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空气陷入了沉默。
庄灵均眼瞳放大, 脖子以一种僵硬的姿势缓慢转向晴绯,但又在中途停止,后知后觉的理智终于占了上风。
他端起茶杯, 掩饰般地喝了口茶, 随便给自己压压惊。
淡定,淡定!现在可是在谈判桌上,他可不能漏怯,说什么都得淡定!
不过着东西真值晴绯报的价吗?五百万!就算把晴绯和他合伙开的工厂卖了, 也只值个几十万,这个价已经是现在的人们不敢想象的天价了。
本来庄灵均之前还有点沾沾自喜, 颇为自傲。他一毕业出来就开始创业, 公司生意越盘越大,赚的钱也非常人所及。现在听晴绯如此淡定且平常报出的数字, 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格局太小了,还得继续努力呀。
庄灵均咕溜溜的眼珠透过茶盖,小心打量对面中年男子的神色。
中年男子游刃有余的笑容渐渐隐去,他没有表现出太过吃惊,顿了片刻便垂下眼睫低头喝茶, 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庄灵均心里一颤,随即狂跳起来。
这个反应,不会吧……他们不会真捡到宝了……
何叔面上端着一副不动声色,其实心里在骂娘。
靠, 这丫头几乎把价钱出到了最高, 难道真的是个行家?
他呷了口茶,有些荒唐地笑了起来,“赵小友,虽然我很有诚意, 但这个价恐怕太高了点吧。”
晴绯眼角眉梢笑意不减,显得格外胸有成竹,“大明成化斗彩鸡缸杯,1980年在港城拍卖会上,拍出了528万港元,这个价自然不会高。”
何叔笑不出来了,只觉得一口郁气堵在喉咙管,不上不下,都快呼吸不畅了。
他都不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好不容易遇到件宝贝,但偏偏东西在一个识货的人的手里。
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眼睛盯着桌面上的两个杯子出神。
杯壁上画的公鸡姿态栩栩如生,仿佛要跳出来一般,何叔越看越心热。
现存于世的明成化斗彩鸡缸杯不多,不到二十件,是每个瓷器收藏家的梦寐以求的藏品,的确值得上晴绯所报的这个价。
算了,只是没捡到便宜,能按市场上的价钱入手一只鸡缸杯,已经足够令人心满意足了。错过了这次,下次就不一定能再碰到了,要知道这个东西有些人想买还买不到呢!
何叔已经能想到自己拿着杯子找圈内好友鉴赏炫耀的场面了。
他瞬间觉得淤在胸口的闷气消失,呼吸变得舒畅,眼底泛出浅浅的笑意。
“赵小友,这个东西我先定下,等我准备好钱,要怎样联系你?”
晴绯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写了一串电话号码交给他。
接着起身把桌上的两只杯子小心收好,礼貌地冲他和他旁边的女子点头示意,“何先生,我们先走了。”
庄灵均骑着自行车带晴绯飞快离开此地,然后左拐右拐找了一个广阔又没人的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晴绯跟着看了看四周,“你干嘛?”
庄灵均压低声音,“你这两个杯子值这么多钱,小心他派人跟着我们,然后抢东西。”
晴绯笑笑,“不会,他们就两个人,跟不上我们。而且我感觉那个何先生是个正派人。”
庄灵均还是很紧绷,“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异常,转头吐槽晴绯,“你还骗我自己不懂古董,刚才明明说的头头是道。”
说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笑眯眯地冲她眨眼,“诶,你告诉我,我刚刚收的几件东西中有没有正货。”
晴绯无辜地眨眨眼,“我是真的不懂。”
庄灵均瞪圆眼睛,忿忿道:“你还装!”
过了几秒,他半信半疑地盯着晴绯,“你那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晴绯端着一脸神秘的微笑,“因为我有间谍。”
“间谍?什么间谍?”庄灵均下意识问出声,回想刚才事情发生的所有来龙去脉,视角突然定格在那个没怎么吭声的秘书身上。
他蓦地回忆起晴绯在进厢房之前,由她陪同去了一次卫生间。而他们一行四人,期间没和其他人有过接触。
庄灵均看着晴绯微微张嘴。
晴绯似乎从他眼神里看出那未说出口的猜测,微微牵起嘴角。
庄灵均看懂了晴绯给的回答,不可置信道:“是她?”
接着又是一脑子问号,“可是为什么呢?我们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帮一个外人对付自己的老板?”
庄灵均看着晴绯嘴角渐深的弧度,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俩之前认识?”
——
童丽君似乎已经逃离岩上村很久很久了。
但似乎又从未逃离出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心底有把火,热烈的燃烧,时刻也不曾熄灭。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从一直奔跑一直奔跑的梦中惊醒,想到被囚禁在山里猪狗不如的日子,仿佛能听到心底熊熊烈火所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让她一刻都不能平静,想要疯狂地破坏周围的一切。
想到离开时,母亲欲言又止地告诉她,不要再回来,如果有事书信联系,但,但不要写真名。童丽君的泪水就不可抑制地往下流,这些泪水好似汽油一般,让她心底的烈火燃烧的更加猛烈。
她是愤怒的。
凭什么?凭什么偏偏是她遇上了不幸?凭什么让她美好的青春年华以如此悲痛惨烈的方式结束?凭什么明明不是她的错,以前敬爱的父母、亲爱的亲友要用嫌恶厌烦的态度对她!
她是不甘的。
不甘心就这样在众人的离弃下默默归于尘土,不甘心自己的人生就匆匆总结在那个被迷昏的晚上,不甘心自己步入他人已经为她设想好的结局。
因为胸腔这把时刻燃烧的烈火,她偷渡到港城后不停地劳作,不停地往上爬,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她刚来时躺大街,做苦力,捡垃圾;后来挤进破小的房子,应聘上售货员,升职为店长,终于有了份稍微体面些的工作;但这些仍不够,她慢慢攀高,最后升级成公司的管理层,被老板调到内地负责开分厂。
本来是分厂,结果这边的发展远超预期,生产量和销售量已经远超原来的工厂。
童丽君在这边忙上忙下,对新工厂付出了全部心血,结果港城老板不放心放权给她,待新工厂正式运转起来后派了他一个儿子过来接手,不仅摘了她的劳动成果,事后还隐隐排挤她,减少她在工厂的事务,转而派她去干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不,近几日干脆让她撂开工厂里的事务,陪老板的一个远方亲戚在古玩市场转悠。
童丽君对此毫无脾气,蜉蝣怎可撼树,在他人的手下办事,只能为牛马。
好在工资开的足够高,童丽君如今唯一的念想就是尽快存够一笔资金,然后在自己出去单干。在热火朝天的国内市场,她已经有了足够的建厂经验,不信凭她自己就不能干出一番事业。
在何先生来之前,童丽君已经拿着他们提供的画册,辗转多地打听上面东西的消息,所以她对羊城内的古玩市场还是熟的,赵先生来了之后,她便安排好行程,带着他去古玩市场转悠。
没想到她竟在这里遇见了晴绯。
那个突然出现,带领着他们逃出魔窟的小女孩。
“晴绯,好像是这个名字吧。”童丽君盯着少女精致的侧脸,在脑海中默默回想。至于姓什么,她却是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当年那个漂亮的女娃娃现如今已经抽条成一位娉婷袅娜的少女,除了身量,她五官变化不大,眉眼间显露出的沉静气质,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有种远超年龄的成熟与智慧。
童丽君悄悄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晴绯,却惊讶地发现与她同行的何先生居然直奔晴绯而去,然后水灵灵地蹲在晴绯的身边,探着头看晴绯手上的一件瓷器,一脸的兴致勃勃。
她跟了过去,然后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
和晴绯不同,这一两年她变化很大,穿着气质上的天差地别,五官被化妆品修饰后的差异,也不知道晴绯这个小姑娘会不会认出她来?
如果认出来,她那么聪慧,应该不会提及她的过往?
童丽君虽然这么想,但心里仿佛被个无形的大石压住,喉咙发紧,额头竟被自己逼出了细细的薄汗。
她用近乎惶恐的心情等待晴绯看过来的视线,就像杀人犯在法庭等待最终的审判。
两人目光交错间,双方都明白了对方认出了自己,但默契地没有开口相认。
童丽君放松了些,同时又在心里审判自己的行为,痛恨自己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那些过往,然后又是难过,明明不是她的错,刚才却像一个犯人一样躲避。
等童丽君平复好纷乱的心绪,那边的谈判还在拉扯,她此刻才冷静下来去思考眼前这件事。
明显,这位何先生看中了晴绯手上的东西,而晴绯似乎也有意出手。
她手上有一本赵先生给的图册,里面有他让帮忙留意和打听的几件古董,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晴绯手上的东西就是画册里面的鸡缸杯。
她不会辨别古董,但赵先生是行家,所以晴绯手上那件多半是真的。
画册里面自然没有写这些古董值多少钱,不过童丽君不想只是跑腿,早就暗暗把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查了个遍,这个鸡缸杯价值几何,在港城可是有几笔拍卖成交价作参考,何先生给晴绯报的价简直就是笑话。
于是,在童丽君与晴绯眼神再次交错时,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晴绯和童丽君一样,并不会辨别古董,她挑东西全靠直觉,由着何叔纠缠,也是想通过这个内行人帮忙判定真假。
不过她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她挑东西的直觉或许与她那看似没什么大作用的凤凰神魂相关。
加上缠着她转卖的何叔,晴绯对自己心底那个猜测更加确信了。
只是确信没什么用,她不知道古董的来历,不知道它的价值,更不知道它以后的价值,与人做交易心里根本就没底。
晴绯开始只是想试探一下,并没有出手的意思,直到童丽君给了她暗示……
两人不谋而合,到了茶楼,定好包厢后,晴绯提出要去上厕所,童丽君自然而然帮她领路。
确定厕所没人,童丽君压低声音,先是试探,“阿绯,你知道你手上的东西可以卖到多少钱吗?”
“你知道?”晴绯不答反问。
童丽君一直在留意晴绯的神情,少女的眼睛如同秋日的湖水,平静淡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在心里默默叹气,这孩子怎么如此深藏不漏,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诶,少年早慧,多智近妖,这些书本上的词,她如今算是见识过了。
童丽君定了定神,语气诚恳,“对,我知道,他报的价比你那件东西实际的价值要低。”
她并没有直接报出知道的价格,反而调转话头,一脸认真地分析,“何先生经常买卖老物件,是老手,也是人精,如果你不清楚手上那件东西的价值,和他交易恐怕会被骗。”
当初那个坚韧冷厉,一腔忿狠的女子在他们看不到的时光里,似乎柔和了许多,言语间多了几分玲珑圆滑。
晴绯端详她脸上的神色,随即微微一笑,“我们时间不多,你直说吧,你现在是想和我用知道的价格做交易?”
“是。”童丽君点头,被人点破也不尴尬,直言道,“你不知道价格,我知道。我可以把价格和这件东西的信息告诉你,不过事后,你得分我所得的一成。”
“一成?”晴绯重复了一遍她说的数字,不赞同地微微皱眉。
晴绯盘算道:“如果是一百万,那么就是十万,如果是五百万,那么就是五十万。”
听到晴绯吐出来的数字,童丽君瞳孔地震,震惊到眼神透露出一种迷茫。
不是,在价格普遍几块、几十块的古玩市场,她怎么会报出如此高的价?难道她知道这个东西实际的价格?
不对,童丽君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晴绯要是知道,不会浪费时间在这里和她绕圈子。
晴绯只是按她预期的价格上报,她不缺几万、十几万,如果这东西卖不到这个价,她是不愿意现在出手的。
“你觉得你的内部消息值这个价吗?我并不急着把东西卖出去。”没有讨价还价,没有礼貌迂回,晴绯直接拒绝了这个分成提议。
“那你觉得应该分我多少?”童丽君看了眼门外,语气开始带了点焦急。
她俩在这里待的时间慢慢延长,再久待下去,怕是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晴绯看着她,想了想,“按你说的减半。”
童丽君沉思片刻,缓缓吐出口气,“好。”
她微微勾唇,向前伸出手来,“这是我们俩的第二次合作。”
晴绯见状,伸出手与她交握。
“合作愉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三月, 寒气渐消,万物生长。
春风乍起,城市里的花骨朵一夜之间被唤醒, 走在路上随处可见盛放中的木棉、紫荆、合欢等等, 烟烟霞霞,梦幻又美丽。
余春华家前院的白玉兰也如期盛开,微风拂过,一簇簇洁白的花朵在苍绿的枝叶间摇曳生姿, 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幽香。
晴绯驻足欣赏了一会儿白玉兰的美妙身姿,这才走过去扣门。
开门的是傅春雷, 见到晴绯亲切地打招呼, “阿绯,你来啦。”
“春雷哥。”晴绯对他不算陌生, 笑了笑回应。
晴绯和他上一次见面还是过年期间,同样是在余春华家,同样是受主人家的邀请,上次是团年,这次是徐和雨小朋友的周岁宴。
她、傅春雷、蒋亚平, 都和这个小家庭关系不错,时不时会碰上几面,加上都是福利院出来的,所以彼此间关系尚可, 有点像平日没有交集但个把节假日会团聚在一起的同辈亲戚, 态度是亲切热络的,生活却是疏远陌生的。
没怎么寒暄,也不用寒暄。
晴绯直接往里走,厨房传来噼啪噼啪的炒菜声, 伴随着阵阵诱人的饭菜香。
炉火停了,徐星洲从厨房冒出来头,系着围裙,举着锅铲,笑呵呵说:“阿绯来啦,你先去客厅玩一会儿,饭菜一会儿就好。”
晴绯笑眯眯应下,和他客气了两句,然后再往里走。
一进客厅就看见小和雨支着身子扒在小床的栏杆上,穿着红色福字金纹的薄棉衣,头上用红绳子扎两个冲天小辫,圆嘟嘟的脸蛋镶嵌着两颗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好似一个福娃娃。
可能是察觉到新进来的人,小姑娘扒着栏杆往晴绯的方向摇摇晃晃移动了几步,仰着头,小嘴微微张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她打量。
“小和雨。”晴绯忙走过去,用哄孩子的语气逗她说话。
小和雨现在只会吐单音节的几个字,小小年纪就展现了她话痨的一部分,只要有人陪她玩,便咿咿呀呀说的很欢。
晴绯和小和雨玩了一会儿,见客厅只有蒋亚平,傅春雷在厨房帮忙,问道:“春华姐还有星潼呢?”
蒋亚平拿着各种玩具逗小孩,玩的不亦乐乎,抽空抬头回了一句,“他们俩在院里。”
晴绯闻言去了后院。
后院对比入住时已经大变模样,主人精心将它修理成一个美丽、充满生机的小花园,充满郁郁葱葱的树木和色彩斑斓的花朵,犹如一副色彩斑斓的水彩画。
之前种植蔬菜的地方被错落有致的植物所取代,樱花树、迎春花、郁金香等等,深浅不一的绿色间膨胀出的各种漂亮的花朵,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徐星潼安静站在花园一角,在画布前专心描绘眼前的春色。余春华则躺卧在一把竹椅上,闭目休憩,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怡然。
余春华只是在闭目养神,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
“阿绯。”见到来人,她立起身子,开心地笑了,接着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位置,“来这边坐。”
晴绯依言坐下,笑着打趣,“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偷懒了。”
余春华眯着眼深吸一口气,“能偷懒的机会不多,当然得珍惜,今天有亚平帮我看顾思思,终于可以当甩手掌柜歇一歇。”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晴绯倒茶,接着话音一转,“你最近功课比较忙吗?都不见来我们这边玩。”
晴绯从包里掏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笑盈盈道:“我这不是忙着给我们小和雨准备生辰礼吗。”
余春华接过盒子打开,被里面的东西照的眼睛一亮,不由惊叹道:“好漂亮啊。”
只见黑色天鹅绒上面端放着一块鸡油黄的佛像吊坠,浓郁的蜜糖色莹润透亮,油性十足,就算是不识货的外行人也能看出这块翡翠品质之优,价钱自然不菲。
她眉宇间有些踌躇,“这东西给思思太贵重了。”
晴绯端出一本正经的模样,“今天是小和雨的周岁,自然要贵重一点的礼物,才能代表我的心意。”
见余春华还有顾虑,晴绯俏皮地补充,“这是我送小和雨的,你可不许替小家伙拒绝。”
“那我就替思思说声谢谢。”余春华想了想,还是收下了这份心意,想着以后再找机会回一份礼物给晴绯。
再说她实在是喜欢这块玉坠,特别是上面的佛像和一般见到的不一样,像个小弥罗佛一样,十分可爱。
晴绯见她喜欢,心底也十分开心,慢慢喝茶,将茶杯放下,问起另一个事,“春华姐,养颜丸大家的反馈还好吗?”
养颜丸本来是余春华生产后,晴绯为她做的一剂蜜丸,有滋补身体,调养气血的作用。小区里余春华的几个朋友留意到她生产后皮肤越来越好,然后就知道了她是吃了药的缘故,那几个朋友便也想买来试试。那几个妇人用了晴绯给的药丸,脸蛋渐渐变得透亮红润,结果就是晴绯每月多做了几份蜜丸卖给其他人。
“很好啊,她们用过后都觉得效果很好。”余春华把盒子收好,转头看向晴绯,“怎么啦?你是不是没时间做它?”
晴绯摇头,“不是,我在考虑开一家工厂,批量生产。”
“你要开工厂?”余春华瞪大眼睛重复了一遍,拧眉道,“开工厂可不是小打小闹,你打算投多少钱进去?”
“一点小钱,你别担心。”晴绯没有多说,“只是养颜丸暂时不能供应了。”
余春华笑着点头,“好,等之后产品出来了,我再带她们光顾你的生意。”顿了几秒,接着语重心长地劝道,“阿绯,你辛苦赚的钱可不要乱花,最好存起来,我看报纸上写鹏城那边有商品房出售,我们这里说不定以后也会有。”
晴绯抿嘴一笑,“我正准备和你讲这个呢。春华姐,麻烦你平日帮我注意一下,你们这块有没有房屋出售,我想买一栋像你们家一样的老洋房。”
余春华惊了,“这里便宜一点的房子得要一两万,贵一点三四万也是有的。”
见晴绯一脸的漫不经心,余春华张大嘴巴,“你……投资的护肤品这么赚钱啊。”
晴绯从卤肉店得到的分红数目她一清二楚,还远不能买一套洋房,那只能是她投资的另一个产业,“花容”护肤品。
晴绯想了想,“现在形势好,只要路不走岔,赚点钱还是比较容易的。”
余春华眨了眨眼,答应了帮晴绯看房,躺回木椅默默消化晴绯如今的财力。
要知道她才十多岁啊,到底是这个社会赚钱才容易,还是这个小孩太厉害。余春华突然觉得他们家开了四家分店就安于现状,还是太保守了。
吃过午饭,陪着小孩玩耍了一阵,晴绯告辞余春华一家,转头去了“花容”工厂。
庄灵均见到她大大松了口气,“我的小祖宗,你总算来了。”
晴绯抬腕看了眼时间,“不是说好下午四点嘛,现在还差二十来分钟。”
庄灵均兴奋地搓手,“诶呀,这么大笔买卖,我不是担心你来晚了嘛。”
他激动的站不定脚,在房间里晃来晃去,嘴里不停叭叭,“港城人真是有钱,这么高的价,没想到那个姓何的真来找你买古董杯子,天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庄灵均感觉自己整个人漂浮在空中,脚软棉棉的,脑子里混沌一片,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又胡思乱想担忧起来,“阿绯,你说那个港城人会不会暗地里布黑手,直接不付钱把东西抢了,要不我找几个人高马大的工人当保镖。”
“对,是得找几个保镖。”庄灵均恍然地点点头,说完就出门找人,晴绯都来不及叫住他。
过了一会儿,晴绯满头黑线看着他带回来的七八个工人,“大哥,有点太夸张了吧?”
最终在两人的掰头下,只留了两个大高个。
交易场所约在工厂附近的店里,何叔这次除了童丽君,还跟了两个人。
何叔笑容可掬,“赵小友,买卖之前,我想让我的人再看看那个杯子可以吗?”
晴绯应声道:“当然可以。”
她从包里拿出包装好的小盒子,放在桌子上,“你们随意。”
何叔身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拿出一个放大镜,眯着眼把杯子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一边看一边和何叔交流,讨论着胎体釉色落款等等。
两人连连点头,嘴角笑意渐深。
交谈完,何叔把东西规规矩矩放回盒子里,推到晴绯面前。
“东西我看好了,请问我们在哪里转账?”
交易很顺利的完成了,钱货两讫。晴绯户头多了五百万,而何叔抱着盒子喜滋滋的走了。
走之前他询问过晴绯有没有意愿卖另外一个杯子,晴绯拒绝了,另一个杯子她打算自己收藏,并拜托何叔不要此事说出去,以免她因此收扰。
何叔为人正派,买到心仪的宝贝已经心满意足,笑着答应下来,还留了一张名片,如果晴绯以后有其他东西想出手,可以联系他。
回工厂的路上,庄灵均还有点懵,虽然提前知道此事,有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步还是受到了冲击。
晴绯一百块钱买来的杯子,居然真的转手卖出了五百万。
五百万啊!他辛辛苦苦开厂,现在的积蓄也将将只有五万左右,已经是在国人中间“凌绝顶”的积蓄啦!
没想到晴绯居然轻轻松松赚了五百万,太离谱了!
庄灵均一路梦游回到工厂,跟着晴绯他们的两个高个工人不清楚交易的具体内容,回到工厂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直接回工作岗位了。
庄灵均这才从梦游中彻底醒来,按捺住激动的心,小声嘀咕,“天啊,阿绯,你真的赚了五百万吗?”
晴绯无奈地点点头,“你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庄灵均嘿嘿傻笑,“阿绯,这么多钱放在手里多可惜,要不你投资点在我们厂里,扩大一下我们工厂的规模。”
说着说着,他语气渐渐真挚起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一本正经,“我之前就在盘算,我们工厂可以扩大业务,不仅生产护肤品之类,还可以涉及化妆品、洗护用品,比如香皂、洗发水之类。本来打算之后资金充足了再说,现在嘛……”
晴绯没怎么纠结,直接拍板,“那你先出个方案,我肯定全力支持。”
庄灵均拍手赞道:“阿绯,你太好了,简直就是小天使。”
晴绯侧过头躲避他试图想要摸头的手,“诶,你别拍马屁了。我有正事和你说。”
“你说。”庄灵均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
晴绯正色道:“我打算开一家中药厂,你帮我招聘几个员工,找政府租地建设厂房,办理各种许可证件,还有买设备和药材,我这个年纪做事不方便,需要你全程帮忙。”
“诶。”庄灵均夸张地长吁短叹,“果然,好处不是白拿的啊。”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庄灵均的助理敲门,说有人找晴绯。
听了描述,庄灵均对着晴绯挤眉弄眼,打趣道:“瞧,找你拿好处的另一个人来啰。”
他起身捋了捋衣服,“需要我陪你过去吗?”
晴绯按住他,“不用,你在这里好好写工厂的扩建方案吧。”说完施施然跟着助理离开了。
工厂门口,童丽君安静站在一边,出神地眺望城市边际,连绵起伏的山脉。
等晴绯走到跟前,她才回神收回目光,对着晴绯微微点头,笑了笑。
可能还没从刚才的心绪里走出来,笑容说不出的荒凉,眉眼间也带着愁绪。
晴绯脑海不仅回想起童丽君去港城前和她话别的场景,这次碰面以来,童丽君给她的印象大变,成了一位干练时髦的都市丽人,直到现在,晴绯才从她这里看出她以前的一丝影子。
不过这丝影子很快便在日光下消失的一干二净,童丽君目光坚定,带着端庄又优雅的神态,请晴绯去茶楼一叙。
两人落座后,童丽君打量了一圈晴绯的神色,试探问:“你还在那个福利院吗?”
晴绯点头。
童丽君关切道:“那你在里面生活的还好吗?有没有在念书?”
晴绯简单作答,“挺好的,在念书。”
“那就好。”童丽君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得体,继续寒暄,询问跟他们一起逃出来那几个小伙伴的近况。
得知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的家人,童丽君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眼神恍惚,喃喃感叹,“真好。”
察觉眼框有泪意,她连忙低头揩了眼角的泪珠,接着抬头对晴绯玩笑道:“没想到连富贵都找到亲人了,以前我还一直以为他是……”要说到那个山村的人,她猛地闭嘴,话戛然而止。
晴绯只当没看到她的异样,自然揭过话题,“对了,你和何叔是什么关系?我们刚做了交易,你就直接过来找我,不会引起怀疑吗?”
童丽君端起微笑,“不会,我老板和何先生有点亲戚关系,我其实算是我老板安排给何先生的内地向导,他刚得了宝贝,只想赶快回港城,我就放假休息了。”
说到“放假休息”她脸上没有想象中的轻松愉悦,笑容里反而带了些无奈和嘲讽的意味。看来里面还有些不为人知的苦楚,只是童丽君不说与她听,她也不想探究。
晴绯垂下眼睑,开始泡茶斟茶喝茶,动作不紧不慢,神情沉静平和。
没人说话,室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默下来。
童丽君敛了笑,端着茶杯,眼神透过杯壁不停在晴绯身上打转。
她心里其实七上八下的,虽然一直在不停安慰自己要相信晴绯的为人,但还是存着几分的担心,担心晴绯不会按照约定把钱给她。
毕竟这笔钱不是小数,她没有任何依据,只有双方的口头约定,她只是在赌。
赌当年那个小女孩长大后仍没有坏了她的品格。
就算赌输了,她不是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损失吗?童丽君在心里不断给自己建设的防线,防止她在坏的结局下,太过失望而崩溃。
好在那个女孩没有令人失望,只见她在袅袅烟雾中抬起头,向童丽君展颜一笑,轻声问道:“那笔钱我要怎么给你?”
童丽君眨眨眼,挤掉眼眶内的水珠,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般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经过广告营销、口碑传播等等一系列的作用, 如今的“花容”已经在羊城站稳脚跟,算得上是“能叫出名号”的本地品牌,在外地的销量和知名度也与日俱增。
庄灵均每月拿到了分红, 留了一小部分, 其余的全部投入厂里,扩大生产。
改革开放以来,人们的腰包越来越鼓,市场对各类商品的需求量与日俱增, 像日常的洗漱产品一类,其中商机巨大。
他近期一直在琢磨添加日化品一类的流水线, 奈何手头上的流动资金不够充裕, 只得推迟几个月,没曾想晴绯那边天降一大笔钱, 他也就顺水推舟提出了这个想法。
现在晴绯投资的十万块钱一到账,庄灵均立刻就活动起来。
新产品的研发、机器与流水线的建设、招聘人工等等,都需要他去管理。
还有原来承租的地不够看了,生意越做越大,厂房因为逐步扩增的生产线变得越来越拥挤, 已经放不下即将新增的员工和机器,地盘需要扩大,他们又跟政府在原来的工厂旁边多承租了一块地。
原来工厂里的工人在生产线上争分夺秒,旁边空地上的工人也在热火朝天的建设新厂房, 空地的另一边仍然是一块空地, 还是在热火朝天的建设新厂,一副红红火火的模样。
另一边空地正是晴绯正在建设的中药厂。
中药厂是晴绯个人独资创建,不过因为年龄问题,许多事都需要庄灵均代为操手, 晴绯请他做了公司法人。庄灵均也够给面,不问后果承担下这份责任。
虽然已经有开厂的经验,但另建设一个和原来工厂完全不同行业的新厂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完场地、生产线及机器,还要跑许可证,找原材料供应商,招聘员工,寻找销售渠道。
庄灵均最近可谓是忙得热火朝天,不仅要忙着统筹公司旗下新产品的事,还要陪着晴绯建设中药厂,为了各种事情跑断了腿。
等终于办好生产药品需要的手续和各种证件,时间已经晃到了六月份。
碧空如洗,日光温柔,悠悠白云。
晴绯抱着文件袋大步走在路上,只觉得神清气爽。
文件袋里面装着生产药品的各种许可证,她的工厂终于可以生产药品并且投入市场了。
庄灵均见她笑得那么欢,忍不住给她浇冷水,“阿绯,这个中药厂短时间怕是很难赚到钱啊。”
这话其实是他真实的担忧。
当初晴绯要开新厂,而且还是开一家中药厂,庄灵均就不是很能理解她的选择,不过晴绯坚持要办,他也就妥协了。
但随着中药厂一步一步的建设,投进去的钱越来越多,庄灵均对中药厂前景的担忧也越来越重。
机器贵,药材贵,专业人才也贵,但市场上能买账买他们家药品的人不好说,他实在摸不准这些中药丸的效果和市场反馈,而晴绯又对中药厂这么热忱,这么投入,他有点担心她以后会失望。
此刻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给她打预防针。
晴绯却没有丝毫的担心,语气坚定且自信,“我知道,初期肯定比较难,慢慢来,第一步先把我们的品牌打出去,等以后再想能不能赚钱的事。”
她不差钱,并不急着靠中药厂赚钱。她要达成的目的不在现在,而在将来,一步一步打造属于她的中医药品牌,将空间里面得到的药方发扬光大。
庄灵均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禁好奇,“你打算怎么把品牌打出去?”
“目前来说,销售渠道是最难的,我们厂里生产的都是新药,恐怕医院、药铺、卫生所都不太会选择我们。”
晴绯慢慢分析起来,庄灵均跟着她的话点点头。
“初期的话,先多招些销售人员;然后在电视上轮番打广告,想一个朗朗上口的口号,把品牌深深根植在观众的脑海里;我还要开一家专卖店,专门销售我们家的商品。开业的时候搞些活动,吸引客流……”
晴绯娓娓道来,一条接着一条的计策,看来是早已想好了的。
庄灵均听完她的计划,眼里的赞赏一闪而过,接着欲言又止,“你说的这些,都需要大笔大笔的钱,我就怕后面达不到预期…”
晴绯扬起下巴,嘴角骄傲地翘了起来,“我相信我们家药品的质量。”
中药厂计划的生产线不多,有已经小范围零售过的风湿膏药、养颜丹,还有牛黄丸、温经丸、紫雪丹、大活络丹等等中药制品,这些丹药通通来自芥子空间梧桐树传承给她的古方。
古方上面一些药材已经不存于世,还有些药材名称和现在的不一样,上一世,晴绯已经根据现世存有的药材替换和调配过古方,并且与一家制药厂合作生产并大面积出售过,效果奇佳,所以这一世晴绯直接把这些改善好的方子拿出来使用。
她相信,她研发生产出来的产品,绝对经得起市场的考验。而且风湿膏药、养颜丹的老顾客不少,还能起到引流作用。
庄灵均半信半疑,“你那些药品,当真效果很好?”其实他对中药厂的未来那么忐忑,说到底还是因为对里面生产的药品不了解。
晴绯肯定的点点头,“护肤品的效果你也知道,我的药方介传承于我师父,其他的药效自然不会差。”
看晴绯如此信心满满,庄灵均也不再说扫兴的话。
如今想这么多也没用,算了,晴绯想做就做吧,就算血亏,还有一家化工厂顶着,本来她的那笔钱就是意外之喜,赔了也不是很可惜。
庄灵均心胸豁达,想开后很快便不再纠结于此,接着晴绯的话头,自然地转移话题。
“诶,听你说起好几次你的师父,你还没好好给我讲过你师父的事呢,你不是孤儿吗?怎么有个这么厉害的师父?他是哪里的人?难道是什么御医的传人?”
晴绯听完他一连串的话,有些无语地摇摇头,接着自然地杜撰起她的“师父”。
“我师父叫吴桐,捡到无家可归的我,便收了我当徒弟。他精神上有点问题,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有一次师父疯癫一般跑了出去,我去寻他,结果被人贩子拐走。”
晴绯简短说完这则多次叙述的故事,然后陷入了沉默。
庄灵均心疼地看着她,恍然般感叹,“难怪你会用你师父名字的谐音作品牌名,如果品牌打出名气,说不定你师父也会看到。”
晴绯的医药公司名叫“吾同药业”,实为感念空间里的那棵梧桐树,不过晴绯对庄灵均的解释是自己的师父叫吴桐,所以才取他名字的谐音。
“你…”庄灵均用看小可怜的目光,小心翼翼观察晴绯的脸色,“你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找到你师父?”
晴绯眨眨眼,张口便承认了,“嗯,而且我答应过师父,要将他传给我的药方发扬光大。”
面对庄灵均真挚的目光,晴绯有些心虚地撇过眼,看向天边的浮云。
见眼前的少女凝视着远方,眼神变得悠远和深邃,仿佛穿过时光,望向了过去的某个人,脸上的表情隐约透出了点惆怅之意,庄灵均眼里的疼惜愈加浓烈。
他连忙安慰道:“阿绯,你放心,我会帮你的,把你的药业公司做大做强。说不定你师父会看到广告,看到公司生产出来的产品,看到品牌名,药丸的名字,说不定就会来寻你呢。”
晴绯依然目视前方,抿嘴浅笑,“也许吧。”
大约是觉得晴绯身世可怜,粗神经的庄灵均也变得心思“敏感”起来,觉得从晴绯的笑容里看出点强颜欢笑的意味,认定了她此刻情绪低落。
担心晴绯师父最终没有找来小姑娘会失望,他急忙补了一句,“不过你师父一听就是个世外高人,可能看到了也不会来找你。他这种高人一般都是隐居于世的。”
晴绯只是看着前方走路,一边想着今后要做的事,一边和庄灵均说话,并不知道庄灵均已经在心里把她看作思念长辈的小可怜。
听到他语气有些急促,诧异地抬头瞥了他一眼,迎着青年饱含关心的眼神,晴绯有些莫名地眨了眨眼。
最后在庄灵均寻求认可的目光里,扯起嘴角点点头,对他的话以示认可。
庄灵均见晴绯脸上有了笑容,在心里轻呼一口气,跟着乐滋滋一笑,觉得自己及时安抚了晴绯悲伤难过的情绪,甚感欣慰。
中药厂这边开始运转起来,余春华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有一栋和晴绯要求吻合的洋房出售。
独门独院,前院和外道路相隔至少三米,后院同样要有足够的活动空间。——这几点都满足,只是房子破败损坏的厉害,如果要住需要狠狠花一笔装修费。
晴绯刚好趁着高考放假,跑去看房。
洋房前后院的面积非常宽阔,前院约有两百平,后院约四百平,但洋房不算大,建面约两百多平,总共两楼,文化石外墙,白色抹灰墙,低坡度的屋顶,红陶筒瓦,拱形门道和回廊,明显的西班牙风格。
房子里面乱七八糟的隔断和改装,让人难看清它本来的格局,违规建造的灶台,熏得墙面和天花板满是黑乎乎的油烟。
房主人见余春华两人盯着屋里的污秽直皱眉,连忙介绍说:“这个房子里面是破了点,但主体用料非常好,里面原来的格局是五房六卫,非常宽敞,重新改造一下还是很不错的。”
他以为是余春华主事,一个劲地对着她介绍。晴绯和余春华暗暗对上一眼,没有和房主人多做解释,余春华也如同主事人一般,问起房子的相关事宜,晴绯就在一旁听着。
等逛完整套房子,余春华全权负责,开始和房主掰扯价格,晴绯听了一会儿默默溜走,一个人来到二楼主卧的露台。
露台两面是破败的墙面、灰扑扑的红瓦,铁栏杆下面是种有几棵花树的前院,再往远望,庭院外的樟树高大茂密,树影婆娑,透过树冠隐约瞧见道路上走动的人影,再远是一座座点缀在翠微间的清幽小筑。
她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勾起嘴角笑了。
过了一会儿,余春华走到她旁边,跟着一起环顾四周的好风景,“喜欢吗?”
晴绯十分干脆,“喜欢。”
余春华为难,“不过这个房子院子比较大,价格也比较高,要五万二,再往下讲主人家也不愿意。”
晴绯点头,转头对余春华说:“这房子我要了。”
这种老洋房,全市能拿出来卖的不多,产权清晰的更少,新建的别墅没它地段好,更重要的是洋房附加的历史价值,稀缺的才是最贵的。
晴绯雷厉风行拿着折子把户口过了。
余春华看到她这利索劲都惊呆了,震惊之余还得替晴绯给温玉院长解释。
因为过户,惊动到红星福利院的院长温玉,她这个时候才知道,晴绯居然因为参股余春华的饭店,赚了这么一大笔钱,还买了一个小洋房。
这件事对温玉的冲击太大,回到家洗漱完,搽脸时不禁和丈夫感概此事,“你说现在外面做生意真这么赚钱吗?晴绯一个小姑娘,跟着两个年轻人开饭店,才一年就赚了一个洋房,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厉害!”庄正则躺在床上,同样也是震惊,“不过依我看,饭馆主要是那对年轻夫妻在经营,他们愿意分出这么多钱给晴绯,算是仁义了。”
温玉也同意他的说话,“嗯,晴绯要上学,饭店肯定是余春华夫妻在经营。”
她突然想到某事,笑了起来,“他们关系似乎一直要好,之前晴绯还请我帮余春华解决落实房产的事。”
庄正则经她提醒记起此事,恍然道:“哦,原来你找妈帮忙,为的她啊。”
他笑着打趣,“哈哈哈,那你算没帮错人,当初晴绯请你帮她落实了一套洋房,现在夫妻俩又带着晴绯赚了一套洋房,他们还挺知恩图报。”
“可不是。”温玉搽完面霜躺到庄正则旁边,碰了碰他的胳膊,又一次发问,“你说外面做生意真这么赚钱吗?”
庄正则轻啧一声,“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做生意是挺赚钱的,远的不说,你看灵均,大学还没毕业,就把事业搞得红红火火,爸妈家里的冰箱、洗衣机、照相机,哪样不是他买的。”
夫妻俩躺在被窝里聊天,说着说着都有点心热,不过两人都在公家上班,不允许做生意,如果下海经商,就得放弃稳定的铁饭碗。
权衡利弊后,温玉夫妇就此揭开话题,不再考虑。
人这一生,各有各的选择,各有各的路要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伴随着清脆的铃声, 教室里的学生成群结队的走出,期末考试结束,这学期的学习也随之画上了句号。
晴绯顺着人群走到大门口, 一眼就望见朝涌出来的人群四处张望的杨冬, 她也发现了晴绯,笑着朝她招手。
“我在外面等你们老久了,怎么才出来?”杨冬撅着嘴抱怨。
晴绯转头看来来往往的学生,“不是刚打铃吗?你提前出考场了?”
杨冬无奈叹气, “对呀,我早做完卷子出来了, 反正会做到都做完了, 不会做的待在教室也没用。”
这时候,姜玥跑到她们身边, 刚好听到杨冬的话,调侃道:“我看你是坐不住。”
杨冬也不否认,笑嘻嘻道:“嘿嘿,我出来后还特意在你们的考场转了一圈,一个愁眉苦脸在做题, 一个在睡大觉。”
她说着分别指了一下姜玥和晴绯,接着视线后移,手指头投向后方,调皮的拉长声调, “还有一个盯着桌子不知道在想啥。”
祝明黎走近, 见三人都盯着他,莫名地眨眨眼,“怎么啦?”
三个女孩互相看了一眼,“噗呲”笑出声。
“没事, 人齐了,咱们出发吧。”杨冬手一挥,一手挽着晴绯,一手挽着姜玥,拉着她们就往前走。
几人乘坐公交到达中心商业圈一带,晴绯领头带着几人来到一家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据说是民国时就有了的老字号,晴绯跟着庄灵均来过一次,觉得味道还行,便带着几个小伙伴来尝尝。
她在期末考试之前就和他们几个打了招呼,提前预约好作为,所以今天大家伙出门都收拾一番,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裳。
餐厅里面的装修风格很有法式格调,角落摆放了一架三脚钢琴,现在正是晚餐时间,一位身着漂亮礼裙的年轻女孩端坐在钢琴前,指尖轻触琴键,优雅旋律如泉水般流淌,令人陶醉。
姜玥和杨冬都看呆了,落座后还不停扭头盯着弹琴的女孩看。
晴绯端起菜单询问:“你们想吃什么?”
杨冬翻开面前的菜单,咂舌道:“嘶,好贵。”
晴绯看在座的三人都有点犹豫,忙出声打消他们的顾虑,“你们就点你们想吃的,我钱包够。”
杨冬翻了几页,一时难以抉择,看向晴绯小声说:“阿绯,我第一次吃西餐,不知道怎么点餐啊。”
姜玥和祝明黎也朝她投来求助的目光。
晴绯想了想,“要不你们一人点个牛排,一个汤,其他的菜我们一起吃,尝个味道。”
“行。”
四个人商量好菜单,等菜上桌,说说笑笑中一起向晴绯学习西餐礼仪。
吃完最后一道点心,四人心满意足走出餐厅,开始讨论着这次的用餐体验。
“我觉得其他味道还行,能接受,就是那个奶油蘑菇汤,我实在喝不惯。”杨冬提及奶油蘑菇汤,脸皱成一团。
姜玥持反对意见,“我觉得还行啊,用面包蘸着汤吃,很香。”
晴绯笑着说:“这个是法式西餐,我知道附近还有一家俄式餐厅,下次我们得空了,一起去体验一下俄式风味。”
姜玥等人有些犹豫,这一餐下来可贵了。
祝明黎说:“下次我请大家吃吧。”
晴绯笑,“你请你的,我请我的,你们可别忧心钱,我其实除了春华姐饭店有分红,还出方子和别人合伙开工厂,每个月有两份分红拿。”
说着她侧目看向杨冬,“对了,冬冬姐,风湿膏药我以后不能提供给你了。以前的老顾客问起来,麻烦你帮我通知他们一声,风湿膏药改在药店买,地址和药名我一会儿写给你。”
杨冬了然,“你是用膏药方子和别人合伙开厂吗?那个人信不信得过啊?你小心点别被骗了。”
晴绯点头,“嗯,他是我们院长爱人的弟弟,人品信得过。”
“是他!”姜玥张大嘴巴,满脸震惊,“你们怎么联系在一块了。”
她对庄灵均记忆不深,只记得他是个大学生,很厉害,红红刚认回亲人的时候,接触过一次,后面就没有再出现在福利院了。
祝明黎对此倒不惊讶,补充道:“上次我们东方宾馆吃饭回学校,他就在学校等过晴绯。”
晴绯便把她在余春华家再次碰到庄灵均的事简短地说了。
“哦,看来这个人你们都认识,就我不认识。”杨冬说着俏皮话,“不过没关系,阿绯,我可等着你说好的俄式大餐哦。”
晴绯正好走到那家店附近,指着店面示意,“啰,就是那家,下次得空我请你们吃。”
“好好好,咱们说好了。”
他们正处于中心商业圈,很久没来,街上开了许多新店,晚上更加热闹,好不容易来一次,不急着回去,于是四人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
晴绯走着走着,无意间瞟见一个电线杆上张贴的寻人启事,她脚步一顿,在电线杆前面停下,快速读完寻人启事上面的内容。
十一岁,腿膝盖有心形状的胎记,走丢的痴傻女孩,五官描述也跟她符合。
晴绯眉心渐渐拧紧,没有多看,快速跟上前面的队伍,只是心里还在念叨此事。
怎么回事?看张贴在电线杆上的纸张还是新的,累赘一样的女儿消失不是如原身母亲所愿吗,怎么还在找她?还是做样子给周边人看?
原身出生在劳改农场,因为历史原因,父亲赵清逸与姑姑赵清欢失去了联系,所以对这个亲人没有了解,甚至说没有印象,加上她以前处于痴傻的状态,反正晴绯接受这具身体的时候,完全没有姑姑的记忆,所以她并不知道父亲那边还有一门亲戚。
就算知道,以晴绯的性子,也不愿意为了优渥的生活,居住在一个陌生家庭,她上一辈子辗转几个寄养家庭,受够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晴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绿色长裙,这件还是上一年余春华送给她的,刚开始穿还有些宽松,裙子长度及小腿中部,今年穿刚刚合适,裙摆刚好在膝盖下面一截。
她夏日的衣裳,都是长裤长裙,应该没人注意到她膝盖上的胎记。
晴绯可不愿被原身母亲找到,暗暗决定以后几年绝不穿短裤短裙,免得别人看见同时又发现这张寻人启事。
——
夏日炎炎,发白的阳光晃人眼睛。蝉在阳光的烘烤下不断地发出刺耳的嘶鸣,一浪接着一浪,使人昏昏欲睡。
晴绯在今年暑假显得格外忙碌。
除了制药公司的事务,她还忙着装修老洋房,天天脚不沾地,甚少待在福利院。
老洋房依旧是余春华帮忙联系靠得住的工人,按照晴绯的设想,将整个洋房以及花园重装,慢慢悠悠前后一直忙了好一阵,直到暑假结束,装修才慢慢步入尾声。
这天,晴绯正在制药厂检测第一批生产出来的药品,庄灵均的助理屁颠屁颠过来找她,说有人找她,正在隔壁护肤品厂的大门口。
晴绯跟着他过去一看,来人是童丽君。
“我要去鹏城了。”童丽君开口道。
说完不知联想到什么,她抿嘴笑了笑,看向晴绯的眼里满是感慨,“上一次去港城我也是这样同你告别。”
晴绯回想起那时候的光景,跟着笑了笑。
她见童丽君现在的状态很是轻松愉悦,没了上一次会面的疏离克制,两人间的距离似乎也在她浅浅的笑容中消融了。
晴绯问:“你去那边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开一家服装厂。”童丽君眉眼带着笑意,“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就在一家服装厂工作,对里面的门道还算清楚。”
晴绯点头,“那挺好的,现在那边正在发展,国家政策支持,你过去挺好的。说不定以后我在这边能买到你创建的服装品牌。”
“谢谢阿绯,借你吉言。”童丽君笑呵呵应着。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厂房,好奇道:“诶,你不是在上学吗?怎么在厂里工作?”
接着又补充说,“我今天本来先去福利院找你,结果你没在,所以我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真在这边。”
“我和这家公司老板认识。”晴绯浅浅解释了一下,没有多说。
“原来是这样。”童丽君这次回来,几次和晴绯都在这家工厂碰面,心里明白她肯定不止是认识公司老板这么简单,不过见晴绯不愿多透露,她也就没多过问,闲聊着说,“这家公司的产品不错,我现在就是用的他们家的护肤品。”
“对了,我这次来除了告别,还有一件事。”童丽君正色道。
晴绯倾耳聆听。
童丽君的脸上看不出情绪,淡淡道:“我在我们厂里碰到了吴三花。”
“吴三花?”突然提及这个久远的名字,晴绯眨了眨眼睛,连忙问起童丽君服装工厂的名字。
得到结果,果然是吴三花工作所在地,晴绯当初还在她们工厂外面卖过卤味,也曾变装在这家服装厂里批发过衣服,没想到童丽君也在里面工作。
这个世界真小,没想到她们几个神奇的又碰到了一起。
晴绯关心地看向童丽君,“你没事吧?”
童丽君和晴绯不一样,对那个村子,村子里面的人,有很大的心里阴影。
童丽君自嘲般笑了笑,“说实话,我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害怕。”
“结果吴三花根本就没认出来我。”她顿了几秒,神情陷入沉思,最后皱着眉头,声音带着苦涩,说不出的感慨,“明明是他们一家子做的恶事,反而我心惊胆跳,而她像没事人一样,什么也不知道。”
“唉,我也希望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完嘴角隐约带着笑意,说不出是如释重负,还是心有不甘,或许都有。
晴绯劝道:“丽君姐姐,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去想了,你不是马上就去鹏城了嘛,新生活最重要。”
“我明白。”童丽君重重的点点头,随后语气凝重地扶着晴绯的肩膀,语气压抑着恨意,“她当初助纣为虐,帮着她爸监视我,心里根本就没有是非观,耳濡目染,不是什么好人,你在附近活动要小心点,我怕她会把她爸死了的事归咎在我们头上,认出你会做出报复的事。”
晴绯挑眉,没想到她和祝明黎竟想到一块去了,都觉得吴三花有报复他们之心。
晴绯淡着声音说:“其实我早就碰见过她,我们俩还交流过,她如果真有报复我们的心思,也得掂量自己能不能够着。”
童丽君眼底闪过错愕,“你们俩碰过面?”
晴绯点头。
见童丽君还是一脸严肃,晴绯嘴角轻扬,玩笑道:“你别担心,可能她也在担心,我们会不会对她施加报复呢。”
上次碰面,吴三花的确在担心晴绯会把她爸干的缺德事捅出去,让她无法在厂里立足。至于有没有在担心报复的事,晴绯就不确定了。
童丽君见晴绯对吴三花毫不在意,而自己却如临大敌,一时默然。
“也许是因为毫无顾忌吧!”童丽君在心底想,“那段经历,对于阿绯来说,只是困在一个贫困的小山村,吃过一些苦,没什么大不了。而对自己却是一道不能揭开的伤疤,不能示人,如果被人知道,不知道会引来多少风言风语。”
童丽君黯然地垂下眼睫,随后重重按了一下晴绯的肩膀,语气郑重,“你还是得小心点。特别是不要一个人走人少的地方,也许她找人打你一顿呢。”
见她煞有其事的样子,晴绯眨眨眼,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丽君姐。”
交代完事,童丽君走了,去鹏城开启她的新事业。
晴绯目送她的背影离开,接着回到制药厂,她也将在这里继续她的事业。
暑假结束,第一批吾同药业生产的药品已经上市了。
晴绯在市里最有人气的商圈开了一家专卖店,除了专卖店,药房也有些。本以为刚开始销售量会很惨淡,结果一个月后,数据统计出来,销售量出乎意料的好,其中最能抗销量的就是养颜丹。
养颜丹之前在余春华所在的洋房区小范围售卖过,当时晴绯没精力制作太多,每月只有几瓶的量,用过的都知道这东西效果好,但大多都藏着掖着,没有把东西分享出去,就怕知道的人多,自己的没了。
现在从余春华那里知道养颜丹将要上架售卖,那些富太太,有钱小姐们早早候在店铺门口,她们手上早几个月就没货了,迫不及待想要购入新品。而且用过的人也不再对周围的人保密,纷纷分享自己的变美小秘招,在自来水的推销下,养颜丹的销售量稳步上升。
同样的还有风湿膏药,用过的都说好,高口碑下,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药房,指着名要买“吾同牌”风湿膏药,有货的药房卖完存货后紧急找厂家加大进货量,没有的药房开始四处打听找厂家提货。
其他药品也跟着沾光,大众用过“吾同”品牌下的一种药品,药品效果好,自然对品牌产生信任,感觉“吾同”牌旗下的其他药肯定不会错。
就这样,吾同制药开始在羊城开始崭露头角,如同一颗小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一圈一圈的波澜,吾同制药的名气以羊城为中心渐渐在周边城市蔓延。
晴绯的初二生涯,就在校园学习和制药厂中来回辗转。
时间悠悠流过,又到一年的夏日,又是炎炎的暑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时间转眼来到一九八三年。
这两年, 晴绯不急不躁,稳健发展中药厂,一步一个脚印, 让公司逐步站稳脚跟。
中药厂在创建一年后开始收回成本, 接着慢慢盈利,近来公司在好口碑的发酵下,各地的订单井喷式增长,利润直线上升, 晴绯一下子赚的盆满钵满,身家突破千万。
吾同药业彻底在国内打出名气, 特别是旗下的养颜丹, 效用显示出来之后,买的人越来越多, 这个保健品简直成了新一代的时尚单品,女孩儿们炫耀的资本。东西虽贵,不过改革开放以来大家钱包越来越鼓,愿意消费的人不在少数。
在红星福利院,晴绯就发现有人在服用养颜丹。
这人就是谷铃兰, 她身体诊出不易有孕被退婚后,与来福利院干活的建筑工人互相看对了眼,两人处对象没多久便结了婚,婚后虽然一直无所出, 却过得十分恩爱。
这不, 吾同养颜丹火起来后,谷铃兰丈夫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个东西,就巴巴地买来送给谷铃兰。
晴绯撞见过几次谷铃兰服用养颜丹,还时不时听到福利院另外几个阿姨在背后嚼舌根, 语气酸溜溜的,无非在说谷玲兰生不出孩子,她老公对她好有什么用,不能生就是不能生,吃了电视里面打广告的补品也没用。
最后的结果却惨遭打脸,谁也没想到谷铃兰吃了一个月的养颜丸,居然被诊出怀孕了。
其实谷铃兰婚前婚后断断续续看了两年的中医西医,尝试了各种偏方,都没有效果,夫妻俩都不抱希望了,结果吃完一瓶子的养颜丸,她居然成功怀孕了!
夫妻俩都很惊喜,没想到养颜丸还有这样的功效。当初买的时候,丈夫只是听说这东西对女子身体好,而谷铃兰只是秉承着买都买了,不能浪费的原则,每天按时服用一粒。
结果惊喜就猝不及防的报到。
可能唯一不感到意外的就是晴绯了,她给谷铃兰把过脉,清楚她的身体状况,用养颜丸调养的确有用。
要说直接用她开的方子,根本不用一个月这么久,一个星期就搞定。只是谷铃兰并不相信晴绯有这样的本事,虽然晴绯一直在众人面前隐隐透露自己会点医术,而且一直在学习中医知识。
不过结果是好的就行。
除了这些喜事,同年六月,晴绯和小伙伴们也从竹山中学成功初中毕业,她和祝明黎成功考上羊城一中,姜玥如愿考上了师范中专,而杨冬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参军了。
杨冬本人之前一直念叨读完初中就不读了,要跟着几个叔叔去跑生意。结果她在暑假期间听到军队征女兵的消息,热血上头,立刻去报了名,刚好她本人长得高挑,身体条件优秀,很成功没有什么波澜地入选了。
八月,时间到了最闷热的时候。
天空万里无云,太阳像个火球挂着空中,无情地炙烤着大地。热气密不透风,包裹着人的躯体,仿佛稍微动动,身体就会分泌出细细的汗珠,黏糊糊的粘在肌肤上。
这个时候,没有一个人想去大太阳底下活动,不过一切都有意外。
福利院的大孩子们,吃过饭顶着骄阳纷纷跑到后山采摘独脚金的根茎,还有附近居住的孩子们也混在其中。
收购站这几天在收购这个中药,附近的小孩们闻讯都行动起来,只为赚取一点点的零花,用这个钱买零食,或者把钱存起来买一些自己心心恋恋的小玩意。
姜玥也在采摘独脚金的行列之中。
一次,晴绯从中药厂回来,正好遇到卖完药材的姜玥和党紫薇,两人走在前面喜滋滋地计划要买些什么东西。
晴绯追上两人,听她们说的起劲。
党紫薇说想买个新丝巾,姜玥看中了商场里的一个文具盒,只是两人挖中药赚的钱还差一点,附近山上的中药都被他们搜寻的差不多了,她俩计划明早再跑远一点的山上看看。
晴绯只是安静听着两人的计划,没有插话,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边的公路边上躺着几块铁疙瘩,身边两个缺钱的小家伙却对此熟视无睹,眼看就要擦肩而过。
晴绯忍不住叫停了她俩,指着草丛中的东西,“你们不要吗?这个东西可以卖给废品站。”
姜玥和党紫薇闻言停了下来,看了眼地上的铁疙瘩,兴奋道:“真的吗?”
说虽然这么问,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疑虑,她们对晴绯都很信任,这样问只是习惯性确认一下。
晴绯点头,语气肯定,“真的,我看过别人在捡这些东西卖,除了废铁,回收站还会收其他东西,你们卖东西的时候可以问问。”
她最近在中药厂附近常常会见到拾荒的人,这是以往都没有的角色,想来这个城市随着市场经济勃兴,废旧物资市场交易慢慢跟着兴起,拾荒群体渐渐形成。而晴绯中药厂所在的地区都是新建或者已建的工厂,很容易捡到工厂的各种废物垃圾,所以格外受拾荒者的青睐,晴绯才会经常遇见这些人。
姜玥和党紫薇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把地上的废铁往空了的背篓里装,背篓原本是装药材的,卖完药材空了,现在刚好用来装这个。
第二天,两人兴高采烈的跑回来,神神秘秘把晴绯拉到她们房间说悄悄话。
一关上门,姜玥就从裤兜里掏出一卷零钱,郑重地交给晴绯,“阿绯,这是给你的。”
“嗯?”晴绯手上捧着零碎的钱,满脑袋问号。
党紫薇开心的合不拢嘴,但还是压低了声音,“这是我们卖废铁的钱,我和姜玥说好了,我们仨平分。”
“对!”姜玥兴奋地点头,接着党紫薇的话补充,“阿绯,昨天的铁疙瘩可赚钱啦,收垃圾的老板让我们以后捡到还去那,我和紫薇已经决定了,不挖独脚金了,以后每天都去捡垃圾,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晴绯把钱收了起来,摇头,“不了,我有其他事要做。”
姜玥兴奋的神经稍微冷静了一点,同时也想起晴绯平日里都到庄灵均的工厂打工,就不再劝说,转而问道:“那我叫院里的其他人一起?”
她和党紫薇两人行动,有点害怕。不过“捡垃圾”这件事是晴绯率先提起的,姜玥觉得还是应该和晴绯说一声。
晴绯自然没有意见。
“当然好啊,你们在外面小心点,最好不要单独行动,特别是去人少的地方。”
姜玥用手轻轻碰了碰晴绯一本正经的脸蛋,语气宠溺,“好,我知道啦。”
嘻嘻,虽然阿绯聪明又早熟,不过她软乎乎的脸蛋,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
就这样,姜玥和福利院的其他几个人在结束挖药材后,又开始了捡垃圾的活计。
建筑工地的工人们顶着烈日在钢铁和水泥之间挥汗如水,而建筑工地的一角,姜玥、党紫薇,还有福利院的几个大孩子,在混凝土、碎石头之间搜寻废弃的建筑材料。
除了这块宝地,他们还寻觅在垃圾桶、工厂的垃圾车间,别看干的活不体面、不干净,但赚到的钱十分可观。
毕竟这个时候人们对于再生利用并无多少概念,垃圾堆里常能见到大块废弃的铁铜,关键还没有多少竞争对手。
每日数着到手的钱,几个少年捡垃圾的热情愈发高涨,就姜玥一个人,在暑假的最后一个月中,就捡出1000元的收入。她一个小姑娘,穿梭的地方不多,捡垃圾的时间也比较零碎,更别说那些专业捡垃圾的人,据说在八十年代,就有不少人凭借捡垃圾成了大富翁。
而晴绯在暑假的最后一个月,并没有如姜玥猜想的那般去庄灵均工厂打工,那是晴绯去中药厂工作找的借口,但她也没有去中药厂,而是跟在古琴琴身边,亦步亦趋,几乎整天跟她腻在一起。
古琴琴的性子与晴绯前世年少的时候颇有几分相似,沉默寡言,冷淡孤傲,一心专注在自己的世界。不过她俩只是表面有几分像,实际上古琴琴是个非常简单率直的人,说话直来直去,从不绕弯,也不会绕弯,有时候脑子直愣,有种天然呆的可爱。
晴绯这样天天跟在古琴琴后面,一起吃饭,一起看书。过了好几天,古琴琴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
“你最近怎么不出门?”她放下书本,像是才注意到一旁的晴绯,一脸疑问。
晴绯头靠在椅背,眼睛眯着没睁开,斯条慢理地摇蒲扇,语气懒洋洋的,“天太热,不想出门。”
“哦。”古琴琴没有怀疑,看了眼外面白得耀目的日光,认同地点点头。
她看晴绯躺着无所事事,忍不住建议,“要不我把高中课本给你,你闲着无事预习一下。”
古琴琴十分喜欢同自己一个宿舍的晴绯,觉得小姑娘安静不吵闹,关键是人还聪明,不想看到她浪费光阴,于是忍不住开始催学。
晴绯想,自己刚好可以借着预习课文的理由跟着她,便点了点头,笑容乖巧,“好啊,谢谢琴琴姐。”
房屋里头闷热,阴凉的活动厅人多太吵,两人搬了板凳坐在室外的阴影地,这里太阳被高大的建筑楼遮挡,房屋和小树林之间的巷道时不时吹过穿堂风,带来无尽的清凉与惬意,点上蚊香,倒也十分悠闲自在。
晴绯抬头看了眼古琴琴文弱纤细的侧影,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她日日跟在古琴琴身边,自然不是因为天热不想出门,而是上一世古琴琴去世就在她满十八岁的这个暑假。
具体时间晴绯并不清楚,只是记得宋峻叔叔带着无比眷恋的语气感慨,他初恋去世的时候刚满十八岁,还没有来得及上大学。
而古琴琴的生日就在八月这几天,于是晴绯最近便陪在她身边,以防万一。
“古琴琴,有人找你。”
正想着往事,院里阿姨的声音突然响起。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晴绯抬头,正好对上站在阿姨后面那个年轻版的“宋峻叔叔”。
古琴琴见到来人没有显露多少意外的神情,好奇地盯着他,“宋峻,有事吗?”
宋峻一路过来都在心里默念“冷静、冷静”,但在古琴琴的注视下,俊朗的脸庞依然不受控制地发热,不用照镜子他也知道自己脸此刻一定红了。
少年的眼神瞬间慌乱不敢看人,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极用力绷着一张脸,尽量一本正经地看向古琴琴。
“咳,嗯,有点事。”
古琴琴带着疑惑的眼神直盯着他,似乎在等着他说下一句,并没有读懂少年眼里想要独处的请求。
宋峻瞟了一眼古琴琴旁边一眼兴味看着他的年轻女孩,还有没有离开一脸八卦的阿姨,他清咳了一声,“我们去那边说。”
晴绯遗憾地看着这对年轻男女的离开,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宋峻这个时候来找古琴琴,而古琴琴好巧不巧上一世又在这个时间段去世,两者是否有什么契机?
等了很久,古琴琴才慢悠悠踩着步子回来,晴绯立刻向她打听情况。
原来宋峻过来是送她生日礼物,随便邀请她参加几个同学发起的郊游。
晴绯暗道不好,觉得自己刚才的猜测大概率是真的,想到古琴琴的宅属性,连忙问:“你同意了吗?”
古琴琴微笑着点点头。
晴绯看着她嘴角抿出的梨涡,立即察觉到不对劲,试探问:“琴琴姐,刚才那个人是你的同学吗?他专门来送你生日礼物是不是喜欢你啊?”
古琴琴平淡的脸蛋罕见浮上红晕,流露出几分少女的羞涩。面对晴绯清凌凌的眼眸,她有些窘迫,不好意思又不知所措地挠挠头,最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向来不会说谎,干脆忽略这个问题,没有开口。
好在晴绯问过之后也没有缠着她要一个答案,这让古琴琴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晴绯还用问,这分明就是默认。
她自从知道古琴琴就是上一世宋峻叔叔的初恋,也知道这一世的宋峻已经喜欢上古琴琴,不过她从未打听或者干预他俩的感情进度,现在看来宋峻现在不算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古琴琴似乎对他也有点意思。
……嗯,这个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上一世古琴琴的意外去世,之前晴绯一直觉得古琴琴英年早逝可能与她的心疾,如今看来不然,也许与这次外出有干系。
她只能厚着脸皮请求古琴琴带她一起外出。
晴绯眨巴着眼睛,一副可怜兮兮样,“你走了我一个人不好玩,我保证就在旁边不捣乱。”
“好不好嘛,琴琴姐~~”
古琴琴被晴绯拉着苦苦哀求,最终心软抵不过她的卖惨,同意了她的请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夏日暑热。
早上太阳还没高高挂起, 空气中带着丝丝凉气,十分舒适。
古琴琴带着晴绯从福利院出发,走到主路的位置, 已经有一群人在那里等着了, 远远看到古琴琴,其中几人开心挥手打招呼。
红星福利院本就是位于城市边缘的位置,一群人要去郊外的小山沟,刚好途径福利院, 所以说好了在这里碰面。
“诶,这个小朋友是谁?古琴琴, 你也和宋峻、祝明远一样带着妹妹出来玩啊。”人群中一个女生看到晴绯笑着开玩笑, 同时还侧目看了一眼人群中另外两个女孩。
她们两个明显比这伙人年龄要小,正是女生口中的两个男生的妹妹。
晴绯默默看了一眼宋意和祝明仪, 刚好两个姑娘也在看她,目光相对,晴绯分别对她们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宋意眨眨眼,礼貌的微笑点头。
祝明仪同样也是,眼里还带着一丝好奇, 很明显她已经把三年前和她做过交易的女孩忘了。
宋峻拍手,“刚好,你们三个年纪差不多,也算互相有伴了。”晴绯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带出来的人, 肯定要安排妥当啰, 宋峻看向自家妹妹。
一个眼神,宋意瞬间明白了老哥的意思,主动过去和晴绯说话,像招待客人的小大人。
晴绯心里觉得好笑, 面上不显,一板一眼回答宋意的问题,看着就是一个腼腆安静的小姑娘。
人已经到齐,几个老同学互相寒暄完就开始出发。除了三个附带的小朋友,这群人都是高中毕业的学生,此刻最关心的肯定是大学录取情况与未来的打算,一路上三三两两谈论的很热烈。
正是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晴绯亦步亦趋跟在古琴琴身边,听着他们青春激扬又天真无畏的话,嘴角不由露出点笑意。
宋峻同样亦步亦趋跟在古琴琴身边,在路上不断耍宝逗趣,说得古琴琴眉开眼笑。
宋意注意到哥哥殷勤的模样,目光在宋峻和古琴琴身上流转,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
他们的目的地是郊外的一处溪沟。
茂密的林木之间,清澈的小溪穿行而过,潺潺流水,带来欢快与清爽,此地被绿荫笼罩,是隆夏时节消暑的好去处。
晴绯他们到时,已经有几队人在溪沟上下嬉闹玩耍。
太阳已经升在半空,空气慢慢变得闷热,晴绯一行人在两岸找了一块空地,安营扎寨,也就是把身上带的东西一股脑放在一起,然后迫不及待脱了鞋子,踩进水里。
小溪里的水很清很浅,形状各异的小石子像光润的宝石,安静铺在水底,踩上去一点不硌脚,清清凉凉,十分舒服。
晴绯光脚踩在浅水区,在溪水沟边上找到一块满意的大石头,一屁股坐上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走了这么远,总算可以坐下歇歇脚了,舒服!
其他人进入水里可不像晴绯那么安静,有的打起水仗,有的开始在水里摸鱼,还有的找到深水沟,直接跳进去游泳。
晴绯看着他们玩闹,不由在心里感慨,“年轻真好,活力无限。”
古琴琴因为身体的原因,没有参与同学间的打闹,她看了一眼晴绯的位置,确认安全后,蹲在溪水里找漂亮的鹅卵石。
宋峻跟着蹲在旁边,两人脑袋凑在一块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晴绯懒懒坐着发呆,时不时用脚拨动溪水,余光一直关注着古琴琴。
宋意注意到晴绯一个人,孤零零的,看着有点可怜。她抿了抿嘴,拉着祝明仪踩着水过来,发出邀请,“晴绯,我们去抓蟛蜞吧。”
晴绯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她身后不情不愿的祝明仪,笑着摇摇头,“我有点累了,休息一会儿,你们去抓吧。”
她今天的目的,就是死盯着古琴琴,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宋意走近了才看到晴绯脸上一派怡然自得,没有丝毫的愁绪,便不再多言,“好,那你休息好了找我们玩。”
祝明仪撇撇嘴,心里不愿意搭理晴绯,迫不及待拉着宋意走远。
晴绯耳目比一般人敏感,远远听到祝明仪埋怨宋意,“哎呀,你找这个乡下丫头干嘛,人呆呆的,又不好玩。”
“……”
晴绯心里觉得好笑又无语,没想到他们福利院只是位置偏远了一点,自己就被祝明仪定义成下“乡下丫头”。不过她和祝明仪难道天生不对头吗?怎么两次碰面,这个姑娘似乎都不太喜欢她呀。
晴绯没有“遇到的每个人都得喜欢自己”的心理,当下在心里随便吐槽了几句,便没有再想,托着腮继续发呆。
前段时间她一直忙着新药品的研发和生产,脑子一直在公司的事务中转悠打圈,心累头也大,今天难得休息,头脑刚好可以放空一会儿。
好在她只是忙新产品发布这一阵儿,其他时候公司有晴绯招聘的代理人管理,需要她处理的事不多,还算清闲。
“在想什么呢?”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脑袋上方响起。
晴绯抬头,正对祝明远那张温和儒雅的笑脸。
祝明远在晴绯前面随便找了个石头坐下,一副老熟人的模样,“你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去抓螃蟹?”
晴绯瞄了一眼正在快乐扒石头的其他人,怏怏回答:“有点累,不想去。”
祝明远笑出声,语气熟稔,“年纪轻轻,怎么还是老气横秋的样子。”
晴绯耸耸肩,没有多说。
祝明远坐了一会儿问:“你今年也初中毕业了吧?”
见晴绯点头,他接着问:“那你高中在哪读?”
“第一中学。”晴绯答,无聊地用脚拨了拨溪水。
祝明远点了点头,下巴指向正在抓螃蟹的宋意和祝明仪,“那巧了,你们仨以后都是一个学校的。”
“还有祝明黎,他明年也在第一中学读书。”他像是突然想到,笑着问,“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晴绯老实说:“有啊,我们在一个初中读书。”
祝明远开始有点惊讶,随即恍然,“原来你们在一个学校上学,难怪当时祝明黎要跑那么远读初中。”
他对自己这个半路加入他们家的堂弟了解不深,平日也没怎么相处在一块,只知道他是一个安静话不多的人。
晴绯乌溜溜的眼珠在眼前人的脸上转了几圈,“怎么,你想和我打听你弟弟的事?”
“没有。”祝明远摇摇头,转头看向溪水上方伸出来的树枝,“随便聊聊。”
他的确没什么兴趣想知道祝明黎的事,只不过见小姑娘一个人待在这里,看上去可怜兮兮的,便过来给她做个伴。
一阵凉风刮过,冲散了空气中的闷热。
祝明远目光穿过葱葱郁郁的树枝,看向天边越积越厚的云层,“似乎要下雨了诶。”
晴绯跟着抬头看向天空。
远处的天空光线变暗,云越积越多,越压越低,电闪雷鸣。
祝明远起身,“好像上游那边在下雨啦,还没蔓延到我们这里来。”
他拧了拧眉,纠结了一会儿,低头对晴绯说:“要下大雨了,我过去问问他们要不要提前走。”
祝明远找了一圈,看到不远处的古琴琴和宋峻,忙走过去和他们商量。
晴绯目送他走远,看着祝明远和宋峻他们说了什么,接着他和宋峻两人结伴离开,去找其他人,古琴琴则留在原地。
晴绯起身,想要踩水过去找古琴琴,走了几步突然觉得不对劲,低头看向已经没过小腿肚子的溪水。
刚刚水位似乎要低一点?
晴绯拧眉打量四周,人们在溪沟里游玩,翻石头的翻石头,打水仗的打水仗,翻腾的水花将清澈的溪沟变得有点浑浊,夹着着树枝杂草。
晴绯心里觉得不安,快步过去拉着古琴琴往岸上走。
古琴琴侧目见晴绯一脸凝重,跟着她上了岸才问:“怎么了?阿绯。”
晴绯盯着溪沟一处高低落差的位置,“你有没有觉得水流变大了?”
古琴琴顺着晴绯的视线看过去,观察了几秒,语气不太确定,“好像是变大了点。”
晴绯看向上游天空黑压压的云,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这时候祝明远他们一群人全部回来了,宋峻到古琴琴面前,“好像是要下雨了,我们合计先下山,找个地方休息,看看情况再走。”
古琴琴听完看向晴绯,想听她的看法。
晴绯眼睛一直盯着溪流急湍的位置,心里浮出一个猜测,这个样子莫不是山洪要来了。
“山洪要来了。”心里这么想着,晴绯把自己的推测说出声。
“什么?”离她最近的祝明远不确定地问了一遍。
晴绯收回目光,看向众人,表情凝重,“我感觉山洪要来了,得赶紧疏散其他人。”
“哈哈哈……”祝明仪像是听到了笑话,止不住的笑,“你在说什么呢?山洪?逗我们啊。”
其他几人反应过来,也有点忍俊不禁。
“上流的水变急了,反正不太对,得赶紧提醒大家。”晴绯没再管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往前走。
祝明仪在后面喊,“诶,你觉得其他人会听你的吗?哈哈。”
古琴琴看着溪水,表情越来越凝重,“你们看,溪水真的变急了。”说完连忙跟在晴绯后面。
祝明远紧锁眉头,“是有点不对劲。”
原来在他们说话的短短时间内,溪水的变化越来越明显,肉眼可见的变急湍。
宋峻同样注意到这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急忙高声呼唤,“快发大水了,大家顺着岸边提醒一下水里的人,还有你们千万不要再下水了。”
其他人听他的口号,三三两两组队顺着岸边往上下流跑。
宋意拉着祝明仪,“走吧,我们往下流走,跑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祝明仪见晴绯居然说对了,心里憋着一口气,十分不痛快,听到宋意的话,跺了跺脚,心里不情不愿,跟着她走,只是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
晴绯先是往上游跑,站在岸边朝水里的人高声喊:“山洪来了,大家快上岸。”
这会儿溪面已经不再是几分钟前的风平浪静,水流越来越急,溪水也变得有些浑浊,只是大家都在水里,察觉不到其中变化,听到岸边的人说山洪来了,惊醒下没来得及观察,第一反应就是逃生,扑通扑通往岸上走。
后面来的宋峻几人跟着加入队伍,高声提醒这条溪沟上下的人。
人们有从众心理,见其他人都往岸上走,似乎也意识到危险,跟着往上走。最重要的是溪流的确在肉眼可见的变汹涌,汹涌中蕴含着无限的凶机。
好在这条溪沟玩耍的人得到提醒,已经跑在岸边避险,大家心有余悸的看着山间溪流迅速汇聚成汹涌澎湃的山洪,奔腾而下,势不可当。
“诶,那里怎么有个小孩,快上来!”
晴绯听到人尖锐的叫喊,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孩正一脸茫然站在溪沟里的一块大石头上,望着周边湍急的水流,不敢下脚。
岸边的人见他害怕,想要蹚水过去带他上岸。只不过水流急湍,不过几秒的时间,溪流已经变得十分凶险,成人站上去都不能站稳,怕再过一会儿,那块石头都要被水彻底淹没。
晴绯来不及多想,手往边上茂密的草丛一伸,实则从空间里拿出一捆麻绳,“快,这里有一捆绳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宋峻离晴绯近, 听到她说的话,忙接话,“这里, 给我。”
晴绯听到不由分说便把麻绳抛给他。
宋峻接过麻绳, 环顾左右环境,很快便有了主意。他几个跨步走到岸边一个大树边,将麻绳缠绕在树干上,紧接着把麻绳的两端系在自己身上。
古琴琴一直在看他的动作, 见他往水里蹚,不由上前几步喊出声, “宋峻, 小心点。”
宋峻回头对她安抚般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蹚水救人。
古琴琴嘴唇紧闭抿成一条直线, 眼睛死死追随着宋峻的身影,纤细的双手用力抓着绳索泛着白,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晴绯站到古琴琴身边,同样抓着麻绳,嘴里安慰道:“琴琴姐, 你放心,他身上绑了绳子,就算掉水里我们也能把他拉上来。”
古琴琴应付般点了点头,身体仍然紧绷着, 手里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
此时岸上聚了一群人, 面对湍急的洪流毫无办法,还没来得及想出救人的好主意,就见一个小伙子义无反顾地走进水里。
“诶呦,有个小伙子下水了。”
“小心啊, 小心啊。”
“这个水这么急,冲走了可就危险啦。”
人群中担忧声、讨论声、加油声嗡嗡响着……
“木木!”
突然人群中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
晴绯侧目,出声的是一位身穿碎花衬衣的年轻女同志,脸惨白惨白,眼珠子直愣愣往水里探,身姿摇摇晃晃,说不出的慌乱无措,人仿佛随时能晕厥过去。
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位青年男同志,手用力扶在女人肩膀上,支撑着她要倒不倒的身体。他相比女人要镇定一些,顺着水里宋峻腰间的绳子注意到岸边一串拉着绳子的热心群众,连忙拉着女人往岸边那棵树走。
碎花女人心神全在水中央的孩子身上,极力压制心底的焦急和担忧,颤抖着声音抚慰小孩,“木木,别怕,站稳啦,千万不要动,等这个哥哥来救你。”
有人见状不由责备道:“诶,你们是孩子父母吧?怎么把小孩一个人留在水里,就算没涨大水也不安全啊。”
碎花女人闻言没有搭话,眼眶赤红一片,咬着嘴唇,看向儿子的眼神充满悔恨。
她心里何尝不悔,没想到只是到山林里上厕所的片刻功夫,平静的溪流就出现如此巨变,现在也只能祈求水里那个年轻人能把孩子成功抱回来。
宋峻从小锻炼,身体素质不错,有惊无险到达水中央的岩石。这时溪流已经上升至岩石高度,洪水漫上石头“哗哗”冲刷着宋峻和男孩的脚底。
形势严峻,宋峻一边安慰哭泣的小孩,手里动作不停,将麻绳的另一端牢牢系在男孩的腰身上,然后背着男孩蹚水准备上岸。
可能是负重前行,也可能是短时间内洪流变得更加湍急,走到一半的时候,宋峻脚下一个没踩稳,两人“噗通”一声倒进水里,人瞬间被水流冲走。
还好两个人身上都帮着麻绳,冲不走。
“快快快,把他们拉上来。”岸边拉着绳子的人高声嚷嚷。
不用他多说,其他人感受到手里的麻绳瞬间绷紧,立马使劲往上拉,众人合力,一会儿的功夫,水里被冲远的两个人就被拉上了岸。
“木木!”碎花女人几步过去抱起地上的男孩。
“哥…”宋意等人也都聚拢了,全部围了上去查看宋峻的伤势。
好在宋峻和男孩身上只有擦伤,除了呛了一点水,再没有其他什么大问题。男孩受到了惊吓,死死抱着妈妈的脖子哭个不停。
“得救了,得救了。”围观的众人欢呼起来。
“小伙子不错啊,真是少年英雄。”有人夸赞道。
“多亏了这麻绳,幸亏有这麻绳。”有人感慨。
“对呀。”还有人附和并疑惑,“啧,不过谁出来玩居然带了一捆麻绳,真是奇怪。”
这句话很快被各种各样的声音所覆盖,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有时间去追究这捆突然出现的麻绳。时间紧迫,救了人,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洪水爆发处,回到安全的地方。
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空开始哗哗下起大雨,此地不宜久留,众人开始拿好自己的东西往回赶。
男孩父母安慰好惊慌未定的孩子,这才分出心神去看孩子的救命恩人,两人抱着孩子上前,此刻才发现他们都是一群半大孩子。
两人抱着孩子深深一鞠躬,“谢谢你啊,小伙子。你们是哪里人?叫什么名字?”夫妻俩想打听好救命恩人的住址后,之后再行报答之恩。
宋峻全身湿透,不是很在意的抹了一把脸,“不用谢,小事一桩。我叫宋峻,住在城里。雨越下越大,我们快回去吧。”
男孩父母本以为几人是附近村子的,没想到他们都是城里人,眼看就要下暴雨,这里离城区还有段距离,就这样让这群孩子离开怕是有危险。这样想着,男孩母亲出声建议道:“我家就在附近,要不你们先到我家歇歇脚,免得路上大雨,淋湿了感冒。”
男人听妻子这么说,忙附和道:“对对对,等雨停了再走吧。”
宋峻与其他人对了对眼神,商量了几句,答应了下来。
也幸好他们先跟着年轻夫妇回家修整,路上雨越下越大,他们一行人到目的地时已经个个都是落鸡汤,如果直接往回走,还不知道要在大雨里泡多久的水呢。
这对年轻夫妻住在城郊外的一个村子里头,房子明显是新盖的,两层小楼,青砖灰瓦,屋子里面被屋主人收拾的干净整洁。
晴绯一进院子立刻嗅了嗅鼻子,空气中荡漾着一股子浓厚的中药味。
果然进了堂屋,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墙中药柜,除了中药柜,还有一个立柜放着各种西药。很明显这对年轻夫妻家里估计就是村子里的小诊所。
宋峻看到药柜立刻问:“谭大哥,你们是村子的医生?”
他们在路上已经知道这对夫妻,男的姓谭,女的姓苏,被救的小朋友嘛,叫谭苏木。
谭大哥笑道:“称不上医生,我爹是村子里的赤脚大夫,我还没出师,只是个打下手的,平时帮村里人看个风寒、跌伤类的小病。”
苏大姐把抱着的谭苏木小朋友放到地上,看着一屋子的落鸡汤,笑着询问:“大家穿着湿衣服容易感冒,你们要是不嫌弃,我拿几件旧衣服,你们换上,等走的时候再换回去。”
衣服湿哒哒的黏在皮肤上的确不舒服,大伙都没有意见,晴绯拿上苏大姐给的衣裳,跟着几个女孩子一同进入一个房间换衣裳。
她心不在焉的换着衣裳,脑袋里琢磨着另一件事。古琴琴上一世难道就是因为这次的山洪去世的?
晴绯一直在猜测古琴琴去世可能和她的心疾有关,如果不是这样,而是因为山洪,他们今天避开山洪,古琴琴也避开了死劫,事情就完美了。
“你发什么愣?快换衣服啊。”祝明仪拍了一下宋意,含着探究与莫名的眼神盯在她脸上,接着用手去探她额头,“傻愣愣的,别不是发烧了?”
晴绯听到她俩的动静望过来,刚好对上宋意收回的目光。
宋意看着有点心神恍惚,与祝明仪解释,“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祝明仪颇为赞同,“今天是有点惊心动魄了,本来想跟哥哥他们过来玩,放松一下,没想到居然会遇到洪水爆发,幸好我们都没事。”她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瘪了一下嘴,长叹一气,“唉,回去我妈估计再也不同意我跟着我哥出来玩了。”
宋意换好衣裳,淡声道:“这种天灾谁能预料呢。别忧心,你妈妈最多不同意我们跑这么远。”
祝明仪耷拉着眼睛,没有多说,心里在忧心回家后自家老妈会怎样教训自己。如果只是口头说说还好,就怕她制定什么规矩约束自己。她心里想着自己的事,完全没注意身边朋友的不对劲。
晴绯察觉到宋意自从换衣裳开始就一直有意无意地在打量自己,心里觉得奇怪,于是暗暗留意她的行径。
她果然有点不对劲,出房间后,拉着宋峻在旁边不知道悄悄说了什么,回来后兄妹俩一起开始不对劲了。
晴绯敏锐感觉自己时不时被人隐晦的盯着,打量着。顺着目光看过去,要么是宋意,要么是宋峻,兄妹俩倒是默契,什么也不说,被发现后也不心虚,友好的对晴绯笑笑,仿佛无意间对上了目光。
宋峻细细打量着晴绯的眉眼。
小姑娘长得漂亮,他之前没怎么注意,只当是古琴琴的一个妹妹,至于其他,宋意路上和她交换过情况,只知道这个小姑娘即将要读的学校和年级,至于过往,人都在福利院了,肯定不是什么开心的过往,宋意他们很体贴的没有提及别人的伤心事。
哦,还有年龄,和宋意同岁,倒是对上了。
想了想,宋峻坐到古琴琴和晴绯旁边,说了几句话,故作自然地问:“诶,晴绯,你在这个福利院多少年了?”
晴绯早就发现兄妹俩的猫腻,因为不清楚他俩突然奇怪的原因,面对提问没有回答,笑了笑,“你问这个干吗?”
宋峻一定不适合做打探消息的事,面对一个简单的反问,吭哧几句,“哦…嗯…”,然后颇不自然想出一个理由,“我就随便问问。”
“……”宋意站在他们身后,嘴角抽搐,侧过眼睛,没眼看自家老哥拙劣的演技。
“这样啊。”晴绯低头谈谈一笑,四两拨千斤,“我们不说以前的事。马上开学,你们都是一中毕业的,一中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古琴琴认真想了想,她以往在学校都在学习,吃饭全在食堂,实在没什么建议,于是把目光放在宋峻身上。
宋峻对上两人真诚求知的目光,只能结束刚才的话题,“学校后门左边出来有一个卖蟹饼的还不错,你一定要试试,还有侧门的炒牛河、鱼包……”
宋意听老哥滔滔不绝讲起吃的、玩的,心底狠狠松了一口气,小心瞥了一眼晴绯。
嗯……她应该没发现不对吧?
晴绯三人闲聊,渐渐其他人也参与进来,不一会儿大家围坐一团,讲起各自在学校里发生的糗事,笑成一团。
宋意默默旁听,找了一个机会,把宋峻拉到一旁,“哥,你别多问,要是人不对,提及往事,不是让晴绯难过吗?如果有了误会,大家都是空欢喜一场。我们还是回去等爸妈调查清楚再说。”
宋峻揪着眉毛听她讲完,认同地点点头,“嗯,我明白了,回家再说。”
——
晴绯一伙人在谭苏木家一直待到雨停,这时候已经接近傍晚,换上烘干的衣裳,拒绝了谭大哥、苏大姐留吃晚饭的邀请,一群人结伴返家。
奔波了一天,晴绯累极了,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却迟迟无法入睡,脑子想着事,平静不下来。
今天宋意和宋峻打听她的信息,结合她孤儿的身份,莫不成他俩在怀疑她是他们认识的某个人?难不成他们还真认识原身或者原身的亲戚?
晴绯眉心微蹙。
原身的记忆影影倬倬,记忆里只有爸爸妈妈,离开农场后只有妈妈的弟弟一家来往,似乎没有别的亲戚。
她现在对于原身母亲认不认回她已经无所谓了。刚开始不想认回去是因为一个人比较自由,回归一个陌生的家庭麻烦事可能变多,但她现在有钱有公司,还有套房子,高中住读,大学不在家,认不认回家,似乎也没什么大影响。
到底是误会还是认对了人,相信过段时间就有分解。
晴绯轻轻呼出一口气,心绪变得平静而缓和,耳里伴着另一张床古琴琴轻柔且均匀的呼吸,渐渐陷入了沉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没想到第二天事情就有了结果。
早饭后的休闲活动时间, 红星福利院少儿活动室里传来一阵舒缓柔和的读书声。
姜玥正声情并茂的给小朋友们讲故事,她性格好,对待任何人都有无限的耐心与温柔, 包括这些天马行空又缠人胡闹的小孩子们, 所以福利院的小朋友们嘴里时刻嚷着“姜玥姐姐,姜玥姐姐……”,像小尾巴似的跟着姜玥跑。
晴绯有时候会跟在姜玥身边打打下手,院长来找她的时候, 她正在坐在活动室听姜玥讲故事,顺便维持这个教室里的纪律, 帮孩子们做点打水, 上厕所之类的小事。
温玉在门口无声与她打招呼,招呼她出去。
晴绯没有惊扰其他人, 用眼神与姜玥示意了一下便静悄悄从后门溜出去。
温玉拉着晴绯的手肘,走出一段距离才开口,“阿绯,你跟我来,有人想见你。他们…可能是你的亲人。”
晴绯一路上一声不吭, 俩人很快来到会客厅。
其实晴绯平时就不爱说坏,一声不吭也属于正常情况,但温玉此刻误会了晴绯的安静,还以为她在紧张, 轻轻捏住她肩膀, 轻声道,“别紧张,去吧。”
开门后,里面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四十出头的模样,衣着整洁朴素,两人神情举止都透着一种令人敬畏又庄重的气质,一看就是身处上位的干部。
晴绯有些惊讶,又觉得在意料之中,面前两人完全是陌生的面孔。
而赵清欢在见着由温玉领来的这个女孩的第一面,心里就有种预感。
就是她,没错了!
那双和弟弟极其相似的琥珀色桃花眼,五官和脸的轮廓和弟媳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越看越像。她有点激动,心里的声音不断地对自己进行确定,是她,这个女孩就是弟弟赵怀逸的女儿,她找了很久很久的侄女赵静梧。
赵清欢面上如常,亲切又客气地拉过晴绯坐下,语气温和,“你好,小妹妹,我听院长说,你叫赵晴绯。”
晴绯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善意,从善如流地坐下。她也想弄清楚这两个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于是顺从地点点头。
“温院长说你只记得自己被一个老中医收收留,之前的事都记不清楚了,是吗?”赵清欢紧接着询问。
晴绯静默几秒,决定先弄清楚俩人的身份,“你们先告诉我,你们在找谁?”
赵清欢转头与爱人宋谨交换了一下眼色,犹豫是否直说。
他们之前已经和温玉院长核对过晴绯的信息,年龄、救助地点、胎记,连姓氏都符合得上,按理说他们应该等赵静梧的妈妈唐文瑜来福利院辨认后才好确定晴绯的身份,只是赵清欢有点迫不及待,想要提前和这个女孩见一面,如果能早点确定最好。
宋谨从晴绯进屋后就在观察她,女孩神情非常冷静,没有一点疑似被亲人找到的欢喜和好奇,如此反问,不像是忘记自己来时的样子,反而像在筛选和辨别来人是否是真的自己的亲人。
他心里觉得奇怪,接过话头,“小妹妹,我们在找我们弟弟的女儿,觉得你的情况有点像。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什么事,可以和我们讲讲,比方说你姓赵,有什么缘故吗?”
弟弟?晴绯在两人脸上逡巡,最后将视线停在赵清欢的脸上。
她脑海闪过一张很久很久没想起过的脸——原身的父亲赵怀逸。
赵清欢的眼睛和他有点相似,同样的桃花眼,只是赵清欢的眼睛透着自信与坚定,不像赵怀逸柔情脉脉,带着无法言喻的迷茫,仿佛在寻找某种答案,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寻找。
她同时也从遥远的记忆中搜寻到赵怀逸曾对小静梧提过一两次的姑姑。
哦……原来如此。晴绯恍然,心里的疑惑终于弄清楚了。
“怎么?”赵清欢满怀期待盯着晴绯,“你是不是想起什么?”
“我姓赵,是因为我爸姓赵。”
晴绯淡声道:“我爸爸叫赵怀逸。”!!?
此话无异于平地起惊雷。
“什么!你刚说你爸爸叫赵怀逸!对吧?”赵清欢紧盯着晴绯,语气激动。
温玉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晴绯一直号称她不记得往事,没想到此刻居然说出了她爸爸的名字,怎么不令人惊讶啊。
不过她之前为什么一直瞒着不说呢?
房间里除了心绪激动的赵清欢,其他两人都察觉到问题,眼里冒出疑惑和探究。
赵清欢欣喜地拉着晴绯的手,细细询问,几乎已经确定面前这个女孩就是弟弟的女儿。
她见晴绯脸上并无欢喜,便主动提起晴绯的妈妈,“你还记得你妈妈吗?我们已经通知过她,她今早已经从白云县出发,估计下午就到。”
晴绯一听见那个人就心生不喜,眉头不自觉聚拢,“我当年走丢不是意外,是她把我一个人丢在那,我不想见她。”
“什么!”赵清欢不可置信盯着晴绯,随后面色沉下去,语气严肃,“你和姑姑讲讲,怎么回事?”
“……后来我师傅把我捡了回去,我也是后面听师傅说,才知道我走丢的附近有家福利院,可能她预先是想让我走丢后去福利院,结果事情出了意外。”
晴绯语气毫无波澜,淡淡说完当年唐文瑜抛弃她的事情经过。
当然被人捡回去自然是胡编瞎诌,不过现在没人在意,重点都放在前半段。
“她竟敢……”赵清欢眼底怒气翻腾,顾及晴绯在场,几乎咬着牙把后面的狠话吞了回去。
宋谨若有所思地打量眼前的小姑娘,“那你神智是怎么恢复的?”
晴绯眼睫低垂,“是师傅医治好的我,他,医术很好。”
宋谨问:“你和这位老先生还有联系吗?”
晴绯轻轻摇了摇头,“师傅有一天突然消失不见,之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
“这样…”宋谨心里还是觉得有丝古怪,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太过老成冷性。现在不是东拉西扯的时候,他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询问结束,福利院这边亲属身份已经确定,晴绯的户口按理应该跟着她的直属亲属唐文瑜。现在事情揭露,赵清欢头一个不同意,晴绯必须跟着他们。
一切事务还得等唐文瑜来了协商处理,还有她抛弃小静梧,多年来欺骗他们的事,他们之间也得好好算算这笔账……
赵清欢望向窗外,眼睛微微眯起,整个人透着风暴爆发前的平静,无声无息,凝重沉寂。
午后,烈日烘烤着地皮,空气因炙热而扭曲和模糊,树叶无精打采微微蜷缩,蝉鸣声叫得人心慌意乱。
唐文瑜下了车,顶着白晃晃的太阳一步一步走到福利院门口,心里除了找到女儿的激动和期望,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登记完来访名单,唐文瑜跟在福利院的人后面,左右观察,发现福利院的环境清幽干净,设施齐全,心底好歹松了口气,如果小梧真在这里,她至少过得不糟。
两人一直走到一个房间外面,唐文瑜谢过带路的员工,推门进去之后发现里面出人预料就赵清欢一个人。
唐文瑜对上大姑子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刚刚还比较松快的心不禁抖了抖,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低气压,她心不由忐忑起来,“大姐,小梧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赵清欢没说话,乜眼上下打量唐文瑜,眼神陌生,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似的。
“大姐?”唐文瑜被看得心里发慌。
赵清欢面无表情,语气寒冷如冰霜,“唐文瑜,你老实告诉我,小梧当初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此话犹如惊雷乍响,震得人心肝都在颤抖。
唐文瑜一口惊气堵在嗓子眼儿里,脸上缓缓浮出一个颤巍巍的笑容,弱声虚气道:“大姐,你在说什么呢?”
赵清欢眼睛如鹰隼,紧紧锁住唐文瑜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裹着雷霆的爆弹,“小梧当初是怎么失踪的?”
“她…我们去了白云县,人生地不熟,我没看好她…”唐文瑜结结巴巴,终于在赵清欢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眸下噤声,然后沉默。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蝉扯着嗓子尖叫。
唐文瑜脸色青白站着一动不动,明明现在天气炎热,却感觉置身冰窖,四肢冰冷麻木。周围的空气凝固又浓稠,每一次呼吸都重如千斤,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
唐文瑜微扬下巴,神情不再畏缩,反而变得毅然而决绝。
“你们都知道啦。”
“是,我们都知道了。”
“是谁告诉你们的?小梧?”提到被自己抛弃的女儿,唐文瑜心里一阵酸涩,几乎落泪,“她是不是一直记得当年的事?”
赵清欢语气带着嘲意,“对,她一直记得,清楚自己是被妈妈抛弃,所以到了福利院,虽然知道自己爸妈的名字,也不和其他人讲,不然,我们早应该找到她的。”
唐文瑜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是我对不起她。”
赵清欢冰冷冷道:“你当然对不起她。你抛弃她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一个小孩,心智还有问题,孤身一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会遇到怎样的事。”
“我以为她会被福利院带走…”唐文瑜下意识辩解,说到一半,忽然止住,“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她不会再原谅我了。”
赵清欢呼出一口郁气,“为什么?你为什么抛弃小梧,因为她的病?”
唐文瑜点头,“是,就因为她的病。你们根本就不明白,要照顾一个心智不正常的孩子有多难,每天都要盯着她,昼夜颠倒,日复一日,一想到以后的生活就这样了,我就感觉窒息,我……我承担不了这样的担子。”说着唐文瑜的目光逐渐迷离,思绪回到三年前丈夫去世后,自己独自照顾女儿讨生活的那些时光。
“所以你把这个担子抛弃了。你知道小梧被人贩子拐走,差点被卖到深山老林,她一辈子可能就这样毁了。”
赵清欢的话打断了唐文瑜的回忆,唐文瑜闭上眼睛,语气有些生硬,“大姐,小梧的一辈子早在她生病的那一年就已经毁了。”
赵清欢满眼失望,“你怎么能这样说,你是她的母亲,就算小梧因为生病,智力低,但你作为一个母亲,不应该放弃啊,很多小孩经过后期训练,是可以正常生活的。而且当初你要不想照顾她,可以写信找我求助啊。”
“诶…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嘛。”赵清欢自嘲地摇摇头。
“我以为你就算因为怀逸,也会好好照顾那个孩子,从来没想过你会抛弃她,毕竟你们俩感情那么好。这些年,你每次去怀逸的墓前祭拜,就不感到羞愧吗?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欺瞒我们这么多年?”越说越快,语气越来越重,最后简直就是控诉般喊了出来。
唐文瑜低垂下头,脚边的地面上滚落了一颗颗晶莹的泪水,过了一会儿才出声,“小梧她……还好吗?”
“进来这么久,你总算问到小梧了。”赵清欢嘲讽地笑道,语气中流露出挖苦和轻蔑。
唐文瑜不说话,头垂得更低了一点。
赵清欢淡道:“小梧很好,因祸得福,心智已经恢复正常。”
唐文瑜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真的,真的吗?她,她已经好了。”
赵清欢冷声说:“她好了,而且她现在不想再认你。”
唐文瑜苦笑,“我明白,当初的事,已经斩断了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
赵清欢闭上眼睛深深吁出一口气,随即睁开眼,语气平静,不容置喙,“小唐,既然这个担子你已经扔下,以后也不用你再去担,小梧的事,你不需要再管。以后,我们两家也不要再来往。”
“大姐,如你所言,我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们。”唐文瑜没怎么考虑,答应了赵清欢。
走出福利院,唐文瑜心里除了惆怅难过,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释然,感觉心里的一大块石头终于落地。对于赵清欢的提议,她也不曾感到为难和纠结,除了害怕面对女儿,现在想来,也许当时还有种暗暗的庆幸。
她现在已经重组家庭,家里还有个三岁小女儿。说句难听的,小梧的存在,可能会打扰到这个新组家庭的平静。
唐文瑜从包里拿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和赵怀逸的结婚照,一张是当初从照相馆拿来的小梧照片。
她用手指轻抚照片上的两人,看着那两张年轻而相似的脸,嘴角渐渐浮现一抹惨淡的笑。
“对不起,怀逸,也许这样对我们更好。你放心,小梧会被大姐照顾的很好。”像是自言自语,对着天空,语气轻得像云,很快消逝在风中。
——
不知道赵清欢是如何与唐文瑜协商,反正晴绯最后是被赵清欢收养在名下,名字按照晴绯的意愿没有改,手续办理很快,两天内便审核完成。
程序下来,晴绯该是时候离开福利院,和赵清欢——也就是她亲姑姑一起回家。
殷红色的夕阳照在西山上,湛蓝的天空浮动着大块大块的绚丽多彩的云朵。
金光下,那栋三年前新建的宿舍楼和这一年才修成的综合服务楼,都反射出柔和的光晕,显得无比温馨。
走道旁的大树在微风中轻轻摇响枝叶,修剪整齐的草丛落了几只麻雀,一跳一跳肥嘟嘟的。
晴绯跟在赵清欢后面,看着周围无比熟悉的风景,心里生出点点不舍,她开口叫住前面的人。
“姑姑,我想在这里多待几天。”
赵清欢停下来转头询问,“你想多待几天?”
晴绯冲她笑了笑,感谢她没有过问原因,便同意她的想法,“我还想在这里留一周,等快开学了我再去您家。”
她有点不放心古琴琴,虽然上一世她的早逝极有可能是因为上次发生的山洪,按理说危机已经解除,但晴绯还是怕自己推测失误,有其他可能,所以想等她一起在这里待到离开。
反正没剩几天了,古琴琴就要出发去首都上大学。
还有她的朋友们,随着开学时间逼近,都要陆续离开,各奔东西。
她想和他们好好聚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姜玥知道晴绯要走, 空了一天没去捡废铁垃圾,专门请她出去吃饭。
她看上去很开心,一边走一边给晴绯介绍, “这家店才开没多久, 我每天路过,感觉里面生意还行,想来味道应该不错。”
这是一家刚开没多久的西餐厅,店里装修的十分漂亮, 精致又高雅,里面飘荡的音乐让人感觉自己的每一步似乎都穿着高跟鞋走秀。
晴绯看到姜玥游刃有余地和服务员交流, 不觉微微一笑。
想当初他们几个第一次去高级点的餐厅聚餐, 还是祝明黎请客,当时姜玥和杨冬都有点畏手畏脚, 现在也是锻炼出来了。
姜玥点完餐,就看到坐在对面的晴绯笑的一脸的慈祥,“你在笑什么呢?”
晴绯:“没什么,我就想起我们第一次去餐厅吃饭。”
姜玥跟着回忆,“那时候我们才读初一吧, 时间过得真快啊,现在都毕业了。”
她接着调侃,“你呀,就是因为那次出去吃饭染上瘾了, 后面一有新餐厅开业, 你就拉着我和杨冬去吃,价钱死贵死贵的,开始把我俩吃得心惊胆跳的。”
晴绯拿起高脚杯喝了点柠檬水,回道:“你看你现在不是已经气定神闲了么。”
姜玥也笑, “诶,这不多亏了您老。”
对于晴绯的邀请,她和杨冬开始多次拒绝,每次都拗不过晴绯,去的次数多了,渐渐也学会了开始去消费和享受,杨冬因此还多次调侃过,都怪晴绯让他们染上了小布尔乔亚的毛病。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俩一直各种打零工赚钱,有了金钱,也就有了底气,加上多次叠加的经验,表现当然愈加从容。
姜玥想到这里,说道:“阿绯,多亏了你这些年给我们想各种赚钱的法子,不然我也没钱请你来这么贵的餐厅吃饭。”
姜玥是真心佩服晴绯的脑袋,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总能冒出各种赚钱的办法,像这次暑假她带着其他人去捡工地上的废铁,明明他们周围都能看到开工中的工地,可就是没人往这上面想,偏偏晴绯就能想到,她简直就是经商的小天才。
晴绯笑道:“我只是动动嘴,你们能做出来才是厉害。”
她毕竟有后世的经验,以前空余时间也经常打工,知道各种赚钱的小点子,这些点子在刚刚改革开放的时代大有市场。当然最重要的是执行方,也就是杨冬、姜玥和其余小伙伴们踏实肯干,能把晴绯说的点子干成。
这天,姜玥破天荒的和晴绯聊起往事,从古山镇的相识,到慢慢融入红星福利院,充实又繁忙的中学生活。
晴绯开始有些惊讶,要知道她以前从来不提古山镇的事,可能是担心一提就会暴露身份,怕会被送回从前的家。
不过看到姜玥眼里的不舍,晴绯心里瞬间明白,姜玥大概也知道,她这次离开,她们以后大概很少碰面了,也许再也不会碰面了。
这顿饭最后,姜玥拿起装饮料的酒杯,真诚道:“阿绯,谢谢你,真的,虽然你比我要小,但我每次迷茫的时候,多亏了你点醒我,以后没有你们在身边,我还真的有点不习惯,我会很想你们的。”
晴绯与她碰杯,无奈笑道:“不要说得像生离死别似的,以后只要有事,你可以打电话找我,号码我回去给你。”
晴绯在孤儿院待了三年,可能是性格本身,也可能是实际心理已经成年,这三年来与其他人可谓是泛泛之交,处来处去,还是开始那一拨人,和她一起进福利院的姜玥,还有同一宿舍的古琴琴。
姜玥欢喜地点了点头,“好,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与姜玥会餐几天后,古琴琴提着大包小包踏上了去往首都的火车。
晴绯同温玉院长一起去火车站送她,宋峻、祝明远和她商量好了坐同一趟车,所以在火车站三拨送行的人聚在了一起。
晴绯看到人群中的祝明黎,对视瞬间祝明黎冲她眨眨眼算是打了招呼,两人之后很有默契地没有开口交谈,默默跟着大人身边当挂件。
时隔很久,晴绯再次见到了祝明黎的大伯祝雅正,他们上次见面还是认祝明黎回去的时候,晴绯对他的样子已经淡忘,只记得是个儒雅从容的男人,现如今一看,时光优待美人,仍旧英俊挺拔,在人群中扎眼的很,难怪之前听祝明黎透露过他大伯妈对他大伯经常疑神疑鬼。
祝雅正家和晴绯的姑姑家可能是因为祝明远和宋峻是好朋友,两家人看上去关系很好,彼此熟悉,看到彼此有说有笑的打招呼。
火车一声长鸣,带着求学的游子奔向远方。
晴绯看着消失在视野里的火车,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上一世她只从宋峻叔口里知道古琴琴是上大学前去世的,这些天她守在琴琴姐身边,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现在看来这个劫多半就应在了上次山洪。山洪顺利渡过,晴绯没有那么大的责任心,帮他们做到力所能及的事,以后希望他们以后都能顺遂吧。
回去晴绯是和赵清欢他们一家一起走的,之前她和姑姑商量过,今天送完古琴琴,就回姑姑家,以后算是彻底从福利院搬出来了。
两家人走在一起,赵清欢顺手把晴绯推出来介绍。
祝明黎的大伯母向晓秋早就从女儿那里得知,赵清欢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侄女,而且那孩子似乎也不傻了,一直没瞧见人,如今正主就在眼前,她出于好奇不由细细打量。
眼前的女孩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清亮有神,透着一股聪慧劲儿,的确不是弱智的样子。不过小时候智力受损,长大了能恢复正常吗?
向晓秋心里转了几个圈,面上带着笑意夸赞,“这孩子长得真靓,眼睛和你有点像。”
站在向晓秋身后的祝向阳伸着脖子在观察晴绯,眼里充满好奇。等晴绯感知到视线看过去,他仍大大方方地盯着晴绯,还咧开嘴对晴绯露出一口大白牙。
祝明仪听到老妈夸人,夸的还是自己不喜欢的人,有些不开心,低着头自以为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撇了撇嘴。
赵清欢十分骄傲地点点头,“是,不过要说像,她眼睛和我弟弟怀逸长得像,简直一模一样。”
向晓秋没见过赵清欢的弟弟,仍配合地点头,“是,一般女儿肖父。对了,她现在读几年级?”
“读高一,在一中上学,和小意一样。”
“诶,刚好我们家明仪也是,三个孩子可以结个伴……”
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小孩的学习。祝大伯拉着宋姑父谈话。几个小朋友则跟在大人尾巴后面。
祝向阳藏不住话,立刻问晴绯,“诶,你是怎么被找到的?”
晴绯下意识看向宋意。
宋意会错意,还以为自己刚找到的表妹在害羞,向自己求助,于是接过话回道:“是因为我们上次和哥哥一起去郊外玩,不是下雨了么,我们换衣裳的时候,我看到晴绯膝盖上有胎记,很像我表妹的。”
祝向阳:“原来是这样,你还是大功臣。”
祝明仪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些惊讶,“啊?那次我也在,你怎么什么都没说。”
宋意抿嘴,“我没确定,不好声张。”
祝明仪瞟了一眼晴绯,犹豫地嚅动着嘴巴,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喂,你和宋峻哥的那个女同学关系蛮好的哈?”
她虽然尽力问得漫不经心,不过小姑娘功力不够,还是轻易让人看出端倪。
“是挺好的。你在说谁?”晴绯心里终于明白小姑娘为什么不待见她,两次看她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原来她是被迁怒了哦。
祝明仪:“就是刚刚火车站的那个啊!”
晴绯慢悠悠道:“哦,我们关系还行。”
祝明仪迫不及待问:“那你知道她跟宋峻哥什么关系?”
晴绯笑,“你刚刚不是说了吗,他们是同学啊。”
祝明仪有些嫌弃地乜斜晴绯一眼,“不是,我是问你他们俩有没有处对象?”
晴绯无所谓道:“不知道。”
祝明仪急了,“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你怎么也什么都不知道!”
也?晴绯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你还问过谁?
宋意看祝明仪的神情,突然明悟,难怪明仪平日老暗戳戳问自家老哥的消息,她一直以为是好友八卦,原来是神女有意,她哥一定是没有这个心的,看他对那个叫古琴琴的同学有多殷勤就知道啦。
好友注定单相思咯,不过哥哥去读大学,相隔远了,明仪说不定过几天就忘了。
宋意只当不知道好友的心思,打趣道:“你当所有人和你一样八卦啊,不知道很正常,我也不知道,不过看我哥那副模样,估计还在追呢。”
她说完赶紧转移话题,“还有几天就开学啦,阿绯,我们明天一起去买学习用品嘛。”
晴绯顺从地点点头,“好。”
祝向阳附声,“我们一起呗。”他说完看向一直没做声的祝明黎,“明黎哥,你去不去?”
祝明黎对上晴绯带着笑意的眼睛,顿了顿,“去吧。”
“行,明天我们……”
几人约定好明日集合的时间,接下来的路段,祝明仪兴致不高,怏怏地神游天外,幸好有个话痨祝向阳路上有说有笑,气氛不至于太冷淡,一群人走到分道的位置,挥挥手,各回各家。
——
军区大院里面住的大多都是熟人,院里遛达的人看到赵清欢一家后面跟着一个和宋意一般大小的陌生姑娘,瞬间明白这位就是赵清欢刚找到的侄女,于是热心群众纷纷上前打招呼。
“赵主任,回来啦。这位就是?”
赵清欢刚好把侄女介绍给大院里的人。
路人打量着晴绯啧啧称奇,本以为从小被拐卖的小孩找回来,人多少会有点畏缩小气,没想到眼前的女孩长得漂亮不说,亭亭玉立,气质不张扬,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
赵清欢笑着听完别人对晴绯的夸赞,心里畅快极了。
自从晴绯被找到的消息传开,大院里一些人对晴绯带着嘲意的臆测,故作同情的讽刺,她再清楚不过,容忍了这么多天的风言风语,今天终于可以带上晴绯这个不可反驳的事实打脸那些恶心玩意。
赵清欢和遇到的人都没有多谈,打完招呼便急着回家。安置好晴绯,吃个午饭,她下午还要带着乖乖侄女去买漂亮衣服呢。
姑姑姑父家是一栋小洋房,房子够大,房间也多。他们给晴绯准备好了单独的房间,宽敞亮堂,里面家具都是新的,新床单,新窗帘,一看就是用了心。
晴绯住进姑姑家后,感受了一把备受宠爱的感觉,关心疼爱她的姑姑姑父,时刻关照她的宋意表姐。
不习惯,非常不习惯。
她心里明白这些关怀出于真心,也很感激,不过就是不习惯,同时因为不习惯而感到不适。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彼此之间那层生疏感消融,大家那种“溢出来”的关怀也渐渐收敛,晴绯终于大松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高中知识难度升级, 加上许多年不碰这些基础知识,晴绯用在学习上的时间一下子变多起来,不再像初中时那样游刃有余, 课余时间捣鼓自己的小生意。
好在倒卖服装、摆摊卖卤货、制作膏药等活计在开药厂后就停了, 化工厂不用她管,药厂已经步上正轨,管理职位的人招全后晴绯只需要在后方把握大方向即可,所以她现在也不是很忙。
估计是看晴绯已经习惯这边的生活, 开学后一个月左右,赵清欢突然提起一件事。
她说:“阿绯, 这周周末我们一起去给你爸爸扫墓吧, 他…看见你现在的样子肯定很欣慰。”
晴绯听完一愣,脑海自动浮现出一位年轻男人用温柔耐心的语调对她说话的音容, 这些回忆似乎深深烙印在这具身体的心底,稍稍想起来便觉得既温暖又酸涩,所以晴绯很少去碰触这些回忆。
那是最疼爱她的人。
晴绯没有犹豫,对姑姑说:“好。”
赵清欢眼神微微发亮,第一次在晴绯面前主动聊起自己的弟弟, “阿绯,你还记得你的爸爸吗?”
晴绯来姑姑家后,从未没主动提过她爸爸相关的话题,而赵清欢觉得晴绯刚来还未适应, 便没主动提过。
晴绯点头, 本不欲多说,不过对上姑姑期待的小眼神,她顿了顿,慢慢讲起回忆里有关赵怀逸的趣事。
赵清欢听得津津有味, 眼角泛着泪光。
晴绯见状,心里有些感慨,姑姑她和自己的父亲感情一定很好吧。
赵清欢听晴绯讲完,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笑,看着晴绯笑盈盈的脸,想起最近的一件事,笑意消失,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晴绯,“阿绯,前几天你妈妈现在的丈夫来找过我们,他刚知道你妈妈…那件事,想找我帮你俩修复关系。”
她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干脆拒绝。
在刚知道唐文瑜抛弃晴绯的真相的时候,她正在气头上,没有仔细考虑晴绯的感受,现在冷静下来细想,不免有些犹豫。晴绯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谁也不能取代母亲的位置,赵清欢不清楚晴绯对唐文瑜的怨恨有多深,是否真的没有一点期待能与自己的母亲和解。
晴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语气变得十分认真,“姑姑,我和她绝无恢复的可能,如果他之后再来找你,你直接替我拒绝,我不需要,我是不可能认她的,这件事不容置喙。”
赵清欢听出晴绯语气里的坚决,微微叹气,认真道:“好,我明白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柔地补充道:“阿绯,我希望你知道,不管你做任何决定,姑姑都会支持,你不用顾虑我的想法,你开心如意最重要。”
晴绯感受的到她话里的真心实意,心底十分感激,抿嘴笑道:“我知道,谢谢姑姑。”
当天夜里,赵清欢躺在床上,与丈夫聊起这件事,“我看晴绯坚决的很,估计被她妈做的事伤透了心,诶,要是我们能早一步回来就好。你说,唐文瑜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她和怀逸感情有多好你也是知道的,就算现在她每年都会去祭拜,当初怎么会抛弃她和怀逸的孩子。”
宋谨笑道:“有情饮水饱,赵主任,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明白?怀逸在的时候,他们生活虽说艰难,但好歹心里有依托,怀逸走了,她啊,你可别忘了她以前还是个资本家的大小姐,没吃过什么苦,让她一个人带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她能坚持吗?”
“那也不能随便找个地方扔了!”赵清欢依然气愤。
“消消气。”宋谨道,“我看你还是早些打个电话给陆青,免得他心急直接去找晴绯。你也说了,那天只有陆青一个人找你,唐文瑜根本没出面。唐文瑜性子高傲,做不来低头腆脸的事,我看这估计只是陆青的意思,这位陆县长…”
他皱着眉摇头,“为人太过圆滑世故,钻营取巧,我们与他家断了联系未必不是件好事。”
赵清欢赶紧表示认可,“对,我得赶紧跟陆青打个招呼,免得他们家昏头昏脑打扰到晴绯。”
赵清欢第二天几乎是迫不及待给陆县长打了电话,表明态度后,特别强调,俩家已经断了亲,他们家千万不要去打扰到晴绯的生活,不然他们可不会客气。
至于陆县长那边的反应,管他呢,反正谁也不能欺负到晴绯的头上。
周末。
一家人站在墓前,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男人还很年轻,面容稚嫩,眼神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蓬勃。
晴绯看着黑白照,心措不及防地揪起来,眼睛一热,一颗泪珠就这么掉了下来。
姑姑微微叹气,语气带着抑制的哭腔,“阿绯,你一个人和你爸爸说说话吧。”说完带着其他人离开。
晴绯和之前的小静梧记忆与情感共融,对于记忆中的父亲,抱有共同的怀念。
“好可惜,没有亲眼看看你。”晴绯对着墓碑轻声呢喃。
她慢慢蹲下,在墓前静默很久,什么也没想,只是放空,放任自己沉浸在忧伤的情绪中,半响才回神开口,“您放心,我会好好生活的。”
晴绯说完无奈地微微一笑。她突然想到,自己清楚明白人死如灯灭,有什么放不放心,都是活着的人的慰藉。不过她转念想到自己离奇的身份,又轻轻笑了笑,自嘲般感叹,自己身上发生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她居然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
远处等待许久的姑姑见晴绯起身,带着姑父、宋意过去,看晴绯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好在孩子情绪还算稳定,察觉到她的视线还对她笑了笑。
姑姑放下心,转头对着墓碑上弟弟年轻的面容,在心底轻声做出保证。
怀逸,你放心,姐姐一定对小梧视如己出。
出墓园的路上,晴绯路过一座座墓碑,突然在一座墓碑前停步。
跟在她身边的宋意察觉,往那边一看,恍然道:“这是明仪的姑姑,你是不是看她照片有点眼熟,她长得像祝伯伯。”
嗯,是有点像,名字也像,祝雅正,祝雅筠,所以晴绯才会停步。
宋意同晴绯小声讲八卦,“祝姑姑当初消失不见,大家都说她跟别人跑到国外去了,改革开放后,祝伯伯应该是从国外哪里得到消息,知道祝姑姑去世才立了这座墓。”
她和祝明仪关系好,祝明仪又是一个藏不住话的人,所以祝家的一些事,她还算了解。
晴绯点点头表示明白。
宋意接着示意晴绯往旁边看,“这座是祝明黎的爸爸妈妈,之前清明我见过他来这里扫墓。”
晴绯看过去,墓碑上男人的名字,果然是与祝雅正同样排序,可惜没有照片,不能验证两人长得像不像。
两人没在墓地过多停留,扫墓回去,晴绯继续过着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活,只有在周末,才会跳出高中学生身份,看一下制药公司的近期汇报。
日子就这样不慌不忙,缓缓流淌。
时间来到国庆,两个高中生放假在家,祝明仪突然跑到姑姑家,她以往也经常来找宋意玩,晴绯本以为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依然宅在房间看书,没想到祝明仪来房间找她。
三人聚在一起,祝明仪才神秘莫测地开口,“你们还记得我们在溪沟救的那个男孩吗?”
宋意直接猜:“怎么,你遇到他父母啦?”
祝明仪摆手,“不是,还要再碰巧一点。”她转头问宋意,“你记得给我阿公阿婆调理身体的那个老中医吗?”
宋意瞬间明白,“哦…那个老中医是男孩的爷爷。”
祝明仪眉飞色舞的表情一顿,不满嘟嘴,“什么呀,你都猜出来了,没趣。”
宋意笑道:“是你说的太明显了,不信你问阿绯。”
祝明仪看向晴绯,语气带着疑惑,“真的?”
晴绯点头,斯条慢理分析,“那个男孩家一屋子的中药材,你又提到老中医。”
后面她没再说,给了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祝明仪撇嘴,一脸泄气,过了几秒又打起精神,“不管啦,反正就是我在阿公阿婆家遇到谭爷爷带着他孙子,刚好就是我们上次救的那个男孩,谭爷爷知道后,要请我们几个吃饭。”
她撇了撇嘴,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哼,我哥还有宋峻哥去上大学没回来,享用不了,就剩我们仨去吃大餐。”
晴绯不置可否,只是听到祝明仪口里说的“谭爷爷”眉心微皱,心底无法遏制地生出一股烦躁感。
她只能尽量忽略,心里十分清楚心底的这股烦躁和不喜,源于上一世自己极度厌恶一个姓谭的人。
此时的晴绯还没意识到,原来一切事情皆有预兆……
大餐时间约在第二天,祝明仪到宋意家集合,三个人结伴到一家中餐馆。
中餐馆大门口,谭大哥、苏大姐带着小孩正在等候,看到晴绯几人热情地迎了上去。
“真是你们,那天我们都没好好感谢一下,你们就走了,幸好后面碰上了,不然说起来就遗憾。”
苏大姐教小男孩喊人,“苏木,快叫姐姐。”
谭苏木有些害羞地抱着妈妈的大腿,露出一个小脑袋,乖乖喊:“姐姐好。”
祝明仪上手摸了摸小孩子毛茸茸的脑袋,夹着嗓子应道:“诶,真乖。”转头又问:“谭爷爷呢?”
“他老爷子在包房里等你们呢,饿了吧,我们里面说话。”夫妻俩引着三人往里走。七拐八拐走到一间包厢前,门是开着的,远远的,晴绯透过前面几人身影的缝隙,看见里面的人的长相,瞬间如遭雷劈,脑袋一片空白。
包厢里面站着一位灰发苍苍的老者,神情矍铄,外貌十分和善可亲,身材不高却硬朗挺拔。他估计是听到外面的声响,正往外迎,声音中气十足,“几位小朋友来啦,快请坐,快请坐。”
晴绯脑袋混混沌沌,木着脸呆呆坐下,眼睫低垂遮住隐晦不清的眼神。其他人没有察觉出她的异常,只认为这个女生性格腼腆,不善交集。
祝明仪出乎意料的善于交集,谈吐活泼又得体,一点没有私下骄纵刁蛮的影子。外加一个玲珑心肠的宋意在她旁边打辅助,整个饭局笑声阵阵,其乐融融。
晴绯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水,让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开始琢磨梳理眼前的事。
饭桌上的谭老爷子,她上一世是认识的,两人算是亦师亦友。
这事还得从她在芥子空间获得中医传承说起,晴绯大学是外科专业,中医基础知识没有,一个人闷头自学进度缓慢,便想找人帮忙解惑,刚好碰到谭老爷子。
谭老爷子看晴绯很有天赋,有时提出的问题和药方总能让他醍醐灌顶,受益匪浅,所以很乐意教授她中医知识,两人一来一往,交情渐深。谭老爷子有一家中医制药坊,晴绯便拿出自己从空间里琢磨出的方子与他合作,双方赚的盆满钵满。
只是后来谭老爷子过世,制药坊由谭老孙子继任,那人好大喜功,急功近利,想要扩大制药坊的规模,又不规范配药的质量,晴绯与他观念不和,不愿继续合作,没想到那人失心疯,为了利益居然丧心病狂买凶杀人,雇人开车撞晴绯,制造人为车祸。
当时开车的是晴绯的男朋友祝煦,前一刻两人还在讨论结婚后去哪玩,后一刻货车撞来,祝煦为了保护晴绯转动方向盘将他那侧挡在前面……后面那么多年,晴绯一直没解开心里这个结,远走他乡,做了无国界医生。
想到往事,晴绯心里闷痛,视线自然落到正扒着碗吃饭的谭苏木身上,眸光幽暗。
五六岁的孩子,面容稚嫩,一点也看不出以后的模样。
晴绯思绪一顿,眼睛微微睁大,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男孩。不对,谭老爷子的孙子不叫谭苏木,而且两人的长相完全不一样,晴绯已经确定谭苏木和上一世谭老爷子的孙子不是一个人!
怎么回事?谭老爷子不是说他就一个宝贝孙子,就因为这个原因,他早逝的儿子媳妇特别疼爱,宠坏了孩子的性子,而谭老爷子接手孙子后,因为怜惜他没了父母,也没忍心把他宠坏的性子扳回来。这事谭老爷子多次在晴绯面前聊过,她不可能记错。
晴绯环顾一圈,席上的人都言笑晏晏,想到这顿席的原由,忽然明悟。
原来她这只小蝴蝶真的改变了很多事啊。
上一世的谭苏木估计在山洪的时候已经去世了。
晴绯视线一转,落在谭母肚子上,眼神复杂。
哼,她的仇人还没出生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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