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换一套衣裳,还要换配饰,不同颜色的束发簪、扳指或手镯,都是他为了搭配衣服的巧思。


    他本来就长得好气质好,再这样一收拾,走哪儿都耀眼明亮。


    他还喜欢给赵筠颐买衣服。


    现在赵筠颐回军队复职了,走的那天租了辆牛车,才带走一车的吃食和新衣服。


    复职那天,又在整个军营大出风头。


    他以前出名都是,年纪小小的很有本事,升职很快,是近年来年龄最小的千户。


    现在出名全是,夫郎又年轻漂亮又有钱,还体贴他,给准备了那么多吃食和衣服。


    那些新衣服穿在他身上,再讨厌他的人都说不出一句难看。


    他们只会说,“新衣服有什么用?再厉害又怎样?还不是变成吃软饭的了。”


    这酸言酸语实在没把他们说服,过了一会儿破防问天:“这凭什么啊!”


    赵筠颐走后,褚安安变成给王小芽买衣服。


    买了一套,不贵,是颜色俏丽的普通衣服,穿在他这个年龄的哥儿身上,正是好看的时候。


    王小芽刚来这个家时,又瘦又矮又黑,年龄有十四岁,看身高只有十岁。


    现在长得像十五岁了,长高了也长开了,模样清秀。


    拿到衣服的瞬间,王小芽撇嘴一哭:“东家,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瞧得出王小芽最近有心事,不过别人不想说也没影响工作,他就没问。


    没想到送衣服的契机,王小芽没忍住,眼里噙着泪,将心中的烦心事说出来。


    去年除夕,他回家看爹娘。


    其实他对爹娘感情挺复杂的,怨恨他们卖自己,如果卖他是救哥哥的命,他心里还好受点,结果只是救哥哥的腿,不怪他恨。


    但他又忍不住思念,尤其过年那会儿。


    白天时,他实在没忍住,炫耀自己的主人温柔又大方,还给他发月钱。


    好在他有点心眼,只说每个月发了100文,其实发了500文。


    到了晚上的饭桌上,爹突然开始诉苦家里如何如何惨,又说他现在吃主人家,住主人家,应该用不上月钱。


    他瞬间吃不下饭,甚至有点恶心。


    这一年里,他跟在褚安安虞芝这样聪明的人身后学习,见识了很多,也聪明了很多。


    他明白,如果不是自己运气好被卖给褚安安,他将惨的死无葬生之地。


    所以爹有什么资格找自己要钱?


    那时天色已晚,再回县城不方便,他没有大发雷霆,也没用冲动的跑出家去。


    只是冷冷的笑了笑:“我卖身契在主人那里,如果他知道我把月钱到处给,就不会再给我了。”


    那一刻他清晰的看到,爹娘大哥三人都有点怕自己。


    说完这话,他内心再气也平静的吃完晚饭,在家睡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碰到大哥,大哥偷偷给他说,让他把钱留着,不用给家里。


    王小芽才知道大哥对他是有愧疚的,伤好后还来看他,知道他不常去零食铺,只偶尔去送货。


    他一听就知道大哥没说谎,梗着脖子表现的无所谓,回了家。


    自那之后,他内心开始煎熬。


    开始细数家里的优点,没钱也把自己养大了。他忍不住想,如果家里富庶,应该不会卖自己。


    娘当时也有护着自己,虽然最后还是把他卖了,但也给他找了个好主人,哥哥心里也曾有过愧疚。


    王小芽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东家,我不明白,我给他们钱,心里难受,不给他们钱,心里也难受。而且我根本不敢往外说,我怕别人说我不孝顺。”


    这件事尤其不敢给东家说,因为他知道东家是很孝顺的人,为了救爹娘,十分辛苦的赚钱,赚到了也不敢乱花。


    一对比东家,他就是大不孝的那个。


    可他没有别的可信任的人了,忍了许久还是忍不住说了。


    第59章


    褚安安听出他最在意的一点, 立马道:“就算你不给钱,我也不会觉得你不孝。他们已经把你卖了,本来就没必要给。”


    王小芽犹疑道:“可是……”


    “你怕外人的眼光?”


    王小芽点头。


    “我相信不迂腐的人都会理解你, 至于迂腐的人,你管他们做甚?”


    王小芽听明白了,瞬间打起精神来,“那东家, 我到底要不要给啊?其实不强迫我之后,我就没那么厌恶了,想给又不想给的……”


    语气里净是纠结。


    褚安安没直接给他意见,这事不是黑白分明的, 中间还夹杂着血脉至亲, 打断骨头连着筋,确实让人为难。


    他知道自己的话在小芽心中十分权威,如此便更不能替他做决定。


    而是引导着,让小芽说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王小芽皱着眉:“如果把钱给我爹,那是万万不想的, 他以前就不怎么管我。”


    “我娘对我还可以。”


    “还有大哥, 他腿好之后我有为他开心。不过这份开心是因为遇见了东家,如果我的遭遇很惨,说不定就是怨恨了。”


    褚安安失笑着点头:“人之常情。”


    看东家这反应,王小芽更加勇敢的畅所欲言:“东家,我可以把钱只给娘一个人吗?”


    “那你得考虑这种情况下,你爹会不会因为钱对你娘不利, 还有以你娘的性格守得住钱吗?”


    王小芽不好意思道:“应该没问题, 因为我只打算给他们50文一个月。”


    50文特别少,相当于县里富人一天的饭钱, 给了还不如不给。


    但他知道原来那个家不会嫌弃少,毕竟省着点用,够他们改善生活了。


    而这点钱不至于让爹娘反目,爹却因此要看娘的脸色做事。


    实在爽快的很。


    他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想法。


    褚安安耐心听着,最后温柔道:“那就按你的想法来。”


    说完事情,王小芽从东家房里出来的这一刻,浑身轻松,仿佛套在身上的枷锁瞬间卸下。


    他明白:自己一文钱不给,心里会难受。但要是像别人那样交出一半工钱,更是难受。


    给50文正正好,不算多,能让他们一个月吃顿肉,买点灯油和盐巴。


    又或许不会花在这上面,而是攒着,冬天时做件厚衣服,谁出门谁穿。


    都无所谓吧,怎么花都不关他的事。


    以后他只为自己而活。


    -


    县城下了第一场春雨,春寒料峭。


    保鲜罐厂的罐子开卖,销量不错,毕竟在之前的秀才诬陷案里,罐子大出风头。


    杂货铺的刘老板突然找上门,她知晓褚安安的脾气,说了两句客套话后,直接开门见山:“我想进点罐子到府城去卖,不知褚老板是否介意?”


    她每次去府城进货,都是空车去,实在有些浪费,如果能拉点罐子去卖,挣个马匹的草料钱也好。


    她知道褚老板有自己的人手和马匹,平常会拉吃食去府城卖。


    怕自己这行为犯了褚老板的忌讳,故而特意来问一声。


    褚安安垂眸思考,把保鲜罐拉到府城卖,是有点吃亏的,罐子占地方,赚的又不多。


    拿给刘老板卖正好,本来刘老板就比他更会卖这些杂货,等她卖出名堂。


    他在府城落稳脚跟,再开一家保鲜罐厂。


    如此,倒是他更占便宜。


    “不介意,只是几年后,我可能要在府城开一家保鲜罐厂,到时你这生意怕是做不了了。”


    “无妨,能赚几年是几年。”刘老板不经意道:“每次空车去府城多浪费钱,还不如运点罐子去卖,赚点马匹的草料钱也好。”


    以前的县城里没什么东西值得拉去府城卖,好不容易出了褚老板的零食这样好的东西,结果褚老板自己拉去卖了。


    这保鲜罐正正好,能卖的出去,褚老板又看不上。


    听了她的解释,褚安安才知道她为什么想做这门薄利的生意。


    倒是这个理,空车过去,还不如运点什么过去,能赚一点是一点。


    他有点佩服刘老板了,操持着县城最大的杂货铺,明明不缺钱,脑瓜子还是转的这样快,但凡能赚点小钱就来争取。


    如此,他给了刘老板一个很低的批发价。


    保鲜罐厂的事放一边,他的重心还是放在吃食铺子上的。


    打定了主意要在府城发展,他踌躇满志,开始着手安排。


    第一件事,让孙犁帮他找空铺子。


    因为最后拿主意的还是自己,他就让孙犁多找几个铺子。


    像那种地段好租金贵的,都可以纳入备选,等他亲自到府城看到实际情况时,直接做决定就行。


    这样省了很多时间和精力。


    孙犁领命,下次再见时,已经办好了差事。


    他找了两处铺子,正给褚安安一一汇报。


    一处在井一街的巷尾,有三十平大,房型方正,六两租金一月,优点是人流大,缺点是租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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