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郑小山、梁大树有什么区别?
“因为贱名好养活,小时候爹娘就叫我狗狗或者赵小狗。上户籍时怕别人笑话我,才改成苟且的苟。”
“那为什么后来又改名?”
说到这儿,赵筠颐看了他一眼,“那个冬天,你和岳父救了我,岳父说‘读书好啊,回去好好读书吧’,回家后我真的去读书了,识了字,就给自己改了。”
乡下人取名一般都是小山大树小苟之类的,不然谁会取这个。
当时为了入伍,他带着爷爷从老家到安康村安家。
乡亲们初听他的名字,还以为他是哪家的大少爷。
其实他只是从认识的字中,挑了两个复杂的字改名。
这样每当有人叫起他的名字,都是在提醒他,不要忘记恩人的救命之恩。
那时他以为再也见不上了,只能每年去庙里祈福,求某个小孩平安健康。
这是当时岳父说的,为了给某个小孩积德才救他。
他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等到某个小孩叫他名字的这一天。
褚安安笑眯眯的:“小狗这名字也挺可爱的。”
他挠挠赵筠颐下巴:“嘬嘬,叫一个。”
赵筠颐作势要咬他,真跟生气的小狗一样。
褚安安哈哈大笑。
刚认识赵筠颐时,他格外稳重,显得沉闷,现在活泼多了。
两人闹了一阵,很有那啥的兴致,想到明日要赶路,怕坐车不舒服,才克制着没有弄,早早歇息。
室内燃着炭火,没关窗,窗外夜色正浓。
身侧的安安将头埋进他的脖颈里,呼吸绵长,沉沉入睡。
赵筠颐睁着眼睛,突然想起九岁那年冬天的事。
爹娘意外死亡,他被房东赶了出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歇脚的包子店,因为太勤奋,别的佣工怕被东家赶走,偷偷打伤了他。
脚崴后,满口仁慈说收留他的东家又把他赶了出去。
他受着伤,年龄太小找不到活计,没吃的没睡的又没厚衣服,眼看就要死在那个冬天。
在最绝望时,遇到一对善良的父子,一出手就是十两银锭。
多的他都不敢随意花,谁信一个小乞丐有十两银子?
遇见心黑的直接给他抢了,他不敢赌人心。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故意倒在医馆门口,看对方救不救。
在试了两个大医馆后,终于有个小医馆的大夫好心把他捡回去,帮他看伤。
他摸出大银锭,说要给汤药费。
在老大夫疑惑前,他率先解释,这银子是贵人赏的,不是偷的。
给完汤药费后,找给他的钱都是碎银碎铜板,这下终于可以方便的花了。
他没有大摇大摆,花钱坐车回去。
而是找大夫又买了些绷带,把碎银细致的贴腰上缠着。没人时才扣出一点碎银继续用。
平常荷包里只揣几个铜板,能走路就走路,能打短工少点路费就打短工。
这么抠,谁都没注意到他身上居然还藏着好几两银子。
就这样半打工半花钱的回了家。
到家后还剩六两多银子,家里没积蓄,不够他上学。
想到恩人的临别赠言,他决定咬牙先读一年。
夫子看他勤快努力聪明,允许他半工半读。
平时,他去山上摘野果卖,打短工赚钱,省吃俭用,以此来教束脩。
别人倾尽全家之力供出来的读书人,他自己把自己供出来了。
很多农家人不会送小孩去读书,在他们心里,读书只为了考科举一件事,意味着大量花钱,还没回报。
如果注定考不上科举,那就一开始就别读,免得浪费钱。
他去读书时,村子里一阵风言风语,说他拿爹娘的死亡赔偿去读的,简直是乱花钱,一点都不孝顺。
幸好爷爷支持他。
书读的多,知晓的道理也多,他明白想要考出头确实是个难事。
时值爷爷年老,无法再种田,还生了病,需要花钱吃药,他带着爷爷到边境参军。
靠着识字比别人多,他升迁很快。
千户,一个普通人逆天改命,够得到的最高身份,他只花了一年半就做到。
升上千户那一刻,他想:原来那年冬天救过我的父子,不止救了我一次。
窗外开始飘着盐粒似的小雪,这大概是冬季最后一场雪。
快春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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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阳府有好几个出口,他们走的这个出口,出去便是个山清水秀的村子。
来时他们还停下车,在村里的小溪抓小鱼吃。
本村人看到也没骂他们,乐呵呵的同他们说话。
看来这个村子民风好,不在乎野生小鱼被外人抓。
现在回去路上就顾不上小溪小鱼了,一心只想回家。
屁股都坐麻了终于回到家,把旅游特产分给各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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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褚安安兑现了听秘密的诺言。
一帐春宵。
他哭得大骂:“你真的是狗啊!”
换来的是更兴奋的赵小狗。
崩溃那一瞬间,他想: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逛了春楼一条街后,跟他玩什么“你是小倌,我是客人”的游戏。
本来就精力十足,现在好了吧,花样也学会了。
啧。
昏睡前,他迷迷糊糊道:“明天跟我一起去看爹娘吧。”
说完就彻底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他还记得昨晚说的话。
其实他过年就想带赵筠颐去看爹娘,毕竟那日子特殊。
最后没这样干,是因为别人还在为自由和性命挣扎。
他们一家人在旁边和和美美的团聚过年,有点嚣张。
现在去正好。
带着大包小包到了忠勤苑,老规矩的走到侧门。
守着侧门亭子的依然是李管事。
李管事抬头,一眼瞧到褚安安身后的人,隔老远就躬着腰小跑过来,殷勤的打招呼。
见夫夫二人在亭子等人后,便识相的走开。
寻常千户在他们面前,已经够耀武扬威,更不要说还升官了,那可是真正有官职在身的。
他一万次庆幸,爱甩脸的他,那次没对着褚老板甩脸。
褚仕全褚平州周清微三人急冲冲赶来,看到亭子里的另一个人,脚步一顿。
那人身量很高,束着腰带,显得肩宽腰窄,身穿鸦青色的劲衣,看着格外利落。
顶顶英俊的一张脸,侧头听安安说话时,格外温柔。
刚好此时赵筠颐抬头看见了他们,“爹,娘,大哥。”
他喊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甚至不是岳父岳母大舅哥,而是更显亲昵的称呼。
褚仕全猛的攥紧拳头,周清微睫毛颤了颤,两人都有点想哭。
褚平州一看爹娘这样,上前热情的招呼着弟夫。
褚安安喜滋滋的,把包袱里的东西拿出来:“这里面不仅有我铺子里卖的吃食,还有景阳府的知名糕点哦。”
他说到去景阳府游玩半个月的事,三人一听,便知小儿子/弟弟过得很好。
接着他又聊起,赵筠颐用自己的军功,把爹娘大哥救出来的事。
他不白占便宜,又用食物方子替他升了官。
中间闹别扭的事没说。
这件事掐头去尾说给外人听,任谁听到都得说句恩爱眷侣。
三人本就对赵筠颐印象很好,现在真把他当自己的亲儿子/亲弟弟看。
接着五人坐下来慢慢聊,不可避免的聊到那个冬天。
赵筠颐没怎么说自己吃的苦,只说那十两银子改变他的一生。
先是救好他的腿,助他回家,剩下的钱还成为早期的束脩。
褚仕全一听儿婿在自己的劝说下,真的去读书,靠着会认字在军营里升得飞快,他忍不住自得。
不过自落魄服役一事后,他懂得了民生的艰苦和百姓的坚韧。
明白这十两银子,是儿婿自己省吃俭用才能做这么多事。倒不全是他的功劳,本来他也就只给了个路费。
痛痛快快聊完一场,小夫夫惜别亲人,回了家。
晚上,忠勤苑独立的农家小院里,周清微对着褚仕全道,“其实以小赵现在的地位,放我们家没落魄前,做我们的儿婿都够用了。”
还得是安安清醒过来,不傻的时候,才能说到这么好的儿婿。
“这么好的相貌,行情且好着呢。”
“是啊,这人才相貌,上娶也行。”
这么好的儿婿,竟是他们落魄后,安安还傻时捡着的。
真真应了那句:祸兮福所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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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落墙角长出小草,院外大树枝条抽出鹅黄的嫩芽,清风一吹,枝条徐徐摇晃。
天空不再像冬日那样暗沉,变得透亮,时不时有小鸟飞过。
褚安安换下厚重的冬衣,穿上新做的春衣。
他现在不愁攒钱救人,花销逐渐变大,买了很多好看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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