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话跟你说, 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千里眼咬了咬牙,“你知道顾安昌这些年都干过什么吗?”


    顾泥颦眉, “他干了什么?”


    千里眼瞥过顾泥, “这我可不能告诉你。”


    顾泥黑润的眼眸透冷, “你是不是以为我只能向你打听顾安昌的消息?”


    千里眼会错了意, “他现在得罪的人,就是你去找别人,别人也不可能告诉你。”


    “我还可以向别人打听你的消息。”顾泥蓦地打断。


    千里眼愣住, “你打听我干什么?”


    顾泥柔软的唇瓣吐刀子般,令人恐惧, “打听你姓甚名谁, 打听你的过往, 打听你现在住在哪里, 打听你帮过多少人的忙,打听你都得罪过哪些达官贵人……”


    毛骨悚然的寒气窜到千里眼脊背,让他猛猛打了个战栗。


    他做得那些不入流的活儿, 够他一百次千刀万剐。


    千里眼暗叫倒霉, 本以为顾泥好打发, 谁知道居然是个小恶鬼!


    “我……”千里眼开口就是心悸的颤声,狠狠咬了下舌头,才勉强平稳住气息。


    千里眼顺利启声,“我去问问主顾, 他要是愿意告诉你,我也不难做人。”


    “他要是不愿意, 我今天就算死这儿,我也开罪不起他。”


    顾泥点了头。


    千里眼顶多能联系上骆观焘,至于郑仕维他想都不敢想。


    骆观焘还记得顾泥,脾气大嗓门也大的小聋子,有些于心不忍,“你就告诉他,顾安昌得罪了郑仕维,他再不知轻重,总该知道郑仕维是谁。”


    千里眼挂了电话,挑拣几句不大重要的告诉了顾泥。


    “你即便不在海城,也听说过郑仕维的名头,房地产的巨鳄。”


    顾泥犹豫开口,“他跟顾安昌什么关系?”


    千里眼嗤笑,“郑董能跟顾安昌那个杂碎有什么关系?”


    “顾安昌什么钱都敢赚,”千里眼唾骂道:“他盯准了开发商拆迁的补偿款,唆使原住户残疾、殒命,去换更多钱,他用这个主意赚佣金,都够买海城两套房了。”


    “郑董的几个未开发楼盘也遭了殃,”千里眼反问,“你说,他还能活吗?”


    顾泥心头打了个颤。


    顾安昌能不能活不关他的事,但是顾安昌死之前必须把能交代的全都交代了。


    顾泥转身就走。


    千里眼急忙叫住顾泥,“你干什么去?”


    顾泥头也不回,“找郑仕维。”


    千里眼人都傻了,“你找郑仕维干什么?他是你能找的吗?”


    顾泥停下脚步,转身回来。


    “这就对了,”千里眼松口气,“郑仕维是什么人物,哪里是你能见到的……”


    顾泥伸出手,“退钱!”


    千里眼憋住,堵得他胸腔郁结,“你你你……”


    顾泥无动于衷,“没找到人,你拿什么钱,五块退回来。”


    “我千里眼算是被鹰啄了眼了,”千里眼一边愤愤碎碎念,一边掏出五块钱拍在顾泥手上,“以后再有什么事可千万别找我千里眼!伺候不起!”


    顾泥根本不管千里眼口放厥词,收起钱就走。


    他知道中寰在哪儿,却不知道郑仕维在不在那儿。


    第一次,顾安昌约在郑仕维公司楼下咖啡厅。


    第二次,顾安昌约在茶馆,但是撞见了郑仕维。


    会不会顾安昌每次逃跑,就是为了躲郑仕维?


    顾泥压下繁杂的思绪,走进中寰接待处,因为没有预约,他们不放他进去。


    他是无论如何都要见郑仕维,固执地去大门口等。


    顾泥怕错过郑仕维,不敢喝水上厕所,只买了角油饼填肚子。


    刘会跑下来时,顾泥正捏着还有几口的油饼,乖乖地坐在他们公司外面的小马路沿边,守着一辆辆进进出出的车。


    “顾泥?”刘会试探地喊了声。


    顾泥听到声音,左右转了转才看见刘会,眼眸流露出些许警惕。


    刘会立马去拽顾泥胳膊,“快点,郑董要见你。”


    顾泥顺从地跟刘会跑起来,七手八脚地将剩下的油饼塞进兜里。


    郑仕维很厉害,他知道,就连哥哥都不大能见到他。


    他只是想见顾安昌一面,问两句话。


    他自然奈何不了郑仕维,但是郑仕维答应过补偿他。


    顾泥卷翘的睫毛颤了颤,不知道还算不算数。


    到总裁办公室门前,刘会意识到自己还拉着顾泥登时松开,微笑道:“你自己进去吧。”


    顾泥看了刘会一眼。


    刘会一堆理由还没有用上,顾泥打开门就进去了。


    就那么直直地走进去了?


    不可思议!


    刘会迄今为止,就没有见过不怕郑仕维的人。


    他还是老老实实去给里面那头小老虎准备茶饮去吧。


    顾泥打开门,入眼是开阔的窗景,左边是方正大气的中式桌椅,后面意境疏远的毛笔字,延伸到端坐在正中央的郑仕维身上,多了几分黑白分明的气场。


    “我想见…”


    耸立的蛇头磕在黑胡桃桌边,发出沉闷的响声,打断了顾泥的话。


    顾泥倏地掀开薄白眼皮,黑水丸般眼珠清凌凌地停在郑仕维身上。


    郑仕维拿着拐杖,走得很慢很稳,没有因为残疾显得姿势丑陋。


    “坐下说。”郑仕维走到会客区域,礼貌抬手示意顾泥坐下。


    顾泥低头扫过腿边的小方桌,迟疑地坐在郑仕维对面。


    郑仕维微微俯身,从小方桌底下拿出急救箱,“啪嗒”打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药品。


    这是刘会出门时,让助理送过来的。


    顾泥眸底浮现丝缕困惑。


    “伸手。”郑仕维温沉磁性的男声,拉回顾泥的注意力。


    顾泥双肩靠后,有些防备。


    郑仕维仿佛没觉察,指了指顾泥蜷缩在小腹上的左手。


    “很抱歉上次撞了你,也没来得及给你处理伤口。”郑仕维动作流畅地拆开棉签,取出两根蘸上碘伏。


    三天够小小的擦伤愈合,结出薄薄的血痂。


    顾泥菱白的胳膊动了动,望着郑仕维温和的面容,缓缓伸出去,摊开已经结痂的左手。


    很漂亮的手,纤纤白白,没有明显的骨节,更不要提茧子,像是润泽溪边生嫩的水葱。


    只有大鱼际上有几道细如雨丝的薄痂,破坏了它的娇美。


    顾泥眼眸清泠,这样的小动作,透出别样的稚气。


    听话地交给家长检阅般。


    “是我关心晚了。”郑仕维扔掉了浸满碘伏的棉签,视线在顾泥脸上描绘,尽管不是打量也让顾泥感觉不是很舒服。


    郑仕维看得太认真。


    顾泥秀气的眉毛微簇,姣好的唇瓣抿成嫣红的直线,正要开口。


    郑仕维伸手隔空点了点,口吻和煦,“你的鼻尖也有点红,那天是不是撞到了?”


    顾泥打算说的话咽了回去,摇头。


    “外面晒的。”


    郑仕维愣了下,唇边升起几分弧度,像是被顾泥逗笑。


    他打开小方桌的抽屉,拿出一张黑色鎏金描边的卡片,“这样,你拿着这张卡,下次找我可以直接上来。”


    “就不用被晒了。”


    顾泥沉默地看着郑仕维手里的卡,没有伸手去接。


    郑仕维又递了递,“拿着吧,一张电梯卡而已。”


    顾泥兜里塞着他没吃完的饼,拿出来才有放卡的地方。


    被塑料袋包裹的油饼,看起来跟这间朴素雅致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郑仕维屈指敲了敲桌子,示意顾泥可以把饼放在这个上面。


    顾泥把电梯卡塞进自己兜里,一鼓作气道:“我想找顾安昌,他们说找你才能见到他。”


    “好,我带你去见他。”郑仕维看了下手表,“明天下午可以吗?可能需要晚点,我明天有两个会。”


    顾泥小脸儿绷紧了瞬,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他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顾泥骤然起身,“我走了。”


    郑仕维施施然颔首,掠过桌上顾泥忘记拿的油饼,被顾泥吃剩没几口,还带着几个小牙印,长得跟罗瑄脖颈底下的很像。


    刘会端进来的是郑仕维最近常喝的西湖龙井,还考虑天气,特意用冷水萃的。


    “顾小先生这么快就走了吗?”刘会把茶杯放下,“我泡的茶都没来得及喝。”


    郑仕维似笑非笑,“他这个年纪爱喝茶?”


    刘会顿住,热情的动作都僵硬起来,“…看起来刚成年,应该不爱喝茶,这个年纪的都喜欢喝奶茶。”


    郑仕维下颌轻点,“下次记得换了。”


    刘会没想到自己百密一疏,狠狠记下,“好的。”


    “我收拾下桌子。”刘会当即就要把自己泡的茶扔掉。


    还有顾泥留下的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小油饼。


    “不用,”郑仕维道:“出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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