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喧这才看向她护在身后的孩子,不过对方竟然丝毫不畏惧。见此状,只是轻轻的将时喧的手掰开,紧接着小跑到谢影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指。
“昭宁国发生宫变?”时喧皱眉。
如果没记错,妙华此次历劫,便是以昭宁国二十公主的身份。算算时间,此次历劫飞升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岔子。
“是。此事关重大,还请二位不要对外声张,以免惹起非议。至于公主,我会先行带走,不给二位添麻烦。”谢影转身想走,但这位二十一公主不肯,死死扯着谢影的衣袖。
“殿下,听话。”谢影弯下腰,耐心地去抓二十一公主的手。
对方的力气丝毫没有减小。原本还保持温和的谢影,语气突然有些阴森:“楚聆,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既然是宫变,让这么小的公主跟着你,岂不是九死一生。倘若你放心,便把公主安置在我这儿吧,等你们处理好宫中事宜之后再来接便好,反正这几日我就在这儿。”时喧带着香兰坐在榻上,带着审视的意味盯着这位所谓的“下人”。
谢影站在原地思考再三,最后还是行了一个大礼,道谢后便离开醉芳阁。
香兰重新整好乐器,开始奏乐。时喧此时却无心再听,只是撑着脑袋躺在美人榻上,把玩着刚才谢影留下的玉佩。
玉是上等的玉,温润有光泽,雾色却清明。
“你叫楚聆?”时喧漫不经心问道。
“嗯。”孩子不怯生,但是也不活泼,让时喧觉着好生无聊。
“你前面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她叫什么?”时喧顺着话继续往下说。
但楚聆却迟迟不肯开口。
“还挺有个性。”她又扫了一眼楚聆,这才发现她左手自始至终都抱着一个泥娃娃。
这泥娃娃的工艺极劣,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她却当作是宝,就算是逃命也要紧紧抓着。
“你的娃娃给我看看呗?我保证不会弄坏你的。”时喧笑吟吟,“我拿这个梨跟你换一次看看的机会,行不行?”
楚聆思考再三,最终点头,双手托着泥娃娃递给时喧,两只眼睛水光涟涟,满怀期许。
不过时喧没接,眉山轻蹙,扬手散了几下周遭的空气。
“这娃娃……好丑。而且,好臭。”
楚聆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小嘴瘪着把梨放在一旁的桌上,“哼”了一声,一把夺过泥娃娃,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时喧。
“好好好,你的泥娃娃天下第一好,可以了吧。”时喧眯着眼,侧着翻了一个身,“我困了,你要不要睡觉?睡的话睡里边吧。”
楚聆点头。
“怎么还不上榻?你到底睡不睡呀?”时喧背着她问。不过对方就是不吱声,让她无可奈何。
她老老实实地转过身来,调整好最佳的语气,细声对楚聆说:“想睡觉为什么不上榻呢?”
“我脏。”
时喧一愣。她顿时发觉刚才她开玩笑开得有些许过分。明明她也才四五岁,不该经历这些苦难。
时喧抱了抱楚聆,轻声安抚她:“没事,你不脏,你最乖了。我们睡觉,一觉醒来,就会有人来接你了,好不好?”
楚聆还是没说话。只是抱着泥娃娃,眨着眼睛看时喧。
“我不嫌弃你呀。”时喧摸了摸楚聆的脸颊。
过了半晌,楚聆走到一边,把自己的泥娃娃端端正正地放在角落里,才爬上榻,规规矩矩地躺在时喧身边。
时喧轻拍着楚聆入睡,耳边的丝竹音乐盘卷舒云,缠绕入梦。
一觉醒来,没有等到谢影,却等来了暴跳如雷却不好发作的薛慎。
“哦,你怎么来了?”时喧揉揉惺忪睡眼。但对方脸色极差,像时喧真的欠她什么迟迟拖着,不肯归还。
“好吧,你找到我了。”时喧扭头看了一眼楚聆,确认没有被吵醒,才对她扬手道:“我们去外面的廊道上说吧,不要吵着孩子。”
“如何?”时喧盯着楼下的舞姬舞姿婀娜,琴声悠扬入耳。
“妙华公主下凡历劫飞升上神,今日算来,满打满算也才十四岁,却突遇宫变,已经遭遇不测。”薛慎呼吸都有些许沉重。
“元神回归了么?现在状况怎么样?按照这样,飞升历劫不顺的话,岂不是……元气大伤?”时喧顿感不妙。
“仙医已经去看了,情况不容乐观。”薛慎摇头,面色如土。
“此事是我失职,妙华公主的命簿我没整理好……我会去向天帝领罚。不过在此之前——”她扭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雅室木门。
“那位是即将位列仙班的,如果能出手的,就抬手协助一下吧。不过非必要,不要使用仙力,以免反噬,你知道的,仙者不可随意插手人间之事。”
“薛慎,你这意思是,命簿和文书都出问题了?”时喧的手攥着栏杆,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是因为果酒的事吗?那我明白了。向天帝领罚,也有我那一份吧。”时喧拍了拍薛慎的肩膀,“此次错在我。你尽管领罚便是,我替你受。”
“也不全是。”薛慎把时喧的手挪开,转身要走。
“你现在的身子骨,不比从前。领罚至少三道天雷起步,我怕你吃不消。”时喧的话让薛慎的脚步一顿。
“以前的事,就不必再提了。”薛慎没回头,乘云直归九重天。
第3章 横遭行刺,回宫登基
一连几日,时喧都在醉芳阁听曲,但雅阁外弦音缠绕,扰得她心思杂乱,偶尔宿醉。香兰好几次想进雅间为她作乐,亦或者捶肩捏背,都一律被她冲天的酒气赶了出去。
“这人间的酒,的确不如天界的琼浆玉露,不过……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她侧躺在美人榻上,一手支着额,衣衫凌乱,偶有凉风从窗棂缝隙中钻入,惹得纱裙轻晃。
她闭眼,感受着风从脸颊拂过。发丝随风而动,也细细的摩擦着皮肤。
倏地,时喧想到什么似的,她睁眼瞥了一旁安安静静的楚聆,心里突然想到了坏点子。
“诶,你说,那个宫人这将近半月未来寻你,莫不是把你丢在这儿了?”时喧坐起身来,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盅被随意地丢在旁边的镂花圆凳上,歪歪扭扭地转了几圈。
“你这几日,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可是一点银子未付呢。”她走到楚聆面前,细细打量起这个颇有个性的公主。
“你该怎么偿还?”她俯着,尽量平衡着身子与楚聆对视。
楚聆年纪尚小,也不怯弱,不知是不懂,还是不怕,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时喧的脸。她眼圆,眼尾却又恰好的上扬,昳丽却不乏天真的稚气,眼神清澈,同一汪春水,竟让时喧觉得自己作的恶有些失格。
时喧偏了偏头,又笑着对楚聆道:“我将你留在这醉芳阁,同这里的姐姐们舞琴张弦,赚点银子来偿还我,如何?”
“不要。”稚嫩地声音一脱出口,时喧又笑了。
“不要?那可由不得你。”她一把抱起楚聆,“我这就送你去见老鸨。”
楚聆挣扎着逃脱时喧的臂弯,紧紧抱着泥娃娃四处张望一番便要往木门处跑。
“这孩子还当真了?”时喧笑笑,摇了摇头,刚抬脚想去追,便听见门外一阵嘈杂声,混乱中竟还盖过了楼下喧天的升平歌舞。
“有盗贼啊!有盗贼啊!”
楼下杯盏激撞碎裂声,桌椅倒地声此起彼伏。大抵是几个娇俏的女子因贼人惊得花容失色,一时也顾不上礼仪,提着裙子四处乱窜,时喧的意识中甚至已经有了画面。
彼时楚聆已经推门出了雅间,身在廊外。
时喧皱眉,思绪一顿:“不好。”
她疾步出门,便撞见那黑衣蒙面的贼人朝楚聆奔去,手中的弯刀还闪着凛凛寒光。
时喧的眉头不禁皱成山峰。情急之下,她只好把手中的折扇飞出,刚好挡下即将落在楚聆身上的利器。
她快步走到楚聆身旁,将其掩在身后,一脚将贼人踹下木梯。只见那贼人捂着侧腰伤口,连着滚到木阶之下,几圈之后,稳稳当当地落在一双干净利落的黑色靴子之前。
时喧抬头一瞧,来人正是谢影。他身后还跟着一群宫中侍卫。此时他一改初见时凌乱狼狈模样,一副人上人的打扮,让时喧警惕了几分。
“恩人还真是好身手。”谢影温和地笑了笑,对着身边的侍卫抬手示意,便有几位来人将那贼人押了下去。
“不敢不敢,就三脚猫功夫,公主没事便好。”她松开楚聆,示意她回到谢影身边。
但这回,楚聆却死死站在原地,倔强着,一步也没挪。
“殿下,让你受惊了。跟奴才回去吧?”谢影语气软了几分,看着楚聆。
楚聆回头,看了一眼时喧。
时喧一头雾水,挠了挠头,思量半晌,竟笑了出来:“看我作甚啊,刚刚还不是担心我……”话刚要说出口,又怕谢影闻见,到时候怪罪,只好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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