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战,时喧还未开刃,便有古芝兵卒前来议和投降。出乎她意料的是,为首之人乃是古芝公主旋末。
“古芝一族自知罪孽深重,扰乱天下太平,撼及天帝一统大愿,罪不可赦!罪女愿以古芝世代相传的法器——净瘴青松幡来换取全族性命。”旋末衣衫破旧,上面的血迹干涸染成偏暗的橙色。
她顿了顿,发亮的双眸似乎溢着水光,直勾勾盯着时喧的双目,脸上却不露丝毫悔恨胆怯之色:“罪女的阿父与阿母已在营帐自尽,还恳请……保留全尸。”
时喧命人安置好一切后,便领兵回营。
天帝念在古芝一族及时醒悟,识得大统,因南荒一战,族群锐减,而公主尚幼,不曾婚配,孤苦无依,便开恩收其作义女,与天界公主同尊。
此战凯旋,载歌载舞。
庆功宴何其盛大,四海八荒众多神仙,甚至百年修炼不曾出关的,皆共聚九重天,同祝天帝又摄得神器一件,安抚天下,一统天界。
“妙华……最后是谁去处置的?”时喧捏着酒盅,一饮而尽,问身边的同僚。
“当时呈霆将军在后山,多派了几个天兵去寻的,据说妙华公主当时靠着一个什么法器吧,在古芝亲眷院落里大开杀戒……”同僚顿了顿,“虽然很夸张,但是大家都这般传,至于真假,那不得而知。”
“她一个连剑都抬不起都公主,居然还能有大开杀戒的一天?”顿了顿,时喧问,“她拿的是什么法器?”
“听闻是业火。”
时喧:……
“业火?”时喧突然觉得口中的酒有些塞牙,“她把古芝亲眷那些院落全部烧了?”
“据说最后烧成一片平地……呈霆将军也没办法。”同僚苦笑道。
“还真大开杀戒一回。”时喧也笑,又往自己的酒盅斟酒。
“时喧,原来你在这儿啊,让我好找。”妙华贴近,眼角的笑意如何也藏不住,“你陪我喝几杯啊。”
“好啊。”时喧抬起酒盅,“公主舍己为人,臣该敬你一杯。”
“你我二人之间没有那些繁杂礼数,都以朋友相称。”妙华坐在她身边,小口抿着酒。
“公主此行可有受伤?”时喧有些醉,手肘撑着脑袋问,两颊泛起好看的红晕。
妙华一愣,随即才小声开口:“我带了法器,便是如此,他们也伤不了本公主分毫。”
“公主这回杀敌有功,论如何,天帝也不会责罚你吧。”时喧歪着头,眼睛睁不开。
“父皇的确没有怪我任性,还夸我了呢!”妙华抱住她的胳膊,“时喧,我这次厉不厉害?”
时喧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哈欠:“嗯……我好像醉了。”她抽出胳膊,“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太听清,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我先去睡一觉。”
妙华脸色难看,却未轻易表露:“你鏖战多时,身上的伤也尚未痊愈,是该好好歇息。”她见喧摇摇晃晃的,“要不我送你?”
“不用。”时喧连连摆手,“公主,你好好玩,这异域舞姬身姿不错,观赏性极高,我相信你也会喜欢的。”
“哎……”妙华站在原地,甚至连时喧的衣角都抓不住,“我都救了你一次了,居然还这样对我……我要救你几次,你才能喜欢我一下呢?”
旁边的天将闻言,手中的酒盅吓得落空,轱辘一下滚在地上,他颤颤巍巍拾起。
他一转身,便看见那痴情公主正直勾勾盯着他看,吓得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本公主叫你走了吗?”妙华双手环抱,似乎气得不轻。
“回公主,小的……内急。”天兵吓得语调不稳。
“憋着。”妙华冷冷道,“你过来一下。”
天兵只好照做,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我问你,军营中也有众多安抚将士的歌姬吧?青冥元君可有喜欢的?”妙华问。
“不不不……这个小的不太清楚。”天兵吓得直哆嗦。
“我让你说,你就说!”妙华眉间的怒气集聚,让天兵不敢不从。
“公主,将军她在军营经常看各种容貌姣好的歌姬跳舞,别的,小的真的不知了!”他转身就走,“公主,小的内急实在无暇他顾,恳请公主容小的冒犯一回!”
“真是窝囊废。”妙华坐在适才时喧坐的地方,学着原来的人的模样,撑着脑袋,满面愁容,“我该怎么靠她近一点啊……”
彼时,时喧正浑身酒气,步履不稳地行在天宫的小道上,不知眼前晃过如何虚影,撞得她一个踉跄,扶住一旁的柱子才站稳。
“是你?”那人声音染上几分惊讶,不过转而便恢复平静,“怎么不在庆功宴上喝酒?”
时喧摸着头,视线才恢复一点:“旋末?”
她一见到这个女人就头疼,脑子里那些被她下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你……你不要乱来。”
“我、我才不是你想的那种人,现在我已经是天帝亲封的公主,才不会随便给你下蛊。”她立刻反应过来,心虚地回应。
“不过,此次一战,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旋末捏起时喧的下巴,细细打量,“你还是我心中驸马最合适的人选。”
“咳咳……旋末,你也太自信了。”时喧被这一遭,醉意也散几分,“这里不比古芝,有些人,不是你强掳,便能得到。”
“而我嘛,一定是你这辈子注定得不到的女人。”时喧笑嘻嘻的,轻轻拍她的脸。
旋末愣了一秒,咬唇道:“那可未必!”
“好了,不同你闹了。”时喧转身,往司命殿走,“你若是迷路,往前左边行个十几步有仙使当值的宫殿,问问便可。”
旋末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走路趔趄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司命殿。
薛慎还在批公文,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我说大家庆功的日子,是哪个小可怜还在殿中当值啊……哦,原来是我们司命小可怜。”
“一身酒气。”薛慎的眉毛拧成一股,“滚去后堂换身衣裳。”
“我就不。”时喧双手撑在金丝檀木桌上,痴痴地对薛慎笑,“这么久没见,你就不想我?”
薛慎闭了闭眼:“你再这样,我真的会拖你进后堂的池子里。”
“别这么凶啊。”时喧只觉得头晕,站不久,她便干脆坐在地上,“你的禁足怎么还没满啊,连庆功宴都不让你参加。”
“当初天帝问你要什么赏赐,我看就该让你许给妙华,少来折腾我。”薛慎把毛笔拍在案上。
时喧被吼也不恼,只是绕到薛慎身后,揪着她的发丝:“怎么,我同妙华讲话,你醋到啦?”
薛慎气得半天没作声。
半晌,身后的人没了动静。薛慎回头,才发现她早已倚着椅背睡着,顿时松一口气。
她起身想将人抱至榻上,可还没完全站起,却觉头皮一阵刺痛,定睛一看,时喧这货居然把她的头发系在椅背上!
第16章 魔气作乱,鬼村横出
南荒一战后,百年内,魔界作乱愈发泛滥,人间灾祸不断,百姓叫苦连连。
天帝命人集十方神器重新修补魔界结界,效果堪微,但好在诸神各域管控得当,没有酿成大错。
九重天大殿,天帝扶额上座,已经几日夜不能寐,眼底下的乌青沟壑越发明显。眼见着飞瀑青丝掺上白丝,整个人憔悴几分。
“启禀天帝,人间魔气多有作乱,但魔气方向却迟迟不现。”
“启禀天帝,派往潜伏魔界的探子音讯全无,怕是九死一生!”
“启禀天帝,雨师大人近日多徘徊于魔界附近,今日有人来报,生死未卜。”
天帝抬眼却没瞥奏事天兵,长长叹息道:“雨师凑什么热闹?”他垂手,眉头皱着,“魔域早就不同往日,据说原来的魔域之主已经沉睡?”
“回天帝,前魔域之主拼死抵御神器镇压之力,彼时又遭魔界内乱,里应外合耗尽其尽数魔力。八十年前,已有新任魔尊上位。”
“可……这位新任魔尊自继任以来不曾透露一点风声,反而将天界探子赶尽杀绝,绝非善类。恳请天帝——”
天帝扬手重拍金案,怒道:“够了!”他揉着眉心,“魔域之事我自有分晓。仙魔大战一经开战,必定生灵涂炭,叫我将天下苍生放于何处?”
“青冥近况如何?”天帝这才抬眼望那几位上报的天兵。
“回天帝,青冥元君自南荒一战后便去四海八荒……”有天兵磕磕绊绊道,“寻欢作乐去了。”
“唤她回来,她向来同雨师交好,雨师一事便交由她。”天帝挥一挥袖袍,欲离开大殿。
“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站在一旁的呈霆突然上前,俯首道。
“你?”天帝思量片刻,“你还是老实待在军营,操练士兵。”
“父皇,儿臣的实力不比那青冥元君差,为什么父皇从不睁眼看儿臣一眼?”呈霆满腹委屈,“哪怕一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