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杨修没有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的想法, 在察觉到蔡瑁对待刘备的真实态度后,他不曾停留,趁着蔡瑁招待阿斗的功夫,立刻离开蔡府。
离开的算不上困难, 毕竟他来这件事情本也不是大张旗鼓, 而被蔡瑁派来看顾他的人或许都还没有搞明白自家家主的真实心思, 对待杨修的态度自然也是友善为主。
可惜离开蔡府虽然不苦难, 离开襄阳却好像有些麻烦了。
杨修走出蔡氏没多远,就被拦住了。
陆关面带笑容:“这位先生看起来有些面生呀, 如此脚步匆匆,不知欲往何处?”
杨修:……
等到阿斗离开蔡府时,陆关已经将一切都安置妥当了, 只要阿斗想, 他立刻就能去见见那位许都来客。
阿斗摇头:“陆叔辛苦了, 先不急着见他,陆叔先随我去见父亲吧。”
陆关拱手应道:“是。”
他很清楚这不仅是要去见刘备,也是阿斗要去为自己请功,跟对了人就是这样的, 你永远不用担心自己的付出会被辜负。
至于跟错了人是怎样的,那只能说懂的都懂。
见到父亲后,阿斗先是说了如今被陆关安置好的杨修,又汇报了一下自己在蔡瑁方面的任务完成进度。
阿斗那些对蔡瑁的甜言蜜语句句都离不开刘备,自然不可能是他信口胡说的, 怎么也得跟自家亲爹达成一致, 有点默契在吧。
不然你跟人家张口就是我爹老喜欢你了,结果人家一来见刘备,发现对方对待自己压根无感, 到时候产生的结果绝对给你生动形象的展示什么叫做粉转超级黑。
阿斗没有去见杨修,他也没有继续掺和蔡氏那边的事情,事实上他现在主要做的是在学习之余推进自己跟父亲提过的那种家禽养殖。
就是他在从关平那里得来一对受伤大雁后,心中产生些许想法,又从系统那里得到相关资料后搞出来的事情。
这年头种地也好,养殖也罢,总会伴随着些许不太好的味道。
阿斗不是特别娇气的小孩,可架不住其他人觉得他娇气啊,更准确点说,他们实在是爱他,所以觉得这种事情不该脏了他的手。
说话的人是陆关,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阿斗要放着各种体面的事情不做,硬来来搞这些。
他是底层爬上来的,没少过苦日子,他这么努力的往上爬,就是为了能够“忘本”。
之前困顿时免不了要干那些脏活、累活,现在好不容易爬上来了,还要搞这些,那他岂不是白努力了。
陆关的能力虽然很接地气,但他的眼睛是喜欢往上看的,至于过去、来时路,那些都是他希望能够丢掉的东西。
可偏偏自己选择的小明宫,眼睛总在往下看,看曾经如自己一般出身低下的人,看比曾经的自己出身还要低下的人。
陆关眼看着阿斗就要往畜生堆里走,连忙道:“公子千金之体,如何能轻踏贱地,这些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做就行了。”
阿斗早就知道陆关是怎样的人了,听到这话也不觉得意外,也不认为陆关这样有什么绝对的不好,千人千面,指望所有人都如何的伟正光是一件很不现实的事情。
事实上许多世家豪强的子弟都是这么一个类似的心态,不能因为陆关出身底层,他有这样的心思就成了什么罪过。
反正该干的活对方从来没有落下过,也没有办砸了,有些事情对方不喜欢做,却不妨碍对方能够做的很好,这就已经足够了。
阿斗笑着摇头:“我知陆叔爱我,只是凡事以民为重、以民为本,方有未来可期。”
说着,阿斗继续往里走,显然在用实际行动说这就是民生的一部分,怎么能够不重视呢。
陆关不喜欢做这种事情,但在明公展现了自己的态度之后,他跟上去那就不是单纯在干这种事情了,这是在追随自家明公的政治脚步。
同样的事情,不同的目的与心态,带给人的感觉也是不一样的。
在阿斗研究鸡鸭鹅猪的时候,曹操那边的动静已经摆在明面上了,前军都开拔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刘备麾下有人提出了联合江东的建议,并且非常大聪明的指出了联合办法,除了能让人耳中生茧的唇亡齿寒论外,对方还提出了具体措施之一——联姻以结秦晋之好。
至于联姻对象,对方也非常有目标的指出了孙权有一妹妹。
而他们这边与孙权妹妹联姻的是谁呢?
当然不能是刘备了,倒也不是因为他已经有了正室,毕竟老刘家这边有过贬妻为妾的“光武故事”在,完全有操作空间在。
主要自家明公年纪实在有点大了,孩子都有三了,继承人也定下了,联姻没法给人什么未来的想象空间。
所以他们觉得适合联姻的人是谁呢?
是阿斗。
虽然阿斗年岁好像比孙氏小了几岁,但女大三,抱金砖,问题不大。
而且他们家大公子多拿的出手来呀,要外貌有外貌,要本事有本事,要未来还很未来可期。
甚至因为阿斗年岁不大,这事还有很大的操作空间,大家可以先定下来,至于未来要不要真的成了,可以往后看嘛。
什么,你说一诺千金?你怎么不说兵不厌诈呢。
总之,大聪明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非常聪明的办法,可惜没能得到明公的采纳。
事实上阿斗知道这事后,都忍不住楞了一下,系统更是直接发出尖锐爆鸣。
系统:“不可以,怎么能够这样,绝对不行!!!”
那是孙氏的小妹嘛,那分明还是阿斗的小妈,就算在这个世界对方跟刘备之间没戏了,但也不能跟阿斗之间有戏呀,这让系统忍不住联想到一些道德伦理方面的问题。
拒绝,这种事情一定要拒绝。
刘备确实不准备答应,说是联姻,但万一江东那边要求阿斗去那边成亲,那跟送质子有什么区别。
他可就这么一个……好吧,现在有三个儿子了,但儿子跟儿子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刘备心中只有一个继承人儿子,那就是阿斗。
至于另外两个,是儿子没错,但目前也就只是儿子而已。
他们身上不曾寄托他的政治抱负、政治理想、政治理念,他们没有陪他一起度过人生的各种低谷挫折,他们不曾在他差点失去一切的时候给他振奋……
好像差的只是前后的时间距离,可实际上区别太多、太大了。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将阿斗跟孙氏联系到一起,刘备总觉得怪怪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这个提议没有被通过, 却在甘夫人这里给某个念头添了一把火。
之前刘备提及阿斗婚事时,甘夫人还觉得为时尚早,可如今看来,早什么早啊, 就该早早的定下来才好。
但凡阿斗已经有了未婚妻, 这位未婚妻还是三弟张飞的女儿, 又如何会有这般的提议。
别说什么这种事情男子吃不了亏, 或许相较于女子,男子在这方面却是更加不容易吃亏, 但那不是普通的男子,那是自己的儿子。
对于爱孩子的人而言,孩子但凡有什么不顺利的, 那不都是吃亏嘛。
还秦晋之好呢, 可秦晋最后真的好了吗, 还不是兵戎相见、彻底决裂。
虽然没听说刘备有答应的想法,甘夫人还是在对方回来后好好吹了一阵枕边风。
联姻这种事情,我儿子还小,我儿子不行, 实在非要去,那让我夫君去吧。
被或主动或被动的丢下过不止一次后,甘夫人清楚谁才是自己真正的依靠与未来。
甘夫人:天无二日,我的心中只有儿子一个太阳。
刘备也是“闻弦知雅意”,连忙保证:“夫人放心, 断不会有此事的。”
甘夫人露出了笑容, 好似真的完全相信了刘备的话,放下了心中的担忧与顾虑一般。
但是她接下来的话好似在证明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夫君昔日曾有言语,欲与三叔家许亲, 正所谓成家立业,依妾之见,有些事情先提前定下来也未尝不可。”
燕国的地图算不上长,而甘夫人的意图压根就没有用地图卷起来藏着。
刘备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妻子心里成了坏爹,但他没有反对妻子想法的意思。
看着刘备点头,甘夫人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然后捡起了哄人的技能,她又不是不跟刘备过了,该哄当然还是要哄一下的。
面对夫人递过来的台阶,刘备没有不要下的倔强,稍微矜持了一下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系统刚刚还在为可能涉及伦理道德的联姻尖锐爆鸣,没过多久就得到了“张皇后成真”的消息。
面对突如其来……好吧,也没有特别突如其来的婚约,阿斗没有多么欣喜,也不曾有什么坚决不要的抵抗,事实上这桩婚事对他而言几乎没有对日常生活产生什么影响。
他的三叔成为了未来的岳丈,可对待阿斗不存在任何岳丈对女婿的特殊看法,待他一如既往,甚至比之以往更胜几分。
张家妹妹变成了自己的未婚妻,可面对自己时也没有多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系统对此坚决认定对方是年纪小、不开窍,好似认定阿斗拿到了万人迷剧本,肯定能够倾倒一大片男男女女。
被系统分享了部分恋爱脑故事后,阿斗对比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跟系统故事里面的恋爱脑对得上,所以果然是故事吧。
系统觉得有些事情应该换个角度看,谁说恋爱脑就只是指恋爱的事情了,你看你父亲那些下属对待你父亲,哪怕低谷时期也是不离不弃、任劳任怨、甘心奉献,比之那些恋爱脑更甚一筹。
系统觉得阿斗明显继承了他亲爹的魅魔体质,但阿斗觉得系统压根不明白什么是政治抱负、事业追求、肝胆相照。
眼看着自家小明公继续研究鸡鸭鹅猪,陆关急的跟那什么似的。
这都什么时候了,曹操可马上就要到了,能够守住固然很好,这万一要是守不住,不得提前做点跑路准备呀。
想想对自家小明公好像挺不错的刘备,陆关觉得对方在这方面让人相信不了一点点,毕竟当年他跟阿斗见面,就是在刘备战败对方被曹操那边关押在许都时。
比起被动的被人给丢下,我们要掌握主动权才是,陆关都已经将逃跑路线提前给规划好了。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可不搞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事情哈。
陆关的首要原则是活着,紧随其后的就是“登高”,有的时候为了后者他会愿意拿前者冒险,可如果后者出了什么变故,那自然是要加紧保前者了。
当然了,陆关很清楚这种心思肯定不能直白的跟自家小明公讲,于是他选择了暗示:“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今曹军将至,公子当早做打算、以策万全,如何还将经历放于这些事情上。”
陆关也不是完全不明白这些事情的价值所在,可万一这荆州守不住,如今的一切不全是给他人做嫁衣。
这般的赔本买卖,别说做了,陆关只是想想都觉得呕的慌。
“以策万全?”阿斗并不认可:“正所谓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若荆州受不得,天下何有容身所在?”
之前已经一次两次的失去徐州,如今文武俱全的情况下得了荆州再次失去,永远立不住脚的刘备还能够被称之为选择吗?
而一帮文武在占据一州之地的情况下都守不住,你还能指望大家失去荆州之后流离失所的情况下反而可以成就大业?
做明公无能,做下属无力,大家还不如洗手去添加养鸡鸭鹅猪呢,可别在乱世风云局里面混了。
而且……阿斗看了陆关一眼。
真到了哪个时候,对方这的原因跟自己走吗,因利而来,无利当散。
阿斗不指望对方根本没有多少的道德,也不迷信所谓的魅力,所以他做好眼前能够做到的,也是最适合自己现在做了,哪怕只是微末的帮助父亲拉拢些许民心呢,总好过提前准备战败跑路计划吧。
陆关没有再说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因为阿斗说的是对的,而正因为阿斗说的是对的,所以自己怎么会在逃跑的时候还想要与对方一起呢,一个已经尽失未来的人,有什么一定要在一起的必要。
明明按照自己过去的习惯,自己如今最应该思考的是曹操一旦胜利了,自己还有没有跳槽的可能性才对。
陆关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傻了一般,也就是系统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不然可能会来上一句:堕其术中。
阿斗说干活那是真的很认真的在干活,从鸡蛋的孵化,到劁猪的具体过程,阿斗是真的全程跟下来的,他甚至亲手劁了一头猪,那架势看得陆关都忍不住心头一紧。
就自家小明公这个毅力,他想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怀揣着这种想法,陆关见证了那一群被孵出来的活蹦乱跳的小鸡,见证了被劁过的猪在迅速长胖。
曹军至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阿斗坐在猪圈外面, 手中拿着一本兵书,这本书他已经看过许多遍了,凭借着他堪称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书上的内容倒背如流对他而言都称不上难题。
可倒背如流又能怎样呢, 他依旧不是那个能够决定胜负成败的人。
阿斗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荆州的城池, 荆州的关卡, 荆州的地利……
何为善战之人呢,“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 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故能自保而全胜矣”【1】。
阿斗扫掉了自己画出来的东西,他起身朝着自己的马匹走去。
不远处的陆关看到阿斗的动静, 连忙走过来:“公子?”
阿斗:“禅正欲归家, 去去便回, 陆叔可要同往?”
陆关听到这话,自然不会说自己要跟着一起去,不然搞得好像自己不放心什么,要去监视阿斗一般。
陆关只道:“公子放心前去便是, 此处在下定会帮公子守好。”
阿斗点头,接着便翻身上马。
陆关看着阿斗骑马离去的背影,他就站在那里看着,眼看着对方的身影伴随着马匹的奔跑消失于自己的视线之中,他依旧站在那里, 心中不由思考着一些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聪明人, 对方都不用见到本人,就能通过对方的所作所为推断出对方的情况甚至是预测对方的未来。
陆关没有这份本事,但是这丝毫不妨碍他每次看到阿斗, 都觉得这会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未来。
至于这份感觉是来自于对阿斗的信任,还是对自己选择的坚定,这好像很重要,可实际上又没有那么重要。
虽然都说什么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可实际上很多时候还真的没有这么讲究,除非来使是非常特别的存在,比如说出身、比如说地位、比如说名声。
杨修算不上正儿八经的使者,就对方的行径,说对方是间谍都是没什么毛病的。
可对方依旧保全了性命,虽然刘备这边没有将对方放回去的想法,但也确实没准备取对方的性命。
尽管没有得到什么贵宾般的招待,却也好过囚徒的待遇。
阿斗说是回家便是回家,没有什么顺路去看看“战利品”的想法,但不妨碍他从自己母亲这里得知相关的情况。
他们大汉可没有什么“后宫不干政”的说法,尤其是在甘夫人与刘备拥有了阿斗这个共同的未来利益共同体后,有些事情就更是不会隐瞒了。
如今父亲在战场第一线,阿斗作为家中嫡长子,自然也是要关心家里的,该顶立门户的时候你不站出来,以后还能指望的上你吗。
阿斗先是回来拜见母亲:“家中一切可好?”
甘夫人自然没有什么不好的消息要说,而阿斗在见完母亲与母亲这边的二弟后,又去糜夫人那边走了一趟。
确定家人们都情绪稳定,阿斗又去关照了一下家中的府兵。
自己家里关照完了,阿斗也没有忘记去关怀一下叔父、先生们的家庭情况。
等到他回到陆关那边时,天都已经黑下来了,甘夫人想让阿斗在家里休息一晚再去,但阿斗选择了拒绝。
倒也不是不能住在家里,只是有些东西今天歇一口气,明日可能就是一泻千里。
事实上养殖方面的事情阿斗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现在主要就是要收一下尾,总结一下具体情况。
正所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2】,越是到了最后,越是不能松懈。
若是不能有一个最终的好结果,过程中付出了再多的努力,价值方面都要大打折扣i的。
跟阿斗一起干活的除了陆关外,还有一批专业人士,有些东西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而有些东西别管外行、内行,都是能够看得清楚的。
比如说庄稼有多少的产量,比如说牲畜的存活率与饲养结果。
阿斗能够感受到那些人看向自己的目光越发灼热,他不会因为这些知识来自系统的给予就否认自己的功劳,这些知识确实是系统给的不错,但也是他冒着可能要支付代价的风险接收的。
而且将理论化为结果,是他带着人一点点做出来的。
他不是什么配得感低的小孩,阿斗清楚这些目光代表着什么,阿斗清楚这些成果代表着什么,这是名望、这是人心、这是政治资本的积累。
要得民心,要得民力,要得天下。
阿斗从不否认自己的野心,人若是不向上走,难道要等着滚下去当别人的养料吗。
凡事有轻重缓急,一般来说面对兵事的时候大都是要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兵事上的,可若是兵事方面有所欠缺,也要想办法在别的方面去补上才是。
阿斗这边的成果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去铺开推广,却也没有封锁消息,这般好的东西却因为战争的原因暂时无法得到,发动战争的人阻碍了他们对于美好未来的追求,这多可恨啊。
阿斗将收尾完成后就准备离开了,却不想之前对于来此处并不怎么情愿的陆关,此刻却站在那里望向猪圈所在的方向,看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半点赶紧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阿斗站在对方身边:“陆叔在看什么?”
陆关沉默了一瞬,开口道:“关在想,公子当真天命眷顾。”
阿斗问:“陆叔竟然也信天命吗?”
陆关反问:“公子不信吗?”
这年头大家只有宣传天命在我的道理,那里有说什么不信天命的。
阿斗没说自己不信,他说的是:“执炬迎风,必有烧手之患,天命难测,我等该尽人事才是。”
虽然尽人事好像也要听天命,而且也不是尽了人事就一定能够得到结果的,可天命未必能让每个人都信服,尽人事却能让大多人看到成果。
就比如眼前的一切,日后百姓多吃的每一口肉,或许都有此刻他们的功劳在呢。
阿斗朝着陆关笑了笑:“陆叔这些日子陪着我,辛苦了。”
你干的活,我是都看在眼里的。
有些回报或许不能立刻兑现,但至少情绪价值得跟上。
陆关:“公子严重了。”
对于陆关总是称呼自己为“公子”,阿斗不会去反复纠正,自己称呼对方为“叔”是一种亲近,对方称呼自己为“公子”则是一种尊敬。
上下之间,有些时候还是要分明一些的。
毕竟这位“陆叔”,跟二叔、三叔那些叔叔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阿斗没有记错的话,对方好像至今都没有再次成家呢。
阿斗的脑海中不由回忆起当初在许都代替了他们的人。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孙子兵法·形篇》【2】出自《诗经·大雅·荡》
第74章
对于曹操而言, 刘备并不是一个令人感到陌生的对手。
虽然不敢说对刘备他是百战百胜,但从最后的战果来看,刘备确实没有真正从他手中讨到过什么好处,便是一时胜利, 最后还是归于失败。
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刘备还是那个刘备, 却又好像不再是那个刘备了。
就好似荆州明明还是荆州, 却又好像不再是原本的那个荆州。
虽然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但是你们荆州换领导才多久啊,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在主动请缨去当说客的杨修没有半分动静传回来时, 曹操就知道对方的计划落入了失败。
倒也不算令人意外,毕竟刘备这人失败归失败,蛊惑人心那是真的很有一手的。
曹操此刻是带着几分骄心在的, 不然也不会刚刚拿下北方, 就迫不及待的朝着荆州而来。
大胜之下, 士气如虹不假,可有些东西本就是一体两面,是士气如虹还是骄兵必败,全都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阿斗没有身处战场, 却能够感受到身边的人心紧绷,有些时候只要战争一开始,处处都是战场。
别人或许有机会改弦更张,但阿斗的生命力显然不存在这个选项。
系统:“宿主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赢的。”
如果这不是阿斗第七次从对方口中听到类似的言语, 或许他还真能相信系统并不担心。
这场发生在荆州的攻守之战, 没有东风助力,没有烈火显威,但他们确实没有输。
没有将荆州输给曹操, 却也不曾从曹操那里赢得什么。
或许赢得了些许威望?
不过考虑到攻守之间的难度本就不同,这份威望能有多大还真的不好说。
之后的几年里,曹操与他的军队几乎成为了阿斗生命中的“常客”。
三五不时的,荆州就会迎来这位“客人”,然后就在彼此的你来我往中,曹操得到了凉州,刘备得到了益州。
“先生在看什么?”十五岁的阿斗在自己的父亲得到益州后向着诸葛亮问道。
诸葛亮:“昔日高祖以此为基成就帝业。”
阿斗:“可如今已非四百年前。”
四百年的时间或许还不足以沧海桑田,却也能够改变许多东西,比如说高后时期的一场地震,山川崩裂、河流改道,昔日能够助力高祖的水运优势,已然不复存在。
打仗打的是什么,是士兵、将军,是谋略、兵法,但更重要的是后勤、后勤,以及后勤。
有些时候让你失败的可能不是敌人多么强大,而是你们粮草补给的缺失。
阿斗:“山川之变乃是天灾,人力却并非完全不能左右。”
不过是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而已,对于修建水渠、道路一类的事情,他们难道很陌生吗,千百年来就没少干过类似的事情。
阿斗问:“先生可有相关章程?”
面对将自己当成全才,啥事好像都能放心扔给自己的公子,诸葛亮觉得这事很难评。
倒也不是说完全不好,而是……
他拿出了一份计划书:“亮正欲往明公处,公子可要同往?”
阿斗笑着走到自家先生身边:“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这本就是我心里愿意的,只是不好意思主动请求罢了。
真的吗,不好意思主动请求,诸葛亮觉得这话说的有些离谱,但不妨碍他对自己的学生进行溺爱。
刘备看着师徒二人联袂而来,都不用他们开口,只看这俩人这个架势,他就知道这是来活了。
不存在任何摆烂的想法,刘备很是认真的看着自己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两个存在。
眼看着自家父亲就差将“我准备好了”写在脸上,阿斗那张随着年岁渐长多了几分温润的脸上带上了几分少年人的意气:“父亲怎么这般看着我与先生?”
刘备只道:“我看孔明前来与我排忧解难,而你……”
阿斗:“儿又如何?”
刘备想起昨天的事情:“你就会给我找事干!”
“昨日你三叔与我说,你去山中猎虎了?”
阿斗没有否认:“天气渐凉,而只是欲寻皮毛为冬日天上几分温度而已,父亲年岁渐长、与叔父、先生们多经战场交锋,更要好生保养才是。”
这种话虽然是满含关心的,但一旦说话的人与听话的人关系有什么不对,这话分分钟就变成了类似于——父亲你老了的话语。
刘备到时没有这方面的怀疑,他很好的接收到了那份来自儿子的关怀,暖暖的很贴心。
但这也不意味着你随随便便跑出去猎虎没什么毛病,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可别觉得自己有本事就无所畏惧,老虎你或许有本事对付,但如果是死士呢?
想想孙伯符是怎么死的,前车之鉴不远矣。
尤其是如今他们刚得益州,人心未附之时,再如何小心也不为过的。
想想如今益州的情况,刘备觉得可以称之为平静表面下暗潮涌动。
他们能够得到益州,是有里应外合的因素在里面的,但是有愿意作为内应的,自然也有反抗到底的,而最难缠的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而是那些权衡利弊、坐山观虎斗的。
他们没有一个明确的立场表现出来,所以什么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立场。
朝秦暮楚,正为乱世之常态也。
阿斗也不觉得自家老父亲是瞎担心,虽然他现在的年纪按照系统那边的说法,是正?*? 处于青春叛逆期,但阿斗是一个拥有听得进劝说的明君特质的存在。
当然了,听归听,具体做法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
阿斗:“当时子乔先生与孝直先生的子侄与部分益州豪强子弟也在,父亲放心,孩儿心中有数的。”
子乔先生与孝直先生,指的是张松与法正,而他们二人正是力主刘备入主益州的存在,不说正儿八经的自己人,也相差无几了。
说到这个,刘备也没有再说什么,不过他在心里觉得自家儿子真的很像自己啊,在哪里都能够呼朋引伴的。
想当初他在卢公那里学习的时候,也是周围一堆人,从来都不孤单寂寞,非常充分的掌握了同门之谊的各种用法,也为后来的他提供了许许多多的助力。
人脉这种存在,你跟所有人都玩得来他们未必都是你的人脉,但你一个能玩的人都不存在,那也别指望着人脉自己凭空长出来。
这些看似家长里短,实则州长郡短的话题告一段落,有关益州地利的相关情况被诸葛亮摆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移山填海、改形换势, 听起来好像是什么神仙手段,实际上却是人类一直在做的事情。
都不用往远了看,刚刚得到的益州为什么能够成为天府之国,难道是天上就长成这么一副助力人类生长繁衍的模样的吗。
如今刘备手下并没有专精此处的人才, 水利工程不是说看几本书就能够会的, 他们得到了拥有都江堰的州郡, 却还不曾得到一位能够修建都江堰的能人。
不过真要按照能够修建都江堰这个标准来找的话, 上下几千年也找不出几个来。
阿斗主动请缨:“父亲若是放心,可否将此事交予孩儿。”
他没有说什么自己愿意立下军令状之类的话, 给自己干活跟跟别人家干活还是不一样的,不说其中的信任,就说自己的付出……不给自家付出, 还能给谁去付出呢。
阿斗没有言之凿凿自己一定能够成功, 但他确实表现出了当仁不让的担当。
几年的时间足够让刘备得到益州, 也足够让阿斗手下聚集起一部分人来了。
倒也不是要跟自己的父亲分庭抗礼,而是随着他的长大,自然而然聚集到他身边的利益诉求与政治投资。
养门客这种事情,从古至今都不曾断代过, 只是不同时期、不同人去做,会有不同的称谓与定义罢了。
反正阿斗现在可不是什么手中无人、孤军奋战的状态,不敢说大家争着抢着硬要给他干活,但至少目前他如果要干活的话,不会有什么太过明显的障碍。
毕竟能够跟他争抢的弟弟们如今实在还小, 而年纪不小的父亲显然没有跟他的宝贝儿子争抢的意思, 非要说的话,也不过是争抢那些操心劳力的活罢了。
如今面对阿斗要接手这个任务,刘备不太想要答应, 不是怀疑自己儿子的能力,也不是质疑对方要跟自己争权夺利,纯粹就是很不放心。
你看看别人家的公子,这个年纪有的还在学习,有的吟风弄月,一个个都是清贵非常的,再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过的都是什么生活啊,不是种地巡查,就是养鸡养鸭,现在还要去修工程。
别管知不知情的,就看阿斗这些年经历的事情,谁不得怀疑一下刘备这个爹到底是亲的还是后的。
哪怕是后的,那都要讲究一□□面呢,反倒是刘备这个亲爹,看起来简直是让自己的亲儿子干尽了各种称不上体面的事情。
但就像之前一次次都没能拒绝掉自家儿子一样,这次的刘备同样也是如此,眼看着自家公子带着他的新工作回来了,陆关还没有开口问,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想办法打通之后对外作战后勤运输的道路?
听起来好像真的是个非常重要的任务,甚至不仔细听,搞得好像他们要完成什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决定性传奇大事一般。
可实际上呢,陆关就想不明白了,自家小明公怎么就能这么任劳任怨呢,这要是累出个好歹来,如今所做的一切岂不全都给他人做了嫁衣裳。
呸呸呸!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不吉利的东西后,陆关连连在心中“呸”了好几声,他就是随便一想,可不带当真的昂。
哎,反正阿斗就是这么一个阿斗,还能不要了吗?
这活可不是容易干的,都不说其中的那些专业知识,就说里面的钱粮付出,劳役征发,利不利在千秋暂且不提,当下是肯定要落埋怨的。
这年头兵役没多少人想要服,劳役就更不用提了。
尤其是多年守成为主的益州,这里不缺少什么改变地貌、地利的水利工程,甚至可以说在当地人眼中,如今的一切简直堪称完美,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谁不说他们这里好啊。
不只是当地人,其他地方的人也是如此啊,不然你以为这里天府之国的称呼是怎么来的?
事实上陆关一开始完全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在阿斗解释后他倒是明白了,可阿斗难道能够解释给所有人听吗,他能够让所有人明白吗。
甚至哪怕所有人都明白了,可有些事情明白是一回事,去干就是另一回事了。
知道这件事情可能有好处,但是比起自己当干活的人,绝大多数人都是更希望自己能够成为享受他人劳动成果的那个人。
名声啊名声,这么多年来辛辛苦苦积攒的名声,都不要了吗?
阿斗:“名声,那真的很重要吗?”
他拿起一旁的一册《道德经》放到陆关手中:“陆叔放心,禅心中有数。”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1】
有些人是需要爱惜名声的,而有些人不需要,或许他现在还需要,但总有些东西比此刻的名声更重要一些。
得知自家宿主的新动静,系统兴致勃勃的来帮忙了,他不能创造图纸,但他可以成为图纸的搬运工。
而在这个过程中,炸/药不知怎么回事就混迹在图纸中被传输到阿斗的大脑中,尽管系统来了个紧急撤回,但匆匆一撇也足够让阿斗将之记在大脑中了。
阿斗:……
系统:……
一时之间,一人一统都不曾说话,
沉默与沉默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有人沉默的好似做贼心虚,生怕被别人注意到。
而有人的沉默像是一种什么特殊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正常反应,只是淡然的享受此刻的安静。
系统想要问自己宿主刚刚有没有看到什么,又怕自己这么一问,反而像是不打自招……
就在系统反复纠结的时候,阿斗主动开口了:“我看到了。”
系统:@^%&#
系统已经变成了乱码的形状。
当初剧透申请是通过了不假,但是有些东西不会随着剧透申请一起被通过啊。
系统很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很清楚自己的宿主是一个怎样的人,这些年他做了多少事情啊,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公子身份,什么有利他就愿意做什么。
这样的一个人,会愿意……
这毕竟是他自己的失误,哪怕阿斗真的用了,最后也不过是追究系统自己的责任罢了。
他倒也可以恐吓一下自己的宿主,说一下这样做阿斗也会受到惩罚,可先不说这样是否真的能够吓到阿斗,一旦系统真的这样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也会彻底破裂。
可若是实话实说,他会为了自己放弃这样的“神兵利器”吗?
系统很想要自信,但他确实没有什么信心在。
作者有话说:
【1】出自《道德经》
第76章
系统很是纠结。
自从阿斗出生, 他就生存在他的精神海里面,说句从小看着他长大一点都不为过,而要论相处时间 ,就算阿斗亲爹亲妈加在一起, 都跟他没法比。
或许系统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穿一切的聪明统, 但这么多年的相处也足够他了解很多东西了。
虽然他好像是掌握着无尽知识与可能的存在, 但是在与阿斗的相处中, 他从来都不是占据上风的那个人。
此时此刻,系统已经将自己可能遭受到的惩罚都想好了。
然而阿斗接下来的反应似乎在诉说着另一种可能, 只见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头:“我刚才有看到什么吗?”
他们都知道这句话说出来,就代表着阿斗已经看到了。
可同样的,这句话说出来, 也代表着阿斗选择了放弃自己看到的东西。
这倒也不完全是为了系统, 有些东西很好, 却未必合时宜,再好的东西出现在错误的时间与地点,也就称不上是好东西了。
而且系统也确实是需要考虑的点,阿斗可不愿意做杀鸡取卵的事情。
虽然其中系统的成分可能只占据三分, 但是不妨碍阿斗表现出十二分的都是为了你。
系统是真的被感动到了,尤其是在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迎来了想都没敢想的美好结局后,这一刻,他好像突然就同情到了人类的“士为知己者死”。
别的也不多说了, 我们家阿斗真的是好孩子啊, 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与你为难!
谁要是敢这么做,我一定要诅咒他, 努力的诅咒他,拼命地诅咒他……
系统在精神海里做出了龙袍冠冕,别人怎么想的暂且不提,反正阿斗在他心中已经登基了。
阿斗倒是不知道系统在捣鼓什么没用的东西,他只是满意于系统那边的情绪明显稳定中又带着高涨。
施恩于人这种事情,也是要讲究一个方式方法的,首先你本人要有着足够铺垫的原则与底线,动人的从来不是放/荡者的放/荡,而是放/荡/者的忠贞。
其次要选对时候,小恩小惠哪里比得上雪中送炭呢,至于这雪是怎么来的,反正也不是阿斗自己搞来的。
最后吗,也要忍得住诱惑呀。
系统的态度明显是带着恐惧的,这份材料的泄露一旦阿斗运用了出来,绝对会让他得到惩罚,可阿斗也不得不考虑一下他们之间一荣俱荣的关系。
对待人才他可以弯腰,系统难道称不上人才吗。
一场可能的危机化成了一人一统之间感情升温的机遇,而另一位很有必要跟他好好培养感情的存在,正在满心不爽的教训弟弟。
一句“阿姊绣的鸭子看着可真肥美”,成功为张苞迎来了来自姊姊爱的“轻抚”。
张苞连忙认错:“我跟阿姊开玩笑的,阿姊绣的是鸳鸯,鸳鸯!”
张芳看着自己手中的香囊,什么鸭子真肥美,她绣的可不是什么肥美的鸭子,也不是什么鸳鸯,她绣的分明是凤凰。
可惜张苞愣是没能看出自家阿姊绣的除了有两翅膀外跟凤凰到底有什么关系,他带着几分打趣说道:“阿姊绣这个是要送给兄长的吗?”
这下张芳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为什么要送给兄长?”
她倒也不是对兄长有什么意见,而是自家弟弟这个态度,实在让人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具体是一种怎样的不舒服,张芳讲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就是不舒服。
张苞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好像惹火姊姊了:“伯父有意要给兄长迎娶阿姊,难道阿姊不喜欢兄长吗?”
这件事情在他们这些人家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只等张芳及笄,刘禅弱冠,聘礼就会正式送过来。
可即便如此,难道自己做什么就都要与兄长有关了吗?
兄长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还经常鼓励她习武学文,反倒是自家弟弟,这到底是打趣,还是……
张芳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会对兄长说这种话吗?”
张苞不太明白:“说什么话?”
说绣的鸭子肥美这种话吗,可他好像也没见兄长刺绣过啊。
张芳:“你若看到兄长擦拭宝剑,会问他是否准备将此剑送我吗?”
张苞:“……”
他没有回答,张芳却好像已经有了答案。
张芳:“兄长的一切并非皆与我有关,我的一切却都与兄长有关,难道在弟眼中,阿姊并非阿姊,而只是兄长未来的妻子吗?”
张苞立刻意识到了张芳真正的意思,他连忙解释道:“阿姊你误会了,弟绝无此心!”
张芳轻“哼”了一声,将还没有修完的香囊扔到了自家弟弟手里,接着转身朝着室内走去。
张苞还想要跟上去继续解释,却见到自家阿姊突然停了下来:“我知阿弟或许有口无心,日后要做兄长的妻弟,可要学会谨慎言行才好,我换身衣服去找父亲,阿弟就不用跟过来了,直接去父亲哪里等我吧。”
张苞握着那只绣着像鸭子的凤凰的香囊,一时之间有些茫然无措。
阿姊好像不生气了,但他分明感觉到对方还在生气。
张苞确实没有跟过去,毕竟自家阿姊都说了要换衣服,他跟过去那叫怎么回事啊,不过他也没有直接往练武场走,而是在门外等着。
因为要换的是方便习武的衣服,张芳速度并不慢,张苞也没有等太久,然而看到自家姊姊走出来后,明明之前在心里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想要说,但最后却只是干巴巴的唤了句:“阿姊。”
等他们俩人都到了练武场时,那里不仅有父亲,就连刚刚作为他们争吵“因素”之一的兄长也在那里。
看俩人那个架势,明显已经练了有一会儿了。
张芳/张苞:“父亲,兄长。”
如果是别的势力,他们此刻按理来说应该先唤兄长,再叫自己的父亲,毕竟有“君臣之分”在那里面呢。
可这里是刘备的势力,他们的父亲是明公的三弟,虽然不是亲生的三弟,但是比亲的还要亲密。
阿斗笑着朝他们两个点点头,虽然俩人表面上乍一看好像还挺活泼开朗的,但阿斗能够很明显的感知到俩人气氛的不对劲。
就不说别的,只看张苞时不时小心翼翼往张芳那边瞥的架势,就知道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事情。
有道是清官难断家务事,阿斗能不能成为清官暂且不提,但是三叔家的家务事跟阿斗的家务事也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大家一直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
阿斗还在思考要从哪里入手的时候,张苞看着阿斗突然来了一句:“兄长手中的宝剑当真是好剑,是要送给我姊姊的吗?”
阿斗:“?”
张飞:“?”
张芳:“……”
小弟,你这……
听到自家弟弟这话,张芳不由想起了刚刚他们争吵时说过的话,在活学活用方面,我不太灵光的弟弟呦,你还很有的学呢。
而且弟弟你看清楚一点,兄长拿的明明是父亲的宝剑啊。
被自家弟弟这么一搞,张芳之前的不开心几乎消散了大半,她帮忙解释道:“刚刚我与弟弟有些许争吵,叫兄长与父亲见笑了。”
她没有遮遮掩掩,也没有说得过于直白明了,倒是让一切维持在了一个刚刚好的度上。
阿斗:“亲人之间也免不了有些许磕绊,说开便好,不过弟弟的话倒也颇有几分未卜先知的成分在,此剑正是从三叔那里讨来要送予妹妹的。”
因为是在他们来之前发生的事情,张苞突然来了那么一句,要不是阿斗很确定张苞还没有那个本事,他都要忍不住怀疑对方刚刚是不是偷偷躲在一旁偷听了。
不过此番种种,倒也真是颇为巧合了。
系统:“这就是缘分天注定。”
阿斗其实不相信什么缘分天注定的说法,但如果此刻天命是在自己这边的话……
信,所有人全都给我信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张芳从兄长手中接过那把宝剑,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要如何言语了。
她没想到自己会从阿斗这里得到这个,也没有想到父亲会给自己这个,尽管父亲好似从未拒绝过兄长的任何需求,可是……
她倒不是觉得自己不配, 而是有些不太明白。
张芳:“兄长怎么会想到要送我这个?”
阿斗反问道:“妹妹难道不喜欢吗?”
张芳当然没有不喜欢, 她看着阿斗的眼睛, 那双眼睛好似会说话一般, 此刻正在说着——妹妹喜欢,这岂不就是最好的原因。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跟兄长之间存在的那门婚事, 但如今的张芳还没有到达一个会有少女心事的年纪,她看待阿斗,大多还是一种看待兄长的目光。
若是以看兄长的视角来评价阿斗, 对方是张芳心中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兄长了, 从小到大, 只要跟在兄长身边,张芳几乎没有受过任何委屈。
只要跟在兄长身边,天大的事情好像都有着解决的办法在,完全不需要有什么过度的忧虑, 因为能够解决问题的人就在咫尺之间。
可若不只是兄长呢,张芳此刻还没有一个答案,她握着从兄长手中接过的宝剑,上面还残留着些许属于兄长的温度,张芳很认真的道谢:“多谢兄长。”
张芳听过一些不太好的言语, 又或者说充满酸气的言语, 比如说若她不是张翼德的女儿,哪里会轮得到她成为阿斗未来的妻子。
在他们口中,大伯父看上的从来不是她张芳, 而是张翼德的女儿。
可她不就是张翼德的女儿吗,就好像兄长是大伯父的儿子一般。
这是生来就有的身份,张芳从来不会举得有什么不好。
未来的自己与兄长,会如同母亲与父亲一般吗,张芳悄悄看着阿斗,兄长对待她从来没有什么不好,可张芳也能够明显的感受到,自己在兄长那里永远不会成为最重要的。
不是因为她有什么不好,而是如兄长这般的人,心中惦念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就好像自己的父亲,父亲心中最为重要的是母亲还是大伯父呢,张芳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自己未来会拥有怎样的生活呢,张芳并不知晓,但她知道自家与兄长家的关系足够密不可分,密不可分到就算她不愿意嫁给兄长,也不会影响这份关系。
可正是足够密不可分,兄长其实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她几乎永远不用担心对方对待自己会发生变化。
就算兄长未来不会喜欢自己,自己也是张翼德的女儿,是他三叔家的妹妹,他不会伤害自己的。
张芳将刚刚得到的宝剑小心翼翼的放置在一旁,然后拿起练习用的木剑,听兄长说他小时候有一套木头做的缩小版的刀枪剑戟,是自己的父亲与二伯父他们亲手给他做的。
张芳此刻拿着的这把木剑,与弟弟拿着的那把,都是兄长亲手做了送给他们的。
张芳还在与弟弟练剑,却听到兄长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与父亲到一旁边练习射箭,边交谈着什么劳役的事情。
详细的内容张芳没有听清楚,却听得清楚自家父亲就差拍着胸膛说:“有什么用得到三叔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
他们两家那里客气过呢,自己父亲说得痛快,兄长应的自然,只看那俩人之间的氛围,总感觉比自己跟小弟与父亲之间更像是亲父子。
练习到一半,父亲被大伯父找人叫走了,这次阿斗离开的时候是张芳一路送出去的。
阿斗配合着张芳的步子,放慢了自己的速度。
虽然可以说是从小被对方照顾长大,但张芳不会因此将兄长对自己的好视作理所应当,甚至因为过于习惯进而视而不见。
在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张芳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兄长。”
阿斗将自己本就放慢的步调再次放慢了些许:“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张芳没有问什么“兄长知不知道我们的婚约”,这种几乎人尽皆知的事情自家聪慧过人的兄长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阿斗在张芳心中从来不是万能的,他是无所不能的。
张芳问的是:“我若是成为了兄长的妻子,兄长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阿斗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对方身上带着一种接受了某种新知识所带来的理解与冲击。
这份新知识当然不是什么婚约的事情,而是一些其他的……
阿斗:“阿芳近些日子在学什么?”
张芳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跟自家兄长说的,所以被问了之后也很坦诚的说:“在跟着母亲学习管家理事、内外交际。”
阿斗没说什么你不需要学习这些,只要快快乐乐的就好这种话,他点头:“你要好好学,日后都会用到的。”
张芳:“兄长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阿斗看着眼前这双执着的眼睛,他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不只是思考眼前的姑娘,还在思考自己的三叔、自己的父亲,如今的一切,未来可能会有的变化……
他不是一个不会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的人,他也不是什么不屑说谎的人,正相反,这两者他都很擅长,可有些东西会不代表要用到自家人身上。
这都不是简单的自己人,这是自家人。
在阿斗思索的时候,系统已经“摘抄了”无数的“好词好句”摆放在阿斗面前,要情商有情商、要甜蜜有甜蜜,要敬重还有敬重……
可惜系统提供的“好词好句”,一个都没有被采纳。
阿斗认真思考后道:“卿不负我,我不负卿。”
对于一向掌握主动权的阿斗而言,这是他难得的将主动权放出去的行为,可有些时候收放之间从来不是看表面的。
张芳听到这话后整个人看起来都好像豁然开朗了,她很清楚有些人有些话是真的不会骗人的,所以她此刻的道谢比任何时刻都要郑重:“多谢兄长。”
阿斗笑了,他没有做什么摸头、拍肩的动作,他们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这份距离的名字叫做尊重。
谁家好人家的孩子会随随便便对着姑娘动手动脚啊,哪怕是自己的未婚妻也不带这样的。
回到自己家里,阿斗找到自己的母亲,说起了张芳如今正在学习的内容。
系统对此很不赞成,要知道自古以来婆媳关系都是大难题来着。
系统觉得阿斗这般做简直是在挑起婆媳矛盾,然而系统认为阿斗不懂女人心,阿斗觉得系统压根不懂政治利益。
都不提政治利益,只论起对甘夫人的了解,系统显然是半点都比不上阿斗这个亲儿子的。
解决好家里的事情后,阿斗开始解决自己揽过来的政事。
对此,被委以重任的陆关跟在阿斗身边那是真的一点都不停着。
然而就是这样被各种事务劳累着,陆关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疲惫与倦怠,反而整个人看起来越忙越精神,俨然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
什么,你说这是劳心劳力?
谁要是跟陆关这般说,他绝对要诅咒对方在政治场上闲的抠脚。
有事可忙是一种幸福,为了自己所属的地盘忙碌是一种幸福,自己的忙碌能够助力自己所属的地盘越来越大,那简直就是幸福中的幸福。
而且阿斗又不是光让人干活不给好处的刘扒皮老板,事实上陆关不仅拿着实际物质上的好处,政治地位上的提高,甚至连情绪价值都被给的足足的。
陆关在那边热火朝天,而阿斗也是充满了收获的惊喜,谁能想到呢,陆关在地理工程方面竟然有着如隐藏彩蛋般的超绝天赋。
想想对方对于各种道路情况的了然于胸,这种天赋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征兆在的。
只不过之前没有用到的地方,对方也没有去学习这方面的知识,现在找不到顶尖人才了,陆关自己去翻了一下书,想要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结果直接将自己的隐藏天赋给开出来了。
对此,阿斗既是又惊又喜,同样也是与有荣焉,对方是隐藏的千里马,自己这般又如何称不上是伯乐呢。
君臣之间本就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就的,当然了,要是遇上不太好的那一类,也免不了会互相拖累。
阿斗与陆关之间显然并非如此,尽管有着称不上美好的开头,但不妨碍他们一步步走向圆满啊。
至于这圆满到底是因为俩人两心相知,还是互相之间都从对方身上找到了可助力自己的点,那就不用细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阿斗不是一个好逸恶劳的人, 却也并非所有事情都要揽到自己身上来做,知人善任对于上位者而言是非常重要的考核指标之一。
当然了,他不会因为陆关有这方面的能力就将所有的事情全都推给对方去做,在这方面没有什么天赋的阿斗承担起了后勤任务, 资源分配、与各方协调、对他尽心尽力的支持, 甚至是承担责任, 阿斗一个都没有落下。
在整个过程中, 阿斗认为除开专业部分的知识,最大的难点主要在两个方面, 一方面是民力上的运用与民心方面的避□□失,另一方面就是东汉无论在哪个地方都忽视不了的地方豪强了。
因为跟刘璋之间的不对付,在刘备得到益州的过程中, 他们是毫无疑问的支持力量, 但这份支持显然不是无条件的。
而有关条件, 一方面是对于刘璋的憎恶排斥,另一方面就是想要从新的益州牧这里获得利益了。
攀龙附凤不是因为单纯的倾慕龙凤,而是为了借着龙凤之力向天上飞。
益州豪强日益增长的利益需求,与如今刘备这边的政治目标明显发生了些许冲突。
乍一听或许很难理解, 毕竟刘备这边的政治目标肯定跟做大做强脱不了关系,要是刘备能够做大做强,他们这些跟随的人岂不是也要跟着一起往上走,这里面怎么会出现什么所谓的冲突呢?
可实际上这件事情很好理解,首先很多人跟刘备的绑定还没有到达一个大家能够一起共享利益的地步, 其次便是很多人的目光也未必能够有那么长远, 甚至很多人不敢去赌。
你说今天拿出三文钱,明天能够赚取十文,可十文到底能不能真的赚到还不好说, 他们的三文要是拿出来,那可就真的少了三文了。
“公子,此地为祖上所有,代代相传至今,恕我实难做不孝子孙。”
这是委婉的用孝道来拒绝他的。
“公子有所不知,此处为风水所在,不可轻动,轻动或有血光之灾。”
这种用玄学说法劝他又恐吓他的。
“公子自有一番道理,只是恕难从命。”
这是直接拒绝他的。
“公子见谅,我家主人身体不适,恐难相见。”
这是压根见都不愿意见他的。
……
你刘禅是刘备的儿子又怎样,别说你是他儿子了,你就是他本人,我们就是不给面子了,你要怎样呢?
什么,你问他们难道看不见刘备的刀兵吗?
唉,蠢人总是只能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东西,他们怎么就忘了有个词叫做先礼后兵呢。
好言好语的你不愿意听,自然有不说话就能让你闭嘴的办法,不会有人真的以为我爹一路走过来纯靠仁义吧。
就算真的纯仁义,也得看看对象值不值得不是吗。
阿斗不是什么受了委屈硬是往肚子里咽,被人欺负了为了面子也不愿意跟家里人吱声的人,在爱里面长大的团宠,可不会让自己去受这种委屈。
干嘛呀,我要是让你们这么欺负,我爹这么多年岂不是白干了。
创业的时候确实要努力想办法将朋友搞得多多的,可对于那些成为不要朋友的人,就要想办法让敌人变得少少的了。
把敌人变成朋友是一种减少敌人的方法,把敌人变成死人同样也是。
阿斗不需要亲手杀人,但他很清楚有多少人会因为自己的命令而丧命。
那些人有无辜之人吗?
在阿斗看来,一个都没有。
系统看过同事们的工作汇报,一般来说,这种时候系统是要及时提供一下心理按摩的,免得给自家宿主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不过看自家宿主这个样子,好像也不需要什么心理按摩啊。
系统这边的心理按摩没有拿得出来,倒是刘备他们很是关切了一番自家孩子,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刘备有三个儿子,他可以很诚实的告诉所有人,他完全做不到公平公正,他的心是偏着长得,他的爱自然也是有所偏向的。
被不少人关怀了一番,阿斗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更不存在什么大家到底谁是受害者的疑惑,我辈我的父亲、母亲、叔父、先生、好友……关心,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至于能够觉得有问题的,大都已经躺在地里面了。
在轻轻扫除了些许障碍后,工作进行的更加顺利了,不过这显然不是能够立刻完全的事情,而在帮忙做后勤的同时,阿斗也有别的任务——巡视春耕。
自从做过一次这个任务后,这几乎就成为了阿斗的保留任务,每年都要出去转悠一圈的。
原本可供转悠的地方不过是一个荆州,现在又多了一个益州,春耕的时间不会随着地盘的增加而有所改变,所以在路线规划方面不免要做出些许取舍。
要去哪里呢,要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呢?
这对于阿斗而言称不上问题,良田也好、劣地也罢,阿斗要去的是能够为他们提供最多粮草的地方,要首先将基本盘保证好,然后才有空闲去思考那些“细枝末节”的地方。
或许那些提供不了更多粮食的地方,有着更需要帮助的人,但阿斗首先要保证良田不会被浪费,最重要的是,要确保良田不被兼并。
其实他很清楚,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良田到底在谁的手上,但是他出去走一圈,那些良田才有可能化成能够支持他父亲的后勤供应。
阿斗亲自来过,之后税收的时?*? 候这里至少也交出差不多符合太田地情况的粮食,不然阿斗直接就能来上一句:“我记得我当初去到那里的时候,情况是怎样怎样的。”
人治、法治……
如今是兵治。
益州不愧是天府之国,田地情况比起其他州郡,明显是高一档的。
只是再多的粮草若是不能送到该送的地方,良田与否也没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是因为知道阿斗要来巡视,还是因为地方官员当真有作为,阿斗在巡视过程中看到了自己搞出来的一些新农具。
但凡它们看起来稍微旧一点,阿斗都要相信当地官员当真是有为之人,而非在这里“演”给他看了。
当初搞畜牧业的时候,阿斗能够直接走近鸡鸭鹅,甚至亲手劁猪,当初搞农具的时候,他也是亲自下地实验过的。
最新一批的农具他曾亲自推动了它们的传播,每年都会巡视春耕的阿斗不会不了解农具的使用情况与损耗情况,更不会不懂得地方更新农具的情况。
就算想要演戏给我看,咱们能不能演戏演得严谨一些呢,至少别如同现在这边一眼假呀。
阿斗都不想要说他什么,你说这要是表扬,显得自己多容易被糊弄啊,可这要是不表演,至少人家还愿意为了讨你欢心做点事情啊。
有的时候演得不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人家演都不愿意跟你演。
愿意演,至少也算是一种有心不是吗。
最后,在表演与拆穿之间,阿斗选择了一边表扬一边拆穿:“这新做的农具确实精良,郡守有心了。”
首先,我真的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其次,你的心意我看到了,农具做的挺好再接再厉,最后,谢谢你的表演。
但凡能够三条全理解到,对方这次阅读理解就可以得到满分了,
至于阅读理解得到满分有没有什么好处,那好处当然是大大的有啊,前程似锦算不算。
有愿意演只是演得不好的,也有干脆演都不愿意跟他演的。
“公子恐怕巡视错了地方,此处为我家私田。”
听到这话的阿斗很是认真的分辨了一下对方的意图,有的时候聪明人真的不难解读,最难解读的反而是蠢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会有怎样的“灵机一动”。
他这是在自/爆吗,还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引起我的注意?
真不是阿斗自恋、普信,而是这年头确实有一种推荐自己的办法是先唱反调对着干。
别问,问就是我要用这种方法引起明公的注意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因为不愿意相信有人真的能够蠢成这样, 阿斗认真的怀疑了一秒这是否是对方的自荐手段,然而事实确实他当真遇到了蠢人。
人蠢还能走到这个位置上,那自然是有原因在的,就看对方比划出来的那一大片私产, 阿斗就能明白这份原因到底是什么。
以前刘璋的父亲刘焉还在的时候, 可没少对付益州的这些当地豪强, 这也是为什么刘璋没能得到当地支持的一大原因所在。
可惜刘焉纵然是有对付, 却也不曾除恶务尽,以至于这般的人如今还能在阿斗面前有着一大片私产的蹦蹦跳跳。
其实之前阿斗巡视的那些地方, 不少土地实际上都是属于当地豪强的私产,为什么汉朝一直在努力抑制土地兼并啊,那当然是因为这种情况真的非常泛滥, 并且严重影响到了王朝的存续。
考虑到如今的情况, 阿斗不可能将所有人一棒子打死, 但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只要摆出对我父亲的支持态度,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可如眼前这般明目张胆称之为私产,明显未来这么一大片土地上, 没有一粒粮食会送到刘备的粮仓之中,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和平的方式得不到的东西,那就用不和平的手段来夺取好了。
你的土地既然不能成为我军未来的后勤保障之一,那就去成为百姓的土地来帮我们赢得民心吧。
什么,你说这般作为会不会引得益州豪强人人自危, 聪明人不至于不明白, 至于不够聪明的,让他们懂得敬畏总好过毫无顾忌。
新地盘新气象,这一年的春耕巡视, 阿斗的路线大都规划在益州内,当然了,荆州也去了,只不过占据的时间比不上益州而已。
等到阿斗回到自己父亲身边时,陆关那边的劳役都征发完,活都已经热火朝天的干起来了。
在出山之前,诸葛亮曾经自比管仲、乐毅,事实上对方的自比可并非毫无依据的,至少在经济政治方面,对方还真的很有管仲的那份擅长。
因为来自诸葛亮那边的经济援助,这边是来服徭役的百姓在收到钱财后心中的排斥简直大大降低。
事实证明人的情绪是会影响到工程进度的,自从那群人的积极性被调动出来之后,干起活来明显认真用力了许多。
所以说权力的威慑从来不是万能的,有些时候还得加一点利益支撑才行。
至于利益支撑万能不万能,这种事情哪里说的清楚呢,毕竟这个世界上连利益都不在乎的人也不是没有。
去陆关那里打了声招呼后,阿斗立刻变回到了家中。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跑出去巡视春耕了,但每一次都不妨碍来自家人的惦念。
有关一路巡视春耕的见闻,阿斗可是都有往刘备这边寄信的,毕竟有的时候遇到一些难以忍受的处理也是需要刘备点头的。
哪怕刘备毫不犹豫的就给了阿斗先斩后奏的权力,可有权力是一回事,随便使用权力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阿斗与刘备之间可不是单纯的权力给予者与接受者,他们还是父子关系呢。
想当初阿斗还是长子、爱子、独生子三位一体的时候,他都没有落下跟自家亲爹之间的感情培养,现在自己都成为对方子嗣的三分之一了,这种事情那就更加不能落下了。
有些事情要么就不做,做了自然是要力争上游、做大做强的。
刘备:“阿斗一路走来,辛苦了。”
阿斗不会因为自己是对方的儿子而懈怠,顺带着提醒依据,工作时间还是称职务……,嗯,比较严肃吧。
刘备不会因为阿斗是自己的儿子,就在论功行赏的时候觉得对方所有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自家的地盘,对此直接忽视对方的所有功劳与付出。
都先不说未来继承人的问题,这种做了好事情还不给奖励,那在其他人看来就是这个功劳跟对方没什么关系,如此一来,威望怎么能够积攒。
别到时候天花乱坠说一通,最后一翻功劳簿,上面的结果竟然是0诶!
一般来说,别管是臣子还是儿子,面对这种顶头上司说你辛苦的事情,要给出的回复当然不能是什么:“不辛苦,我一点都不辛苦。”
又或者说:“此去确实辛苦万分,州牧当真是慧眼如炬,都说士为知己者死,我不过是为州牧付出些许辛苦而已,何足道也。”
对阿斗而言,这两个答案显然都不存在于他的选择范围之内。
真的选了这两种答案中的其中一种,那不是应对上司,那可能就成了冷暴力父亲。
所以阿斗给出的回答是:“我之辛苦微不足道,何能与父亲相较。”
“父亲总览荆、益二州”之事,本就事务繁忙,还要抽空关注着我这边的情况,父亲才当真是辛苦了。”
为了实现象的时候的,如今的辛苦对他而言简直就是巨大的满足,谁不让他辛苦他跟谁急。
而且就算不提自己的梦想,单纯为了自己最爱的孩子,这个奋斗也不能停啊。
我儿得天独厚,如何能在乡野之中空耗时光、虚度岁月。
有的时候看着自己的两个小儿子,刘备都忍不住想起了过去那段颠沛流离的岁月,以及陪着自己一同颠沛流离的长子。
这两个小儿子与之相比,简直跟生在了福窝窝里面没啥区别。
这种对比只要稍微想一想,刘备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长子。
这俩孩子如今安安稳稳的待在属于父亲的地盘上,出入都有人悉心照料,别说什么生死危机了,磕磕碰碰都没有怎么经历过。
反观他们大哥,还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跟着一起去当了一次俘虏,后面就更不用说了。
爱是常觉亏欠。对待自己的长子,刘备是真心觉得亏欠太多。
偏偏阿斗从来不喊苦、不喊累,还一心惦念着他这个做父亲的,谁家有这样贴心的好孩子,都舍不得不去爱的。
在刘备这里,完全没有什么小儿子命/根/子的说法,如袁绍、刘表那般的长幼之争,更是连点苗头都不会有。
他没有正式宣告自己的继承人是谁,但是没有人会疑惑谁是刘备的继承人。
而之所以没有宣告,也不是因为不想,而是觉得如今的地盘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儿子。
我的儿子出生之时,北斗大亮、紫微天降,如何能够只是区区的州牧继承人。
也就是刘备这个想法不曾被别人知道,不然高低得怀疑一下他是不是飘了,什么叫“区区”呀,未来州牧成了“区区”了是吧,刘玄德你忘了自己当初连个县城都没有的时候了吗,你简直太让人感到陌生了。
阿斗不觉得有什么陌生的,他从小就沐浴在自家父母、叔父等人充满爱的眼神中长大,虽不至于自信到觉得人人都爱自己,却也不会有什么配不上的想法,更不会对来自亲人的爱感到陌生。
我父亲就是这么爱我,你有什么意见吗?
交流完感情之后,阿斗细细说起了自己巡视春耕过程中遇到的各种情况。
虽然有一部分已经在送回来的书信里写过了,但还有一部分是不方便写在纸上的,比如说对于益州各地豪强的深入了解。
哪家占了大约多少良田,养了多少私兵,阿斗或许做不到数的一清二楚,却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说是去巡视春耕,但怎么可能真的只管春耕的事情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对于这些, 刘备其实也是有去了解过的,当然了,这种事情你肯定不可能直接当着人家的面问:“你家里有多少田地呀,你私藏了多少隐户啊, 你打算给我交多少税啊……”
有些事情是要悄悄来的, 当然了, 有些人家办事办的实在足够大张旗鼓, 都不需要要多么悄悄就能够了解个大概。
而且这种事情其实了解起来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很容易, 毕竟土地就摆在那里,谁也没办法凭空把它藏到大家都看不到的地方去,全看你有没有那个了解的心罢了。
刘备父子俩都是有心了解的人, 而这种有志一同, 也可被称之为政治理念的一脉相承。
说只是说关系好不好, 或许只看轻易就够了,但要说关系深不深,就要看更多的东西了。
别管是早早加入一路跟到现在的,还是后面才加入进来的, 既然能够选择刘备,别管大家是不是被他的政治理念深深折服、全身心投入,至少是不反感的。
在这种情况下,与自己父亲一脉相承的阿斗更能较为全面的继承并延续自己父亲的政治资产。
当然了,在如今刘备还好好活着的时候, 还没有到需要阿斗去继承延续的时候, 不过至少有阿斗的存在,让大家对于未来都多了一份安定。
毕竟都不用往远了看,只近近的看一下刚发生没多久的例子, 就足够让大家意识到没有一个合适的继承人对一个势力而言是怎样巨大的打击了。
袁绍输的那般彻底,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那一场官渡之战的惨败吗?
好歹也是有着四州之地,抗风浪的能力怎么也不至于如此弱小,最后之所以彻底翻船,不是因为外部洪流如何难以阻挡,而是从内部凿开了船舱。
这边在父子和乐,另一处却在父子离别。
邺城。
这年头谁都有可能死,谁死都不奇怪,因为什么死都有几率,可这不代表人真的能够平静的看待死亡。
曹操坐在自己儿子的病床前,自己为之骄傲、欲托大事的儿子,此刻已是气若游丝。
煎好的药就放在一旁,可如今的曹冲已经连喝药的力气都没有了,哪怕把药喂进去,也难以咽下,硬要引着他咽下去,也只会引发剧烈的呛咳。
药喂不进去,水与饭食同样也是如此,别说他本就病着,便是身体再好的人,不吃不喝也撑不下去。
“父亲。”
曾经意气风发的神童,此刻连说话都只是轻微的气音,稍微离远点、屋子里但凡有些杂声,都会听不清楚。
曹操离得足够近,而此刻屋子里没有人敢发出其他的声音。
所以他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儿子最后说的每一个字:“儿不孝,不能为父亲分忧,只盼父亲身体康健、诸事顺遂、心想事成……”
枭雄亦有怜子之心,这不是他失去的第一个儿子,却不代表他会不痛心。
在听到有些人好似感叹,又好似意有所指的:“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曹操让他们好好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慧极必伤”,你觉得你很聪明是吧,那就好好承受一下伤亡的结果吧。
消息传到益州这边,刘备虽然跟曹操是敌对的双方,但他同样反感于那些“慧极必伤”的说法,干嘛呀干嘛呀,你们一个个都没有天才儿子,所以张嘴就来是吧。
你们没有,可我是着的有啊,什么“慧极必伤”,怎么就“慧极必伤”了,一个个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可显着你了。
阿斗听到这个消息,关注的倒不是什么“慧极必伤”,而是想起了当时在许都一同玩耍过的曹家哥哥。
那个时候他年纪不大,一般孩子这么多年过去可能早就全都忘了,可阿斗并未忘记,不曾忘记彼此之间的友好相处,不曾忘记对方给予过自己的庇护关心。
对于在系统这里看过《三国演义》的阿斗而言,对方的死亡并不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而他没有任何掺和改变的想法,彼之英雄,我之仇寇,阿斗又不是闲的没事干了,为什么要去做资敌的事情啊。
万一让他活下来,死的却是我的亲朋好友呢。
什么,你说对方曾经帮过我?
我可以愧疚一辈子,但不能提心吊胆一辈子呀。
再者说了,我需要愧疚什么,又不是我去邺城把对方给害死的。
阿斗短暂的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童年,然后就觉得没什么好回忆的了,对方当时是曹操的儿子,自己是跟着父亲“寄人篱下”的存在,这到底有什么可回忆的呢。
至于你说会不会有什么天才的孤独,阿斗只能说你难道觉得我家诸葛先生不是天才吗?!
阿斗很快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倒是他父亲不知道是不是被“慧极必伤”给刺激到了,这几天抓着阿斗、诸葛亮等人就要让医工给他们好好看看。
什么,你说为什么不让所有人都看一下,这种天才的苦恼也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
只是或许是考虑到不患寡而患不均,刘备阵营的大家都迎来了来自明公充满关切的医工“大礼包”,主打一个有病治病,无病防身。
不过这一治,还真治出不少病来,尤其是那些多上战场的将军,谁身上没点旧伤、旧病啊,别看平日里活蹦乱跳好似没啥事一样,实际上全都是身体里面的隐患。
这算是“职业病”,去不了根但还是要努力治疗一下的。
至此,益州还是飘散着汤药味,阿斗这个身体健康的都没能逃过喝一碗的命运,面对来自明公爱的关切,大家也只能“吨吨吨”了。
要说这次刘备阵营的大体检活动,最为健康的除了阿斗便是诸葛亮了。
不过就像阿斗没能逃过喝一碗的命运一样,诸葛亮也不曾逃过一劫,难师难徒两人干了一碗补药后,阿斗看着自家身体康健的先生,再想想自己看过的病逝的“相父”。
先生,你放心吧,这一次禅一定不会让你如……那般的,你不必要强了,你的强就在这里呢!
刘备这边因为曹操那边搞出了些许动静,而曹操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英年早逝的鬼才,和年少夭折的儿子给搞出心理阴影了,还是说听到了刘备这边的动静,反正也搞了一场“体检活动”。
本着乱世大家一起走,谁被落下谁是狗的基本原则,孙权那边也没有错过“活动”。
主打的就是一个我有你们没有,可以,你们都有我却没有,这绝对不行。
原本历史上因病去世的曹冲终究还是因病去世了,反倒是本该跟对方同年去世的周瑜,因为此刻南郡在刘备手中,倒是没有因为攻打南郡而去世。
不仅没有因为攻打南郡去世,还因为在体检活动中被检查出了些许小问题,被勒令好好休息、积极治疗,俨然有种要度过死劫的架势。
对此,阿斗也是无话可说。
不能为了让对方死,硬是拿着自家南郡出来钓鱼执法吧,能不能钓上鱼来先不说,再让曹操那边逮着机会,那可真就是拿着自家未来开玩笑了。
要分清楚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虽然两者之间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但目前明显不是要转化的架势。
曹操依旧是主要矛盾,不过很快,主要矛盾从曹操变成了整个东汉的共同矛盾——疫病。
有些瘟疫是战后处理不当引起的,有些瘟疫你都说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引起的,就好似单纯是老天看你不顺眼一般。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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