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综漫] 生花_预兮 > 第32页
    ——那是血。


    织田作之助缓缓地眨了一下眼,虚虚握起手掌,向不知何处慢慢走去。他向着贫民窟里,他与太宰治曾经栖息过的街巷走去,一步一步地,像是走向地狱——


    窄小却安心的避难所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一地狼藉。他和太宰治在灾乱之余收养的五个孩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啊,对不起了安吾。”织田作之助静静地站着,斜射的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那样长,“我也要失约了。”


    当夜,在Lupin独坐了一夜的坂口安吾仰头饮下属于自己的那杯酒,左等右等也没能等到友人的到来。喉头滑动了几下,没有来得及咽下的酒液从唇角溢出。


    他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就在寂然之中灰飞烟灭,再也无法回来了。


    摆在身旁的手机依稀映着几个熟悉的字样——


    任务一、保护星浆体——失败。


    任务二、铲除诅咒师组织mimic——正在进行中。


    任务执行者一栏中的男人有着红色的发,蓝色的眼,视线从冰凉的屏幕里静静地投出来,投在独坐着的坂口安吾身上。


    他闭了下眼,叹了一口气,依旧坐着,像一块枯木——


    他是斩断这份难能可贵的友谊的凶手。


    鸢色青年站在久远的未来中。他慢慢回头望去,看向他所有惨痛命运的根源,忽然发现许多东西竟早已淡忘了。时光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留情面,不给人留下喘息的空余,如此无情地冲刷掉一切。那个抱着友人纵情欢笑,忘却算计的太宰治就这么被他遗忘在了时光的背面。


    取而代之的是能够轻易搅动风云的咒灵,被失去的一切一起,推到了革命的一方。


    “我不记得了。”他呼出一口浊气,脸上是难得的疲惫。五条悟盘腿坐着,也不逼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放任他慢吞吞地说下去。


    太宰治离开盘星教据点的时候是黎明。


    他拖着一地的寒霜,缓缓踱出了门口。身后不知是谁的血液流了满地,流出一条长长的痕迹,一直通到他的脚边,才被黑皮鞋尽数挡下。


    太宰治沉着脸色,理了理方才沾满灰尘的大衣,终于抬起眼皮。空无一物的眼睛暗沉的,似乎一切都会溺毙其中。


    停在路灯上的乌鸦似乎是不满杀意的锁定。它怪叫一声,展开翅膀飞上天空——


    肆意地把羽翼的阴影投在大地上。


    乌鸦的眼珠忽然转动了一下,最后只看见来自少年掌心一团飞驰过来的咒力,随后便眼前一黑。


    背后的女人抚了一下垂在眼前的长发,拉平了原先上扬的唇线。一道命令便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发布出去,借助坂口安吾的手机,转接给了正不知所踪的织田作之助。


    而此时的太宰治正蹲在死鸟面前,百无聊赖地捏住一只漆黑的翅膀,摆动了几下。就好像已经死去的鸟儿还能够飞翔一样。


    他吐了吐舌头,终于丢下乌鸦,向着Lupin走去,全然没有意识到一场巨变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发生。


    或许意识到了,但他太过自信,也太过自大了。


    有些会让人痛苦一生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那道因不满监视,随手发出的咒力,成了这场巨变的开端。


    等到太宰治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曾经为人的身份,肆意畅言的自由,都伴随着他的棋差一着尽数倾塌。他所在意的两个挚友,一个走得太急,成了被害者;一个被远远落在身后,成了帮凶。


    太宰治火急火燎地冲进房间,只赶得上听见最后一声枪响。


    ——织田作之助的身影在他面前缓缓倒下,胸口溅出一捧灿烂的花火,宣告了曾经盛极一时的少年杀手的落幕。


    太宰治按着那道骇人的伤口,可鲜血还是止不住地流。涌入指缝,淹没手背,似乎将要把他们全部湮没。心口处好像缺失了一块。他感到一阵窒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友人的身体正在一点一滴地失去生机,而自作聪明的诅咒什么都做不到。


    太宰治似乎是被神抛弃的孩子。紧握的总会溜走,竭力想留住的总会失去,他布满伤痕的手心从来只有一片虚无,连灵魂也是。


    神明从来不会将怜悯的目光投到苟延残喘的我们身上,不要再抱着可笑的幻想继续前行了。太宰治放空的双眼似乎看见织田作之助挣扎着说了什么,但他看不清晰,也听不真切。手腕上陈年的旧伤又一阵阵地抽痛起来。


    我们是被世界所排斥的,被世界抛弃了的存在。他莫名其妙地想着。我们是……野犬啊。


    手腕上突兀出现的狰狞伤痕淌出大股铁锈味的鲜血,和织田作之助胸口尚且温热的血液混合,无知无觉的诅咒又一次覆盖在跪坐的咒灵身上。


    ————你是失去了被爱的资格的“人”。


    湖蓝色暗淡了。


    从爱的恐惧中脱胎的孩子,早已失去了被爱的资格。那从来不是希望,而是扭曲的诅咒。连源自灵魂的术式也在不断否决他存在的意义——他好像只倦鸟,在这失格了的人间几经浮沉,从来找不到停歇的角落。


    太宰治曾经是有根的,叫做织田作之助。可那根茎还未来得及深入地下便被连根拔起,早早枯萎了。


    于是,他与这人间再无瓜葛。


    从那一天起,太宰治独一无二的术式有了名字,沙色的风衣锲进了肩膀,孩子气的面容还未来得及长大便已然死去。太宰治第一次拿枪指着友人,近乎逼迫地让坂口安吾删去了这段记录。咒术界的记录悄无声息地少了一页。


    黑发咒灵远远望向东京所在的方向,机械地提了一下嘴角,退回暗巷之中。港口停泊的轮船带来远方的汽笛声,夕阳的余晖落在一块石碑上,照不亮被鲜血点缀的黑夜。


    他已经预见了,一场惨烈的革命。


    太宰治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撇了撇嘴,忽然意味不明地说:“我讨厌夏油杰。”


    “那个时候盘星教的教主是夏油杰吧。连自己手底下的人都管不好,也太没用了。”


    五条悟一愣,笑容又回到他脸上:“是啊,我也讨厌夏油杰。那个自说自话的混蛋。”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太宰治分明从他寥寥的话语中嗅见了怀念的气息。


    操心师怎么可能是蠢笨的人。借着五条悟透露出的寥寥数语,太宰治忽然想起和“夏油杰”的每一次接触,从额上的缝合线再到手里掌握的狱门疆,一个念头突然闯进脑海——已经将野心明目张胆地贴在了脸上的可悲可叹的愚人原来自始至终都有那么多。对方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正面的交锋,而是更加可耻的手段。


    太宰治勾起唇,靠在五条悟的后背上,闭着眼,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第一子终于可以落下了。


    夏油杰叛变后,五条悟和他其实还见过一面,就在百鬼夜行的一月前。没有人知道他们这一次的相遇究竟擦出了怎样的火花,咒术界的窗甚至没能留下一星半点的记录。这段记忆成了只有他们彼此知道的秘密。


    他们相遇在街角。


    五条悟还有任务在身,但他依旧不紧不慢的。接过可丽饼,顺手付了钱,低下头咬了一口,然后等着甜丝丝的滋味在口中化开,一如每个平常的午后——直到他拐过街角,六眼忽然看到了一个如此熟悉的身影。五条悟站住不动了。


    ——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他和一双熟悉的黑眼睛没有一点防备地对视了。


    夏油杰应该也看到了,但他只是愣怔了一下,又低下头,垂着的眼皮上好像缀满了倦意,静静站着的身影比幻影还要淡。街口的路灯转成绿色,两边的行人像浪潮一样涌出去。五条悟开了无下限,停在人流中分毫未动。


    他看着对面的夏油杰缓缓走来,看见夏油杰终于微抬起头,看见他们的视线交汇在彼此中间,恍惚间以为他们之间还没有结束。以为破碎的友谊依旧能够回到原来。


    夏油杰只给了他一瞥便侧开视线,匆匆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过还在原地停留的五条悟。脚步也是不急不缓的。


    原来先前无话不谈的挚友,竟也走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夏油杰的步调依旧没变,错过五条悟的时候却忽然停下了。


    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袖口,和铁铸的一样,似乎这样就能将已经走远的友人短暂地留住。五条悟依旧背对着他,忽然开口:“杰。”


    夏油杰没动,袖口飘出的是属于盘星教主的气息,并非五条悟所熟悉的同窗。


    他静静地立着,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这才吝啬地回到:“悟。”


    夏油杰叛逃后五条悟看见的实在是太多了。任务,刁难,猜疑,不知有多少东西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连最强都难以喘息。无下限始终没有解开过,合眼的时间越来越少,不断作用的反转术式正在逐渐改造他的大脑。五条悟应该早已习惯了,因为最强不会累。他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疯,像回到了曾为六眼神子的岁月,心里属于高专的一切好像缺失了一角。似乎这一角残缺带走了他所剩不多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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