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会当即心中一喜,老板好,老板见他辛辛苦苦泡茶,没让他扔掉。


    走的时候,背影都欢呼雀跃。


    郑仕维伸手,从油乎乎的塑料袋里撕下一块饼皮。


    已经凉了变硬了,吃着没什么口感。


    不知道好吃在哪儿。


    “郑董,”刘会再次进来,“罗瑄先生要见您,昨天预约过。”


    郑仕维道:“让他直接进来。”


    罗瑄筹措到充足的资金,目的是不依赖中寰。


    郑仕维确实帮扶他很多,但要是以后中寰帮扶他们百货大楼,就很难撇得清了。


    那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不聊公事,”郑仕维抬手打断,“我清楚你的本事,你尽管放手去做,我对你放心。”


    “我同意你见我,是想问你,要不要去看看石老师?”郑仕维感慨道:“你作为他好友的唯一孙儿,他很关心你。”


    罗瑄没立刻答应。


    石生畲确实是爷爷最好的朋友,当初他父母双亡,爷爷重病缠身,是石老爷子站出来要收养他。


    爷爷没有同意,他也拒绝了石老爷子,跟着爷爷离开了海城。


    “石爷爷不会想见我,”罗瑄薄唇微动,“当年爷爷为了还我爸妈欠下的债,帮人代笔,跟石爷爷闹得很凶。”


    石生畲傲骨一辈子,见不得老友自断脊梁的做派。


    两个交好大半辈子的老头子,从此分道扬镳。


    哪怕是要收养他,给出的条件却是让他跟爷爷从此断绝关系。


    “什么都没有命重要,天大的事抵不过一个情字。”郑仕维劝说道。


    “明天吧,”郑仕维道:“老爷子明天打算在郊外农家乐跟他徒弟们聚会,你过去看看。”


    罗瑄低眸,垃圾桶里有块被人吃剩的油饼,看上去不太应该出现在郑仕维风雅的办公室。


    郑仕维起身,“就是他让我来帮你的,老爷子心肠没那么硬。”


    罗瑄没有多想,跟着站起来。


    “我明天去见见石爷爷。”


    郑仕维笑道:“这就对了,没有斩断的情分。”


    罗瑄出了中寰就在想,明天要不要带上顾泥一起去。


    不过,要是石生畲不原谅他,并且说些难听的话,他自己倒是没什么,顾泥恐怕就要受委屈。


    而且明天是石爷爷跟他徒弟们聚会,人会很多,顾泥不一定愿意过去。


    “哥哥!”


    随着清脆的少年音,罗瑄后背被扑上来的顾泥压重。


    罗瑄勾住顾泥的双腿,往背上托了托,“小泥,你怎么在这里?”


    顾泥贴着罗瑄侧脸,软乎乎的。


    罗瑄意识到顾泥蹭他的小耳朵上没戴助听器,估计又是嫌难受摘下来了。


    “哥哥,”顾泥偷偷亲了亲罗瑄耳根,小声分享道:“你没认识我之前,我是有爸爸的。”


    罗瑄知道。


    剧情中,顾泥的养父是个贫困户,带着顾泥经常吃不上饭。


    顾泥穷怕了,会在长大非常迷恋金钱,所以才有后来背叛他,把他方案卖给赵家换钱的剧情。


    “他对我很好,他会给我唱歌,会把塑料瓶细剪成花儿放在我的床头,还会用废纸给我叠小青蛙,会把西瓜放在井里,过一天捞上来让我吃凉凉的西瓜。”


    顾泥想了想,黏糊糊地在罗瑄耳边道:“哥哥也对我很好。”


    罗瑄托着顾泥的屁股。


    他对顾泥不算好,他来得太早了,剧情线没有展开,他什么都做不了。


    顾泥跟着他捡了两年垃圾,生活才慢慢变好。


    那个时候顾泥耳朵受伤,又没有助听器,他是眼睁睁看着顾泥一天天变成完全听不到声音的聋子。


    后来,好不容易等到剧情线展开,他才有钱去带顾泥治耳朵。


    现在贴得很近,顾泥才勉勉强强能听到一点声音。


    “小泥,对不起。”罗瑄说。


    顾泥听不到,嫣软的唇瓣翘了翘,“哥哥,我……”快要见到爸爸了。


    罗瑄侧了侧头,“嗯?”


    顾泥反应过来,他不应该告诉哥哥,起码不应该是现在。


    可是他又很想说。


    顾泥咬了咬罗瑄的耳朵,把藏着的话憋了回去。


    等他见到爸爸,再把这个消息告诉哥哥。


    他不能一直依赖哥哥,哥哥会很辛苦。


    哥哥忙盖房子的事情很累了。


    “我、我困了,哥哥。”顾泥蹭了蹭罗瑄的颈窝,黏人道:“我想睡觉。”


    罗瑄闻言,拍了拍顾泥的小屁股,“睡吧,我背小泥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相顾无言。


    罗瑄不打算带顾泥去见石生畲,如果石爷爷真的原谅了他,之后再带顾泥去见也不迟。


    顾泥也不会受委屈。


    每个人都会疼他。


    罗瑄给顾泥留下吃饭的钱,顾泥却在罗瑄前脚离开,后脚就出去了。


    顾泥不清楚郑仕维很忙是多忙,会忙到下午几点。


    他没有郑仕维电话号码,也问不了郑仕维。


    顾泥中午吃完饭就过去了,准备去提前等郑仕维。


    今天看到金碧辉煌的中寰,跟昨天见到的感觉不完全一样。


    好像比忐忑多了份期待。


    他见到顾安昌就能问出爸爸在哪里,然后他就可以……


    顾泥直接越过前台,走向中寰的电梯,全然不知他这副生面孔,又贸贸然的样子,引起了前台多大的警惕。


    前台呼叫保安去追顾泥。


    顾泥挨个试着电梯,哪个都不行,差点以为郑仕维给了他张假卡,直到最后一扇电梯被刷开。


    前台领着两个保安追顾泥到电梯门口,有些傻眼地看着顾泥拿着刘秘书随身不离的电梯卡,刷开了他们董事长的专属电梯。


    顾泥奇怪地看着电梯门口的几个人,让了让地方,“几楼?”


    前台尴尬地微笑,“您自己上去就行。”


    顾泥不再管他们,按了层数。


    电梯很快,昨天被刘会急忙忙拉着跑进来,顾泥都没注意,这一层也有很多人,每个人又忙碌又安静。


    几乎听不到声音。


    顾泥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郑仕维很忙,他要去郑仕维办公室,如果他正在忙,会不会打扰到他?


    “顾泥,”刘会小声喊道:“你是找郑董吗?去他办公室等着就可以,他在开会。”


    顾泥转头看到郑仕维办公室旁边冲他招手的刘会。


    郑仕维果然如他所说,有会要开。


    顾泥点了点头,走进了郑仕维空空荡荡的办公室。


    没两分钟,刘会满脸堆笑地进来,“珍珠奶茶,从宝岛带过来的,那边的小朋友都喜欢喝。”


    “谢谢,”顾泥客气地接过来,放在小方桌上。


    不喝。


    刘会笑容僵滞,“你喜欢喝什么?我去给你买。”


    顾泥摇头,“不用麻烦。”


    他不是来喝东西的,他是等着郑仕维带他去见顾安昌的。


    “那你吃中饭了吗?”刘会不死心,“我给你拿份餐饭?”


    顾泥还是摇头,“不用管我。”


    刘会面如死灰,“我不能不管你。”


    他老板都重视成什么样了,又是安排奶茶又是给电梯卡的,开会前还嘱咐他,要是来早了直接去办公室。


    他不管会不会被开除啊。


    顾泥疑惑地看着刘会。


    刘会一拍脑门,“看不看电视?我让人给你搬一台进来。”


    “《托姆和小吉瑞》,小孩子都很喜欢看。”


    顾泥见刘会急得都出汗了,答应下来。


    郑仕维开会,不大亲自开口了,最近他有意向扶持别的产业链。


    董事会里没人敢明面上反对他。


    最后他单拎出来关于拆迁的这些小问题,下了严令。


    法律收紧,再有敢暴力拆迁的,直接去蹲牢子,中寰也会紧跟着除名。


    他们中寰庙小容不下大佛。


    郑仕维开完会,中午已经过半,估摸着饭都凉了。


    他不是特别挑剔的人,只是不喜欢反复吃同一种东西,喝同一种东西,亦或是穿、用同一件物品。


    其他的,倒是无所谓,不管质量好坏。


    郑仕维打开办公室的门,小方桌前多出来张大的办公桌,用来摆放电视。


    小方桌上有半杯奶茶,有吃剩下大半的盒饭。


    别提瓜子、米花还有大白兔奶糖、动物饼干,零零碎碎摆了一堆。


    待客沙发上,端坐着一个纤弱雪白的少年,入神地盯着电视里的小老鼠,殷红的唇瓣时不时跟着剧情紧张地抿了又抿。


    明明是静音,自己开门也没有听到。


    郑仕维仔细看了看,米白色的月牙被孤零零地扔在小方桌上。


    难怪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怕又是嫌戴着难受,把东西撇到一边去了。


    郑仕维解开紧绷的外套扣子,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去休息室洗了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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