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箱里有红霉素,郑仕维走到小方桌前拿的时候,顾泥才看到郑仕维,受到惊吓眼尾睁得溜圆。


    郑仕维拿出红霉素和棉签,指了指顾泥发红的耳朵。


    顾泥以为错了郑仕维的意思,迅速找到助听器戴上。


    “别戴了,”顾泥刚戴上助听器,就听见郑仕维说:“我给你上点药。”


    郑仕维侧了头,似乎在往顾泥小耳朵眼儿看,“我刚才看着都破皮了。”


    顾泥尽管觉得耳朵被轻微疼痛扎着,但是……


    “不用。”顾泥拒绝得很生硬,他不喜欢别人离他这么近,也不习惯除了哥哥之外的人给他上药。


    “郑董,”刘会兀地开门进来,脸色涨红,“您的午饭,我…”


    刘会看到小方桌上被顾泥挑挑拣拣的盒饭,非常想死,还是顽强地说了出来,“我拿给顾小先生吃了。”


    他真该死啊,光顾着讨好顾泥了,把老板午饭送出去了。


    顾泥听见,漂亮的眸子也颤动起来,白嫩的耳根染绯,“我不是故意的。”


    他本来没要吃,刘会非要送进来。


    他就吃了几口而已,没有想抢郑仕维的午饭。


    “这有什么?”郑仕维随手在小方桌上捡了半块米花,对羞怍的顾泥笑了笑,洒脱道:“随便吃点,不就饱了?”


    顾泥眼眸瞪大,反应不及地握住郑仕维手腕。


    郑仕维感受到腕间温热的稚嫩,把那一口就能塞进去的米花放进嘴里。


    顾泥喊道:“别吃这块,里面有小石子,被我吐出来了。”


    郑仕维舌尖感受到米花边缘的湿润,喉结滚了滚。


    “有点晚了。”郑仕维不好意思地对顾泥笑笑,有些无奈。


    第37章 为谁风露立中宵


    顾泥松开手, 不知做什么反应。


    郑仕维倒是大大方方,并不对这点小事介意,“现在走吗?”


    顾泥立刻点头, 还小跑过去关了电视,乖美的像是被清泉涤荡的甜白釉塑的玉壶春。


    “有点远。”郑仕维骨节分明的手掌懒懒搭在蛇头两侧, 大拇指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蛇口凛冽的獠牙, “待会儿坐我的车去。”


    顾泥没想到郑仕维口中的远, 是在郑仕维家的老宅。


    两个小时后, 车辆缓缓停在一座徽正古朴的园林前。


    “前些年被政府收走当成景点,这两年又交到我手里。”郑仕维解释道:“前院在修缮,只能从后院进了。”


    顾泥从门口眺望了眼, 比他和哥哥之前去卖废品的市垃圾场都大。


    他头一次见到郑仕维的财力和底蕴。


    哥哥好厉害,居然能跟郑仕维这么厉害的老总合作。


    郑仕维笑了下, “不过也不妨事, 正好可以看看春景, 还是很漂亮的。”


    顾泥跟着郑仕维进去, 感觉自己很小,小到像是里面堆垒郁郁葱葱灌木丛的石子,承托花团锦簇苞蕾的绿叶。


    他望着郑仕□□健的背影, 心底蔓延出朦朦胧的恐慌。


    这份恐慌从神经渗透到骨头里, 发出钝钝的疼痛。


    “拿瓶橘子汽水, ”郑仕维让保镖下去,“顺便把人带上来。”


    这是个小茶室,临着假山流水,徐徐凉风被送进窗子, 使人格外舒泰。


    袅袅茶香氤氲在这个空间,与保镖送来的酸甜橘子汁切割得分明。


    顾安昌重重摔在地上, 爬起来的体面都没有,响亮地磕着头。


    “老板,我不敢了。”顾安昌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得罪的是谁,又是被谁抓到这里来的,痛哭流涕地道:“我把钱全吐出来,求您饶了我。”


    顾泥木然地接过来,用牙齿咬开铁盖子,娇嫩的唇瓣被锯齿勾破出个小口子,冒出鲜红饱满的血珠,被他用湿软的舌尖吮去。


    郑仕维微不可察敛眉,端起茶杯倾倒,滚烫的茶水冲浇在荔枝茶宠上,露出雪白的荔枝肉。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郑仕维摸着茶杯温度降下来,往顾泥面前放了杯,“不着急,可以慢慢问。”


    顾泥猛地抬头灌了几大口汽水,鼻腔被气泡冲得酸涩,用力抹去嘴唇上润泽的汁液,透黑的眼珠凝在吓破胆的顾安昌身上。


    “我爹、”顾泥顿了下,“顾守拙在哪里?”


    把头磕得血流如注的顾安昌才看见年纪青葱稚嫩的顾泥。


    顾安昌磕得缺氧的大脑转动,透过模糊的血水和泪水,看清了顾泥的长相。


    “是你?”顾安昌认出了顾泥,“我大哥身边那个小崽子?!”


    “你要找他?”顾安昌仿佛很不可思议,“你居然还认他?”


    顾泥起身,快步走到顾安昌面前,抡起手里的汽水瓶狠狠砸向顾安昌脑袋,白到透明的小脸儿,犹如地狱索命的小鬼。


    “我问,顾守拙在哪儿?”


    顾安昌头上的血流得更猛了。


    郑仕维抬手,阻止了保镖们的动作。


    顾安昌环顾一圈,似乎明白了顾泥是这场见面的主导人,刚才恐惧由着顾泥年纪小消散大半。


    “他是人贩子,他拐卖了你,你竟然要找他?”顾安昌闷笑两声,“我以为你早跟你亲生父母享福去了。”


    “他么,”顾安昌翻身坐起来,拍了拍大腿上的灰尘,“命好,拿着你亲爹亲妈给他的钱,不知道去哪里潇洒去了。”


    顾泥眼眸泠然,“别让我问第三遍。”


    顾安昌脑袋发麻,有点怵顾泥,偏过头去混不吝道:“你再问也是一样,他拿着你爹妈给的钱走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顾泥胸中盘结着怒气,冲得他眼前发黑。


    郑仕□□稳地握住顾泥的肘弯,“别着急,慢慢问。”


    顾泥借着郑仕维的力气勉强站住。


    他盯着满脸不在乎的顾安昌,轻声开口,“他死了。”


    顾安昌冷不防僵住了,抬头对上顾泥洞察一切的眼睛。


    阵阵寒意从他脊椎窜出来,像是要把他活活冻死。


    顾安昌张了张嘴,好半天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也在那儿,是吗?”


    “房子塌下来的时候,你也在那儿,是吗!”顾安昌连滚带爬站起来,想要扑到顾泥面前。


    郑仕维挥挥手,让保镖把人拦住。


    顾安昌失心疯一般诘问,“你不是跟你亲生父母走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当时为什么在那里!!!”


    顾泥看着顾安昌惊恐地没了理智,面无表情地任由顾安昌撕心裂肺地要个答案。


    他是走了。


    顾守拙说,自己是被他拐走的,自己本来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


    吃的应该是大鱼大肉,穿的应该是时兴的洋装,坐的应该是小汽车,住的应该是楼房。


    不是他讨来的米糊糊,他捡来的破衣烂衫。


    可是他还是回去了。


    没来得及说话,房梁就砸了下来,拆迁队的车在外面咆哮。


    他被顾守拙护着,虽然耳朵被砸聋,但是保住了命。


    “我爹被你埋在哪里?”顾泥紧紧盯着顾安昌。


    他怕被抓住,跑了很久很远,直到今天才回到海城。


    找到顾守拙的尸体,他就能告。


    哪怕顾安昌写谅解书,也够关那些罪魁祸首一辈子。


    每一件事,他都问清楚了。


    只要他能找到爸爸的尸体,证明爸爸不是失踪了,是死了,他就能把害爸爸人送进监狱。


    顾安昌混浊的眼珠子抖得厉害,松垮的面皮也一耸一耸的。


    “有什么条件,你可以提。”郑仕维低雅的声音响起,“只要你说出来。”


    顾泥转头,漂亮的眼眸浮动。


    “别哭,”郑仕维像是跟顾泥保证,“能问出来。”


    温热的泪水划过了顾泥的脸腮,顾泥才意识到,他哭了。


    顾安昌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两个人,竭力压制住自己的胆战。


    他要活下去。


    这就是他能握住的最好的机会。


    顾安昌狠狠咬牙,天不亡他。


    “我要你放过我,撤诉!保证永不追究!”顾安昌瞪着郑仕维,又害怕地缩回视线,“我就告诉他。”


    顾泥不安地看向郑仕维。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顾安昌害了好多人,讹了郑仕维好多钱。


    郑仕维要告顾安昌。


    “天快黑了,”郑仕维觉察出顾泥的思虑,善解人意地给出顾泥时间,“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


    顾泥走神地点头。


    顾安昌讹了郑仕维多少钱,恐怕又不止那些。


    他听哥哥说,项目停工也是要花钱的,几百号人的工资和那些大型机器的租赁费用,会是个天文数字。


    怎么还得清?他又应该去哪里还?


    “市中心有家西餐厅,味道很不错。”郑仕维道:“正好吃完,送你回去。”


    顾泥回过神,刚想要拒绝,“我不…”


    郑仕维停下脚步,“嗯?不喜欢吃西餐是吗?有家中餐也很好吃,他们家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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