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逃了多久,只知自己将最后一只毒蛛斩尽后,脚底生滑,不慎滚落悬崖。崖底是一条水流湍急的河,她也不知无意识地漂了多久,在意识模糊之际,见到了一个白衣女子,口中求救的话还未出口,她便晕死过去。


    “她要何时才会醒?”


    “不知道。”


    “君妃,我们原本就自身难保,你还要救她吗?”


    “要救。我走的每一步,绝不会后悔。”


    时喧被耳边的对话吵醒,眼皮沉重,她艰难地睁眼。


    “君妃,她醒了!”


    时喧揉着太阳穴,艰难起身,视线恢复清晰那一刻,两个身着素衣的仙子便映入眼帘。


    其中一个是仙侍打扮,她没太在意,而另一位,眉眼盈盈,神似一位故人。


    “楚……聆?”她的声音沙哑,但还是发声唤出那个名字,“你怎么在这里?”


    她发问才觉自己有些失礼,脑中的疼痛却要吞噬她的意志,她下意识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什么啊,这位是天界五殿下的正妃,天帝亲赐,凌兰君妃!还敢不敬!”仙侍恼着,连忙解释。


    “你少说点。”凌蓝瞥一眼她,然后笑着上前扶时喧,“我在河边看见你,见你浑身是伤……你是从河上游漂下来的吧,肯定吃了不少苦。”


    凑近看,时喧只觉得这人与楚聆长得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她那温婉贤淑的性格。


    “上游离南荒边境不远,你从那边来?”凌兰又轻声问。


    时喧思量片刻,点头。


    “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身上的伤大部分是我替你包扎的。”


    “多谢。”时喧咳嗽几声,艰难地从嗓子眼几处几个字。


    “这里是昆仑镜,三界交界处,多有飞魔经过,我劝你赶紧回天界吧,要不然你身上的伤怕是好不了。”凌蓝沉默半晌,继续道,“你看,我主仆二人送你回九重天,可好?”


    下一秒,时喧口中便开始溢血。


    “君妃,我就说她中毒了,不用同她商量,我们直接送她回九重天吧……这个地方这么恐怖,我也不想再待下去了。”一旁的仙侍又哭又闹。


    “送我回九重天,即刻禀报天帝……”时喧嘴里已经吐不出一个字,只留那主仆二人在原地慌乱。


    “先不管了,你背着她,我来前面开路,你一会儿记得哭大点声,最好喊一下……”顿了顿,凌蓝又问,“你确定,她是天界那位战神?”


    “我确定她就是青冥元君,听说她在南荒一战失踪了,天界都传她已经战死。”


    “好,那就这样办。我们今日势必离开昆仑镜……而霄禾,我也不会放过他。”凌蓝手里捏着一把短匕首,走在前边。


    九重天。


    守天门的侍卫跌跌撞撞禀报:“各位上神,青冥元君回来了!”


    一时间轰动整个天界。


    雨师第一个站出,急切问:“她现在在哪,状况如何?”


    “回雨师大人,青冥元君被昆仑镜那二位所救,据说青冥元君身受重伤,只剩半口气吊着,现在已经送往长生殿医治。”侍卫答道。


    “长生殿医者众多,青冥元君定能平安无事,大家就此散了吧。若有多余安排,天帝会发布召令。”雨师微微倾身,对诸神道。


    长生殿连续一月殿门不开,偶有天妃患上小病也只是抓些药材。路过的仙娥忍不住议论:“都这么久了,青冥元君是死是活,怎么还没有动静?”


    “小心你的嘴啊!”一旁的仙娥提醒道。


    司命殿。


    “你这几日怎的如此闲,尽往我司命殿跑?”薛慎伏在案上批折子,没抬头。


    “她一整月都没有出长生殿,你不担心吗?”雨师把折扇拍在案上,薛慎的字恰好歪了一笔。


    “啧,你有完没完?”薛慎皱眉,抬头看她。


    “她可是你最好的朋友,你不着急?”雨师直言道。


    “我着急又有何用处?别说着急,我甚至连司命殿都出不去,百年禁足哪里那么好解的。”薛慎把错批错的折子放在一边,拿了一张崭新的重新批。


    “你是不是唆使妙华去南荒了?”雨师又问。


    “什么叫唆使?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我就一个被禁足的人,又有多大能耐。”薛慎抬头,盯着雨师的眼,“雨师大人,说话可不能像你这样。”


    “当下古芝一战尚未取胜,双方僵持不下,天帝也焦心。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她低头,蘸取新砚的浓墨,往折子上写字。


    “天下要大乱了,司命,到那时,你还会像这样沉静地坐在这司命殿中吗?”雨师拧眉。


    她说罢,转身想走。


    “天帝欲做之事,不是你我二人能够妄言的。你说,天帝不曾说过什么,九重天哪位不知天帝征讨古芝是为了什么?”司命一语既出,雨师足下顿住。


    “净瘴青松幡,还有藏仪仙府那些征讨来的法器……”雨师动作一滞,“倘若时喧真的战死在这场战役……”


    “那天帝也不会收手。”司命专注着手头上的事,似乎毫不关心其他,“为了天下苍生,谁又会怜惜一个武将的命?”


    “我知道当年你那一战有怨。”雨师转身,“可按照时喧的性子,她如果能苏醒的话……”


    “你也猜到了吧。倘若她苏醒,她会不顾一切回到南荒战场,就算付出性命,也会取回净瘴青松幡。”司命抬头与雨师对视,“我向来不喜干扰他人作出的决定,我也希望,你能和我一样。”


    “雨师大人,雨师大人!”一个仙娥急匆匆进殿禀报,“长生殿来人说,青冥元君醒来就不见了!”


    “你慢点说,别着急。”雨师弯腰扶仙娥站起身。


    “青冥元君只留下一封信,信上说南荒一战尚未告捷,她不能先行回九重天,便……”仙娥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此事可有传出?”雨师盯着仙娥的脸问。


    仙娥不敢抬头,垂眸,两只手端端地握着,声音也带几分颤抖:“长生殿的人……已经传开了。”


    “此事传开也无妨,反正九重天的各位迟早都要知道。”司命的声音在她雨师身后响起,声线淡淡的,“倒是你我,在如此关键时刻,最应该做的,是对时喧完全信任。”


    “好……”雨师默了默,又继续道,“她走的时候,身上状况如何,伤可痊愈些吗?”


    “回雨师大人,长生殿悉心看护的仙医说,这些时日青冥元君日夜用仙穹水浇灌,启用了百草司最上等的药,身体倒是恢复了大半。”仙娥颤颤巍巍地,生怕说错哪句就得挨罚。


    “能逃得出长生殿的严密看守,想必身手敏捷得很。”司命的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雨师,你现在可以放一百个心。”


    第15章 狼烟散尽,策马荣还


    南荒,战场后营。


    一位天兵匆匆入营,伏地禀报:“天帝,青冥元君已归!”


    天帝惊讶转身,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此话当真?”他顿了顿,“宣她入营。”


    时喧早已身披战甲,手持青冥剑等待复命:“臣时喧,拜见天帝!”


    “请起。”天帝几乎双手扶她,“我听闻你在古芝失踪,沦落至昆仑镜而得救?”


    “是。”时喧低头,“臣伤势已无大碍,恳请带兵前往古芝……”


    她欲言,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妙华公主现于古芝腹地,臣恳请带兵前往,营救公主,一举夺下净瘴青松幡!”


    “妙华也真是……鲁莽至极,没个公主样!”天帝无奈叹息,“现在战况不容乐观,古芝善用南荒险峻地势,易守难攻,你可有好的法子?”


    “臣之计,以偏师佯攻正面,牵制敌兵主力;暗寻防线疏漏之处,倾力突开缺口,再将其各部割裂围困、使古芝一族孤立无援,乘其慌乱不备之时,一举攻破。”


    时喧继续道:“臣可带兵佯攻,可还缺牵制人手……”顿了顿,“不知天帝可有合适人选?”


    “青冥元君可有意定之人?”天帝听出其言外之意。


    “呈霆殿下骁猛过人,沙场悍勇,攻坚破敌从无怯色。臣以为其可担此大任,不过……”她忧心忡忡,“臣听闻呈霆殿下也身受重伤,军营物资匮乏,怕是难担此任。”


    “谁说本王不能担此重任。”一个粗阔硬朗的声线在营帐外响起,其外放张扬,内里却藏着沉敛底气,豪迈不浮躁。


    只见呈霆一手持长剑,肩膀还缠上一层白色纱布,面不改色行礼:“父皇,儿臣绝对可以堪此大任,不会让父皇失望的。”


    “好,不就是我的后代!”天帝爽朗笑道,“那便由青冥元君指令,势必拿下古芝。”


    呈霆的眼眸暗了暗,唇动,欲言又止。


    时喧兵分四路,四合夹击。她领一支副兵团佯装全力进攻,呈霆率后力主队,果如时喧所料,古芝后方兵力空虚,一举便制服古芝绝大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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