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


    时喧正迷迷糊糊睡着,总觉着有股力量在踹自己的小腿。她揉眼,起身,和薛慎面对面盯了几秒,才意识清醒。


    薛慎也不着急开口,而是以一副吃了什么惊天大瘪的眼神打量了一番时喧,然后艰难开口道:“你这穿的这是什么东西。”


    “哎,这边的太师制服太丑了,我随便找了几件自己心仪的换上了,怎么样,好看吗?这个颜色是不是十分耀眼夺目?”


    薛慎就静静地看着时喧身上的华贵紫色长袍,嘴角抽了抽。


    “随便你。”薛慎调整好表情,恢复严肃端庄的常态,才开口:“妙华近些日转醒,身体好些了,说是要见你……”


    “不回去。”时喧理了理自己宽大的金丝镶边袍袖,抢先回答。


    “你……罢了。”薛慎一噎,就此作罢。


    “过几日天帝要带兵征战几个内乱的小部落,不过指名要你随着,你别光顾着玩,忘了时日。”她严肃道。


    “知道了,我会记得。”时喧盯着薛慎,“天帝怎么频繁出征,按理来说,小部族的事,随便派遣几个小兵小将就能解决,何必亲自呢?”


    薛慎抬眼,似是有所顾虑:“你在人间待这些天,应该有所感知。”


    “是,命簿再怎么出岔子,也不至于让这繁荣百年的昭宁国突然发生如此动乱,我听说无论是宫内宫外,可是死了好些人呢。”时喧话锋一转,“莫非……”


    “我也猜测是魔气作乱。此次下凡便是为此事而来,但以防不测,你同我一道。”薛慎转身。


    “早说啊,我换身衣服,马上就来。”时喧乐意至极。


    “把你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还有,别再穿你那些亮瞎眼的奇装异服了,真是……伤风败俗。”她说完,便离开乾坤殿。


    “什么啊,你在质疑我的审美么?怎么就伤风败俗了?”时喧低头一瞧,才后觉自己睡了一觉,领口不知何时堪堪敞着,便顺手理了理,“这也没怎么样吧?”


    城门外。


    薛慎手掌一罗盘正绕着护城河来来回回走了几番,眉头蹙起,眼底的乌青越发明显。


    “哎,你这什么罗盘,我看不是寻常的小法器吧?”时喧抱手站在香樟树边。


    时值三月,香樟新叶叠着老叶,满树浓绿,临水长势极盛,枝叶铺展如伞,遮覆河岸。


    时喧累了便倚在树边,嘴里还叼着一条嫩枝,时不时瞥一眼薛慎。


    “斩恶轻罗。”薛慎没抬眼,目不转睛盯着盘面。


    “哟,追溯魔气的大神器啊,看来还劳烦司命仙君去了一趟藏仪仙府。”


    薛慎这回终于抬头,看向远处的山头,气息微敛,嘴里念了什么,两指在手中比划一通,便将斩恶轻罗收毕。


    “皇家园陵。”两人几乎同时发声。


    “昭宁国注重祭祀先祖仪式,以五行定荒,中土镇四位,陵墓多有讲究。况且百年来有多少王公贵族入陵……怕是不好找了。”薛慎嘴里念了几声,又道:“近日你多在宫中,可有听闻此次宫变遭遇不测的皇亲贵族们已经入陵?”


    “没太注意吧,宫里没多少人同我说话,有的也就那个孩子……怎么,魔气藏在皇家园陵还要再挑地方?”时喧一介武将实在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一头雾水,心底竟然升起一丝悔恨之意,早知在休兵期间多看点文书了。


    薛慎不语,叹了口气。


    “跟我走。”她朝皇家园陵的方向走去,“此次魔气动乱实况还未知,天帝也只是私下派遣我来查明此事,九重天诸位也不曾知晓,若是入了陵室碰见什么,你注意把握分寸。”


    “我明白。”时喧点头,紧紧跟着薛慎。


    越趋至皇家陵墓周围,雾色逐渐浓重,天色也开始暗沉,与主城处的木春之景截然不同。


    被魔气侵袭之地,百草具枯,杂草丛间尽是飞鸟走兽的森森白骨,也偶有几具腐烂、被雨水泡发的守陵人的尸体。


    “魔气来此不久,看来宫里的人还没打算近日入陵,事情好办些。”时喧跨着步子尽量避开那些臭气熏天的烂泥。


    “我找到陵墓入口了,这边,里边会有机关,小心点,别受伤。”薛慎不知何时又掏出斩恶轻罗,掌着方向。


    “小意思,难不倒我。”时喧自信道。


    两人前脚刚踏入陵墓半步,一阵来势汹汹的魔气边由内而外冲出,力量不容小觑。


    “青冥。”时喧轻唤一声,配剑即刻入手。


    她抄着剑连斩好几下,那魔气一碰见青冥剑便化作一团白气,泱泱散尽。


    “没想到还挺顺手。”时喧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这把配剑,“看来没什么,这皇家陵墓里盘踞的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魔气,应该是为了这阴宅的阴气而来。”


    薛慎点头:“那边好办了,阴气之聚,重在中土,去陵墓中央就好。”


    “陵墓中央,魔气盘踞在那儿,怕不是影响昭宁寿命?薛慎,此次怕是要改这国运了,当真要这样做吗?”时喧说到这,又不禁想起宫中的楚聆。


    “那孩子才登基,就要走亡国之路,岂不是太残忍些?更何况,一个实力鼎盛的国家,因为一场宫变就此疾速衰亡,听来也不太合理。”


    “我别无他法。”薛慎走在时喧身侧,陵墓甬道低矮而又昏暗,时喧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出她的音色裹挟着悉数疲惫,“抓紧时间吧,把中土的魔气斩尽,我还得回九重天。”


    “两年,五年,还是十年,薛慎,你这次,写的又是几年?”时喧步子一顿,“我知道你曾经也久经沙场,看淡生死,但这一次,罪全在我,你可否再多给她一点时间?她才登基几日,甚至没有实权,你忍心让她背负亡国之君的骂名吗?”


    薛慎沉默半晌,又闻时喧的声音:“你在这里等我吧,我去去就回。”


    她重新唤出青冥,一个人提着剑朝陵墓深处走去。


    薛慎思量片刻,最终点头,守在陵外一天一夜,见雾气漂浮,夜幕降临,阴森古林是不是传来几声凄凉的鸦鸣。


    陵墓内阴冷的哭声自四面八方渗出来,不是放声嚎啕,而是堵在喉间的呜咽抽泣,幽幽荡荡绕着墓壁打转,分不清来自甬道还是头顶穹顶。


    那个孤立冷清的身姿挺拔地站在陵墓之外,冷风吹动着她嘴角的发丝,略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手中的烛光摇曳,似乎也曾使她动容。


    一夜之间,周围的魔气尽数散尽。万物复苏之景同潮水一般褪去又回涨,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时喧拖着疲惫的身体从陵墓中走出,看见薛慎站在入口处,笑了笑:“都搞定了,你快回去复命吧。”


    “那你呢?”薛慎开口,声音沙哑。


    “我啊,我先在人间待几天吧。放心啦,随天帝出征和领罚我一个都没忘。”她拍了拍薛慎的肩膀,语调<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你回去吧,我玩尽兴了肯定会回去的。”


    顿了顿,她又道:“倒是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忙,很久没休息了吧?别太过于担心,魔气泄露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九重天的人迟早会知道,到那时,大家都在呢。”


    第5章 时运不济,命运多舛


    时喧回到乾坤宫内,呼呼大睡了足足三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宫里还有传言当朝新任职的太师为表忠心,随仙帝去了。


    里边的宫女太监手忙脚乱,又是请太医,又是开仙药的,差点把乾坤殿的门槛给踏平。


    她一觉醒来,便看见楚聆泪眼婆娑站在榻旁,一语不发。时喧吓得一激灵,思来想去,还是赔笑道:“抱歉啊,陛下,你的软榻实在太舒服了,我一不小心就睡了这么久。”


    “没事,你醒了就好。”楚聆用手背蹭了蹭眼睛,长长的羽睫沾了眼泪越发觉得浓密乌黑,轻轻颤着,让时喧的心揪了一下。


    “你……担心我啊?”时喧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然后一把将楚聆揽在怀里,轻声道:“别哭了好不好?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用手指小心地蹭着楚聆的脸蛋,意识中突然闪过几日前在皇家陵墓斩魔气时,她见到的“天命”。


    极阴之地,她似乎看见了楚聆极阴的命格。她不知道该怪自己玩心太重,害得原本平安顺遂的孩子横遭此祸,还是该怪薛慎太狠心,给她还写了一个短命女皇、亡国之君的命格。


    想到这,她笑出声,看向楚聆:“你这么怕我死掉啊?”接着便低头,看着那只小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指,越盯攥得越紧。


    时喧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楚聆的头,语气温柔:“放心啦,我在这里呢。”


    自从那日起,楚聆便时刻黏着时喧。


    时喧想打听点国事都颇有些放不开手脚。


    “诶,掌事的,请留步。”她一手牵着楚聆,叫住一个路过的大宫女就开口询问。


    “听闻谢公公要着手安排入陵一事,可知日子定在何时?”


    “回太师的话,听闻谢公公打算于下月月初的清明节入陵,顺便着手祭祀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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