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日在恩人这儿,殿下应该一切都好。瞧瞧,都有些舍不得了。”谢影笑容越发僵硬,嘴上却打着圆场。
“殿下,宫中内乱已经平定。还请殿下随奴才速速回宫,着手登基事宜。”谢影微微俯身行了个礼。
登基?时喧都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从谢影带着楚聆因宫变从宫中仓皇逃出,到今日,满打满算也不过半月,这便平定了要准备登基?凡是寻常人听了都要疑心几分吧?
“让恩人见笑了。先皇本就年迈,病痛缠身多年,恶疾反复,子嗣众多却迟迟不立太子,前些日子殡天,宫内皇子原本就内斗得厉害,为了争权夺位不择手段,手足相残,说起来还真是有损皇家颜面。”
“可现如今,皇子们因内斗,死的死,伤的伤,有甚者至今下落不明,失踪至今,而皇位空悬,民间早已经人心惶惶。朝堂不可一日无君,国家不可一日无主。思来想去,眼下最好的法子,便是让二十一公主回宫登基,安抚我昭宁。”
时喧思索片刻,寻思着这谢影怕是别有用心,不过人间事宜她不好插手,有再多心思也就此作罢。扬扬手,示意他带楚聆离开。
楚聆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时喧。时喧此时正伸着懒腰想回雅间补觉,宽松的翠色长袖松松垮垮拖在地上,沾了一些灰尘。
她感觉有目光投射,侧身,随意地从木窗瞥去,恰好与即将远行的楚聆对视。又是那双传神的眼眸,不过此时却不同前几日那般,更多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冷调,让人如坠冰窟。
时喧不以为意,慵懒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刚推开雅间木门,突然想到适才楚聆跑出这雅间,未必是因为自己的玩笑话。
雅间的木窗此时正敞着,窗外阳光正好,阳春三月,外边的柳树垂绦,如烟如雾,迷蒙着外边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忽远忽近的叫卖声。
时喧失神驻足几秒,身后的木门又被来人敲响,她还来不及开口,紧接着门的另一边便传来她意料之外的声音。
“恩人,是我。”谢影的声线温和,稳定,不见面就能让人想象到他因规矩得体的礼仪而绷得紧直、挺拔的身姿。
“大人刚刚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是公主在我这儿丢了什么物件?”楚聆开门,有些疑惑。
“公主吵着闹着不肯回宫,恩人可否好事做全些,先随公主回宫,安抚公主情绪,以便顺利登基,待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大人就这么肯定我能安抚公主的情绪?我与公主才相处几日,大人还是高看我了。”楚聆手搭在木门上,欲掩门休息,却被谢影及时制止。
“宫中美女如云,恩人想要的,我都可以给。”谢影极擅察言观色,才见过两面,似是摸透了时喧的喜好,能将此言脱口,想必也有十足的把握。
而恰好,时喧是这种人。
“那我便勉为其难答应大人了。”时喧一听见美女二字,那可谓是两眼放光,刚刚有的些许乏力瞬间便消失殆尽。
她抄起一旁还未饮完的银色雕花酒壶,仰着头,对着壶口灌了一大口酒,才尽兴道:“大人,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别耽误公主登基行程才好啊。”
时喧名正言顺地坐上了楚聆的马车。此时,她已经哭闹乏累,趴在一旁的金丝榻上安然睡着。
回宫道路绵长蜿蜒,时喧端坐在相对狭小的马车内打盹,竟然生出了一些束缚感。
“诶,公主也真是奇怪,连自出生时起就接触的谢公公都哄不好,怎么一个风月场所的奇女子一出手就轻易地哄好了?难不成……那奇女子有妖术?”随马车前行的宫女边走边小声议论。
时喧闻见,差点没从榻上摔下来。
“胡说八道。哪里来那么多妖术,我看啊……是谢公公他别有用心。”另一个宫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公公的举止也是你等人敢轻言议论的?来人,拖下去!”一个管事的高声斥道,紧接着便响起了宫女凄厉地叫喊声。
时喧不禁蹙起眉峰,反应过来之后,又揉了揉眉心。
也不知是何缘故,时喧在楚聆身边时还真就不吵不闹,一到宫中便进行了登基事宜。
即便朝堂之上众多老臣强烈反对公主登基,还一度有搬出几个远在边境封地的王爷来登基的,可谢影作为先皇亲信,又与公主有教养之恩,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力排众议,让年纪尚小的楚聆稳稳当当坐上了<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椅。
而这位权势滔天的掌事太监,谢影,在楚聆顺利登基之后的第二日,便以各种理由将朝堂之上反对公主登基的势力斩草除根,杀鸡儆猴之举,使得满朝文武毕恭毕敬,宫内风声也明显稍小些。
时喧不管这些。但值得让她舒心的是在楚聆登基当日,便有人遣送了一群能歌善舞的美女到她的住处,让时喧的殿内足足乐闹了三日。
谢影处理完朝堂之事已临傍晚。此时,宫闱之上的这片天空早就被连片的晚霞雕饰。
“恩人,臣等还需处理公务,陛下尚且年幼,宫中不能少了像恩人这样的人才。自今日起,还请恩人担任太师一职,移驾陛下宫中,辅佐陛下。”谢影的语气不容时喧拒绝,时喧也没办法拒绝,毕竟已经身在虎穴。
“太师一职事关陛下今后的帝王术业,我一介草民怕是不合规矩,还是让原来的太师继续任职,合规矩些。”时喧装作忧心忡忡的样子,“况且我地位低微,也不能服众。”
“大可放心。现如今满朝上下,陛下愿意接触的只有你我二人,我无暇顾及,那便只有恩人了。”谢影顿了顿,又道:“至于服众,肯定能够服众的,不服的,都同老太师一般,随先皇去了,以表忠心。”
谢影的嘴角勾了勾,笑容阴暗渗人。
而时喧心里也清楚,谢影此举只不过是想让自己挂个太师虚职,分解朝堂势力而已。人间宫中这些争斗,斗来斗去,也就权力这点东西。
她不在乎,只要谢影答应她的能做到,换个地方欣赏醉人歌舞又有何妨。
思量到此刻,她又有些恍然。
真正无辜,而又值得悲哀的,怕是只有年仅四五岁就被迫坐上龙椅,成为朝堂权力之争的傀儡皇帝楚聆了吧。
第4章 鬼哭狼嚎,窥探天命
乾坤殿。
时喧抬眼盯着殿门,门楣正中悬一方玄漆鎏金御匾,金字笔势遒劲,凛然生威。
一位宫女打扮的人对时喧行过礼后就带着她穿过重重蜿蜒内廊,到达后殿楚聆的寝宫。
宫中大多置物更新过,还透着一股诡异的亮光。时喧忽的搓了搓胳膊,总感觉这殿中阴风森森,让人后脊背有冷意蔓延攀爬。
“太师,陛下正在屏风后面歇息。奴婢就在殿外侯着,有事尽管吩咐。”宫女毕恭毕敬退出殿内。
时喧眯眼,透过绣梅金丝屏风的确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榻上微微隆起。
她正纠结要不要过去打搅一下楚聆的清梦,没想到下一秒,榻上的人就自己起身。
“是你吗?”稚嫩的声音响起。
“是我。”时喧笑道,还不忘调侃,“几天没见,有没有想我?”
楚聆没说话,只是顿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过来。”
“是,陛下。”时喧的口中还含着笑意。
屏风后,小女孩发丝凌乱,只穿着一件绣着淡红色小花的白色里衣,她瞥了一眼,软枕边还放着那个她曾经嫌弃过的泥娃娃。
“我帮你扎小辫吧?”时喧顺势坐在榻上。
楚聆也不闹,依着时喧手上的动作。
“没想到我的手还挺巧的,竟然扎得挺好看。”时喧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突觉自己的身份,又装作顾虑重重道:“陛下,我一介草民,当上太师也是颇为难,帝王术业我也不会教,那可怎么办呀?”
时喧其实不奢望这几岁的孩子会回答,但她出声却是在时喧的意料之外:“不为难的。”
“还挺通情达理。”时喧站起身,刚想去转悠几圈,就刚好看见软榻边上的一面书墙。
“……”
“这些书……你能看?”她有些疑心。
“识字起就在看。”楚聆穿上外衣,相比之前,这身倒是威严了些许。不比女儿家的常服,终归有些帝王之气,但看前看后,怎么看这也只是一个年纪轻的孩子。
时喧倒是高兴,言笑晏晏:“那正好,不用我太花心思。”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这殿中的榻倒是比我那处的软,我今后可否带舞姬过来……”
“不可。”楚聆突然严肃,淡淡的眉毛横着,没有一丝情感。
“那将你的榻同我的换换?我一把年纪了,睡软一些的榻才舒服。”时喧继续道。
可这一回不管如何,楚聆都不再理会她。打理好自己后便跑到殿外,直到晌午才归殿。
时喧也不拘小节,哪管什么皇家礼仪,歪歪斜斜朝那心仪的软榻上一躺,一闭眼便是一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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