帮我参回去。”


    “滚开吧,一天天没个正行。”薛慎将她推到一边,“明日早点起。”


    第17章 枯鸦泣血,孤魂徘徊


    鬼村。


    村口的老树只剩下黑得开裂的枝干,蜿蜒至漆黑的半空。枝干上还缠着绿得发黑的藤蔓,堪堪垂向地面,在地面的臭水洼中形成倒影,活像一个女人的长发。


    “这个村子……好阴森。”妙华嘴里碎碎念着,刚想抱住时喧的胳膊,没料她恰好上前一步。


    “这树底下有好多这种竹编的笼子,你们看。”时喧半蹲着,仔细观察,“这些笼子做得还挺大,应该是装什么大型牲畜的。”


    “嗯……有一股腐烂的味道,这个笼子在这水洼里泡了不知道多久。”妙华用手扇了扇周遭空气,一脸嫌弃。


    “这个村子那头有烟,你们看。”薛慎抬头,用手指向不远处的天空。


    “这个村子里还有人住……不过,我看这些人家大门紧闭,怕是不好查事。”她继续道。


    “嗨呀,这有什么不好查的,敲门问问就好。”妙华不以为然,找了一家离她最近的一户人家,抬手便敲门。


    开门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面黄肌瘦,两眼浑浊不堪,望了一眼来人,只是有气无力地问:“你们是谁?”


    “我们路过,来这个村子歇歇脚。”妙华顿了顿,又问,“能借住一段时间吗?”


    小女孩一脸难为情,又瞥向妙华身后的二人,沉默半晌,才答:“那好吧。”


    妙华闻言,连忙招呼身后二人:“你们跟我来。”


    孩子叫阿若,家里爹娘死得早,只有一个襁褓中的弟弟还在,她要一边维持生计,还要一边照顾自己还未睁眼的弟弟。


    三人坐在一条长凳上,和阿若面对面。


    阿若揪着衣角,垂着头,敛声屏气抬眼看三人:“抱歉,家里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


    妙华连忙摆手,跟阿若寒暄几句。


    时喧环顾四周,房屋是土砖垒起,光线差,厅里只有一张发黑发麻的方桌,和两条长凳,角落还有一小堆柴火。旁边有几扇偏门,却被死死紧闭,不漏一点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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